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楚君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图拉汗已经穿好外套,肩背挎包,正俯身轻柔地亲吻着自己
楚君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残留的睡意。他抬手看表,见时间还早,便问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图拉汗轻笑一声,说道:“开饭馆的人命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你昨晚累坏了,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楚君赶紧起身穿衣服,说:“那我送你吧!”
图拉汗一把将他按在床上,笑道:“你千万别起来,我自己走就行。我说过的,我的事情我来解决,你是领导,不能连累你。”
楚君还是有些担心,说:“那院墙很高,你能过去吗?”
图拉汗微微一笑,说:“从外面进来不好上,从里面往下跳,要容易得多,没事的。你好好休息,我有时间再给你打电话。”
望着图拉汗毅然决然的背影,楚君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不舍。他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昨天晚上与图拉汗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馨的画面如同电影般在眼前回放。
上午,塔尔州农工部督导组来到亚尔镇山口村,检查脱贫致富工作情况。带队的是州委农工部副部长,州政府农业局副局长,县政府施佳俊副县长陪同。检查组察看了村容村貌、道路建设、环境卫生等基本情况,听取了山村村干部和驻村工作队关于脱贫致富工作的汇报。楚君和拜耳乡长全程陪同,检查结束后,一行人来到镇政府会议室,召开简短的座谈会。
送走检查组时已是中午12点。楚君看看时间,觉得还有些富余,便向拜耳乡长提议:“去看看策达工作组和四个村蔬菜种植的大致情况吧。”
拜耳乡长欣然同意。两人随即驱车前往策达工作组所在地。一路上,楚君的心情略显复杂。一方面,他想着图拉汗一直没有发来短信,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另一方面,他又深知自己肩负的职责,不容自己分心。他暗想,等一有时间,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图拉汗,确认她是否安全到店。
到达策达工作组后,楚君与工作组成员们亲切交流。组长曲卫东在办公室,向楚君、拜耳详细介绍了四个村蔬菜大棚的种植和销售情况。汇报完毕后,曲卫东带着楚君、拜耳走进河边的蔬菜大棚。
几人一走进大棚,就被里面生机勃勃的景象吸引住了。只见大棚内绿意盎然,各种蔬菜长势喜人,翠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一垄垄整齐排列的蔬菜,仿佛是大地精心绘制的画卷。
楚君一边仔细地观察着,一边向曲卫东询问种植过程中的细节问题。曲卫东都一一耐心解答。拜耳乡长也不时发表自己的看法,对蔬菜的长势表示满意。
参观结束后,楚君和拜耳乡长与曲卫东等人在大棚外简单交流了几句,对后续的种植管理和销售计划提出了几点建设性的意见。曲卫东表示会认真考虑这些建议,并继续努力提升蔬菜品质,拓宽销售渠道。随后,楚君抬手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便向曲卫东告别,与拜耳乡长一同返回镇政府。
路上,楚君一人坐在后排,这给他的活动提供了很大方便。他赶紧给图拉汗发了一条短信:“工作忙,一直没有顾上,对不起,你到店里了吗?阅后请删。”
短信刚发出去,手机便响了。楚君一看是图拉汗打来的,便接起了电话:“你好,姐。”
楚君真的有姐姐,叫楚仙。他是拿这个做挡箭牌。
图拉汗在电话里咯咯地笑:“亲爱的,谢谢你,工作这么忙还知道关心姐姐,姐姐知足。”
楚君说话的语调不变,像是正常地聊天,他说:“你还在单位吗?”
