齐博低下头,陷入沉思了好一会儿,似乎在仔细权衡着各种可能性。终于,他郑重地开口道:“原策达乡人大主席团的主席热合曼,今年已经57岁了,离退休还有3年时间。此次并乡,按照计划是安排他到亚尔镇来上班,他一直都有抵触情绪,不太愿意过来,毕竟他全家都在策达乡。这样也好,我有个想法,就把热合曼主席留在策达工作组任组长,让小曲跟着他学习一两年。小曲年轻好学,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一定能独当一面,撑起工作组的大局。”
楚书记低头陷入短暂的沉思,片刻后,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在文件夹里取出热合曼的简历,认真地查看起来。看完之后,他点头说道:“嗯,你的建议不错。他中专毕业,以前干过党政办主任、副乡长、乡长,有一定的领导水平,现在只是年龄大了,这才退到了乡人大任主席一职。据我所知,热合曼主席在策达乡群众中的威信很高,工作踏实,对当地的情况也十分熟悉,派他去任组长很合适。等明天县里的文件下来,把耿书记送走后,我找热合曼主席谈一下,就让他留在策达工作组吧。”
两人正说着话,拜耳乡长端着茶杯,手里拿着记事本走了进来。楚君抬起头,问道:“会议结束了吗?”
拜耳乡长笑了笑,说道:“你走不久就结束了。你说奇怪不奇怪,你楚书记一走,大家都没心思开会了,都不发表意见了,我只好宣布散会。刚才我从会议室出来,被马木提书记拉到他的办公室,说是有几句话跟我说。”
齐博问道:“他是不是要给你分办公室?”
“你想什么呢?”拜耳乡长连忙否认道,“他把我叫到一边,批评我了。”
“哦?!”楚君和齐博都吃惊地望着拜耳。
拜耳乡长脸微微一红,说:“他说,没有给我分办公室,是因为这两天太忙了,没顾上,这本来是一件小事,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他提,没有必要把这件小事搬到会议上去说,弄得楚书记很生气,当众批评了他,让他下不来台。”
楚君听后,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透着无奈,他笑着摇了摇头。
齐博抱怨道:“马木提书记这件事就是看人下菜碟,他看你拜耳乡长天天到楚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不把他这个副书记放在眼里,他心里有气,这才借着分办公室这件事向你发难呢。要我说,他就是小心眼儿,怨不得别人不待见他。”齐博越说越激动,脸上满是不忿。
楚君摆摆手,示意齐博冷静,说道:“大家都是一个班子的成员,要团结协作,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产生隔阂。马木提书记这几天也够忙的了,大家要相互多体谅。严格来说,我在会上也不算批评他,只是善意提醒,他还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拜耳乡长点点头,说道:“楚书记说得对,我也要反思一下自己,可能确实有些地方考虑不周全,以后我会注意方式方法的。”
楚君微笑着安慰道:“拜耳乡长,你最近工作很辛苦,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办公室这是小事,相信马木提书记会很快解决的。”
这时,耿书记推门进来了,他的面容有些憔悴,眼神灰暗,他说道:“楚书记,跟你请个假。我准备回县里一趟,县委牛部长要找我谈话,我想借辆车,拉点东西回县里去。”
楚君心里清楚,耿书记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常委会对他的处理意见,他是准备把自己在策达乡宿舍的物品搬回县里,看来他是真的要离开策达乡了。
这件事耿书记不明说,楚君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去捅破。他马上爽快地说道:“行啊,耿书记。我让司机小张马上准备车。耿书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您在策达乡劳苦功高,用车是小事,有事您只管说。对了,耿书记,刚才我已经跟巴扎上的饭馆打电话了,我私人请客,中午大家一起坐坐,怎么样?”
此时的耿多雨,哪有心境去吃饭,现在他早已经没了往日一把手的意气风发和果断坚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楚书记,你的心意我领了,吃饭就免了吧。牛部长电话催得急,我这心里有事,实在没胃口,得赶紧回县里。待我把事情处理完毕,我在县里请你喝酒。”
楚君见状,也不再勉强,说道:“那行,耿书记,你就先忙你的事。不管有什么事,跟我说一声,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对不会推辞。”
楚君说完,马上给马木提打了电话,说道:“马木提书记,你安排一下小车,送耿书记去策达乡。”
马木提接到楚君的电话,心里纳闷:耿书记来的时候,骑的都是自行车,回去怎么要坐车了?但楚书记已经安排下来的工作,他不能多问,赶紧安排小张准备出车。
耿书记坐上小车出了镇政府大院。楚君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他给曲卫东打了个电话,说道:“小曲,耿书记坐车去策达乡政府了,他好像是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你带上两人在他宿舍门口等着。他年纪大了,别让他搬重物,你们几人帮着搭把手,把东西装上车。”
楚君的话说得非常含蓄,但曲卫东立刻就明白了楚君半小时前打电话的意图。种种迹象都表明:耿书记真的要离开了,而自己的机会似乎就要来临了。他赶紧回应道:“楚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带两个人过去等着,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楚君满意地点了点头,挂断了电话。他心里很清楚,耿书记在策达乡工作多年,为乡里的发展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如今却落得这样一个不尽如人意的结果,他心里肯定是非常失落和沮丧的。
耿书记走了,策达工作组的工作不能停滞不前,新的领导班子需要迅速接过接力棒,继续推动各项工作向前发展。楚君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必须尽快稳定局面,凝聚人心,确保全镇的改制工作不受影响。
下午,全镇干部改制工作动员大会在大会议室召开。马木提书记光读州县两级政府的文件就用了一个下午时间,冬天,下午天黑的早,讨论工作只好放到了明天上午。
上午,全镇干部改制工作动员大会继续在大会议室召开,今天是讨论文件精神。由于会议具有很强的针对性,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改制,中心议题是裁员增效。对于那些长期安于现状、小富即安的普通基层工作人员来说,这份文件无疑就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镇政府要裁员的消息,各种版本早就已经在社会上疯传,只是谁也没有看到正式文件。现在,当镇政府的普通工作人员亲耳听到马木提书记宣读文件,正式宣布裁员的消息时,原本安静的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参会人员的表情各异:有的满脸惊愕,嘴巴大张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担忧和焦虑,担心自己会成为被裁的对象;有的则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起来,会议室里嗡嗡声一片,场面明显有些失控。
马木提书记见状,用力敲了敲桌子,大声说道:“大家安静一下,先等我把文件读完,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会专题解答。”
会议室里这才渐渐安静下来,但大家依然神色凝重,目光紧紧地盯着台上的马木提书记。
楚君坐了半个小时,这时门卫玉苏甫进来,对他说,策达乡的两个村主任找他,他便跟马木提书记打了个招呼,提前退出了会议,走出了会议室。
楚君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沙发上端坐着两位中年汉子,眼神中透着些焦急与期待。经过简单的自我介绍,楚君得知,一位是策达乡麦开尔村的村主任艾力更,另一位是吾尔开村的村主任朱长旭。这两个村子在并乡的浪潮中,因地理位置靠近山口村,背靠巍峨的天山,行政归属已然划归亚尔镇,不再受策达工作组管辖。
楚君轻唤一声,对面办公室的阿孜古丽闻声而入。楚君示意她给两位村干部泡上热茶,随后微笑着朝二人点头示意,语气温和地说道:“两位村主任,今天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别着急,慢慢道来。”办公室内,暖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气氛显得格外平和。
艾力更与朱长旭对视一眼,沉默片刻后,艾力更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沉重:“楚书记,我们这次来,想向您反映一件棘手之事。我们两村的‘五保户’‘特困户’还有‘老党员’,他们的住房大多都是土坯房。山里雨季漫长,那些土坯房年久失修,漏雨严重,如今大多都成了危房。一到雨季,房子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严重威胁着村民们的性命。住在危房里的五保户、特困户和老党员们,本就生活困苦,根本无力自行修缮房屋。我们曾组织村里的年轻人,想帮着简单修修补补,可这土坯房的问题实在太多,小修小补远远解决不了问题,非得重新翻建不可。无奈村里集体经济捉襟见肘,实在拿不出钱来翻建房屋。所以,我们只好来镇里,看看政府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解决一下村民们的住房安全问题。”
朱长旭在旁听得不住点头,补充道:“楚书记,住在危房里的村民们日子过得提心吊胆,每次下雨,都害怕房子塌了。我们作为村干部,看着心里也着急,确实在没能力解决。如今我们两村并入亚尔镇,村民们都很高兴,盼着镇里能帮着解决这个老大难问题。楚书记,您可得想想办法啊。”话语间,朱长旭满是期待地看着楚君,眼神里藏着对村子未来的希冀。
楚君听罢,神情愈发严肃,眉间微微蹙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坚定有力:“两位村主任,你们反映的情况很及时,也很重要。这些五保户、特困户和老党员,他们为村里的发展奉献过心血,如今生活遇困,我们政府责无旁贷。你们先别急,我马上联系县民政部门,详细了解专项资金申请的具体情况,尽力争取一些资金来帮你们翻建危房。另外,你们回去也要发动村里的力量,看看有没有其他筹资途径,比如村民自筹一部分,或者联系社会上的爱心人士捐助。我相信,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办法总比困难多,这个问题一定能解决。”
艾力更和朱长旭的脸上虽露出几分感激,多年的任职经验告诉他们,领导答应得越快,忘得越快,而落实在行动上,几乎是遥遥无期的事情,他们已经领教过无数次。艾力更没有放弃,追问道:“楚书记,您说的话我们回去一定照办。只是村里力量实在有限,主要还是得靠镇里的支持。不知这事镇政府何时能落实?”语气里藏着对未知的担忧。
楚君未加思索,当即拿起电话,拨通了齐博的号码:“齐乡长,你过来一下!”
电话那头的齐博正身处讨论会现场,会场里人声鼎沸,各类刁钻问题层出不穷。马木提书记站在台上,面对这些棘手问题,依旧耐着性子一一解答,现场气氛在逐渐缓和。
齐博听着这些繁琐的问题,早已昏昏欲睡,百无聊赖。突然,楚君的电话打破了这份乏味,他赶忙跟马木提书记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出了会场,快步赶往楚君的办公室。
刚进门,齐博便见楚君正望着他,面色严肃。楚君把艾力更和朱长旭反映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齐乡长,这事儿比较紧急,你下午带上社事办的同事去两个村实地看看情况。回来后马上跟县民政局联系,把这两个村五保户、特困户和老党员危房的情况如实相告,争取尽快拿到专项资金。另外,你和社事办的同事也商量一下,看我们镇里能不能先出一笔启动资金,先把最危急的几户房屋修缮或翻建一下,好让村民们暂时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