图拉汗马上明白楚君这是旁边有人,说话不方便,便说:“我知道你说话不方便,我说,你听就是了。刚才你给我的短信,我已经删掉了,你放心吧。你这么关心我,我很感动。”
楚君说:“武琦市冬天很冷,比我们这里低十几度,你出去要多穿衣服,千万别感冒。如果洗头,马上要吹干,记住了。”
图拉汗在电话那头轻笑出声,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好啦好啦,我的小管家公,姐姐记住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自己了。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主要是你,你是大领导,一天忙得要死,我看着都心疼。你一定要按时吃饭,千万不要熬夜。”
楚君听着图拉汗的话,心里暖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轻轻“嗯”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挂断电话后,楚君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图拉汗的笑容。
拜耳乡长坐在前排,听着这对姐弟情深的对话,颇为感动。她以前只是片面地以为楚君只是长得好看一点,有才华一点,谈吐幽默一点,品行端正一点,心胸宽广一点,运气好一点,努力多一点,贵人多一点。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还有如此细腻温柔的一面,心中不禁对楚君多了几分好感。
她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楚君,只见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还沉浸在与“姐姐”的通话中。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更添了几分柔和与温暖。
拜耳乡长偷偷看着,心中暗暗赞叹,这样的男人,不仅有着出色的工作能力,还有着如此温柔细腻的内心,实在是难得。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心中对楚君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也更加期待未来与他共事的时光。
拜耳乡长忍不住开口笑道:“楚书记,您和姐姐感情真好。”
楚君睁开眼睛,微微一笑,说:“是啊,姐姐只大我两岁,是她把我带大的,一直很照顾我。”说话间,眼神中流露出的温情让拜耳乡长感受到了他们姐弟之间深厚的感情。
“你姐姐在哪儿上班?”
楚君是不愿意把个人隐私向外人透露的,便说得很含糊:“她是文工团的演员,在武琦市上班。”
而此刻,楚君的思绪依旧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图拉汗。他的内心深处,满是对这个女人的愧疚之情。他深知,自己其实什么都无法给予她,更别提在物质层面上为她带来切实的利益了。
中午吃过午饭,楚君在办公室看文件。上班时间,他又召开了党委会,为全面贯彻落实《里玉县1995年度党的建设行动》工作要求,进一步提升全县基层党建工作水平。10月16日,县委组织部抽调业务骨干力量,分三组对全县11个乡镇基层党建工作开展情况进行集中督查,扎实推动各项党建重点任务落实见效。此次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如何迎接县委的检查工作。
楚君在党委会上神情专注,认真地听着每一位党委委员的发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要点。对于大家提出的关于基层党建工作的一些问题和建议,他都仔细思考后给出回应。在讨论到如何提升基层党员的积极性和参与度时,楚君结合自己之前的一些调研经验,提出了几点切实可行的措施,比如开展多样化的党员活动、建立党员激励机制等,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党委会散场,参会的领导们起身准备离去。楚君抬手望向手腕上的表,此时时针已指向下午六点。他连忙叫住正要离开的领导们,说道:“几位领导,现在时间还充裕,我们不妨去一趟麦开尔村和吾尔开村。‘宇通’客车就在门口,我们上车吧。”
几位领导往外一瞧,果不其然,一辆“宇通”小客车稳稳地停在院子中央。这辆“宇通”小客车共有12个座位。它原本是县计生办淘汰的旧车,因亚尔乡计生办出色地完成了全年控制生育指标的任务,作为奖励被分配到了这里。在乡计生办接手这辆车之前,经拜耳乡长批准,乡财政花了一万多元在县修理厂进行了一次大修。如今,虽然车辆外观略显陈旧,但内部设施还算齐全,性能也还算不错。
楚君陪着领导们走出会议室,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县委办主任谢卫江。楚君只好站在走廊上接听电话,同时对马木提说:“马木提书记,你们先上车,我接个电话。”
“谢主任,您好啊,有什么指示?”楚君语气客气而谦逊。
原来,谢主任是通知楚君明天上午去县里开会,会议的主要内容是为迎接25日召开的县党代会各乡代表参会提前做出一些安排。
马木提、拜耳、齐博、阿布里肯等人以及另外两位领导一同上了车,他们都主动往后坐,把第一排的位子留给了楚君。
众人知道齐博跟楚君走得最近,阿乡长便问:“齐乡长,这都快要下班了,我们这会儿去麦开尔村做什么?”
齐博也是一脸懵,无奈地说:“别问我,楚书记安排工作他没有必要跟我汇报吧。不过楚书记既然提议过去,肯定是有他的考虑和安排的。”
拜耳乡长又问马木提:“马木提书记,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马木提书记此时心里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往昔的乡政府,一直是一方宁静的天地,宛如一幅静谧的田园画卷。这里祥和而安静,清闲而恬淡,人虽多,但事务却少得可怜,物价低廉,生活成本极低,一切都显得平淡而从容。干部们上午来乡政府点个卯,签个到,之后一整天都可以悠然自得,无需再露面。大家见面时,总是客客气气,微笑寒暄,一天的工作往往在一两个小时之内就能轻松搞定,剩下的时间便是自由支配,或闲聊,或小憩,安贫乐道,知足常乐,安于现状,惬意无比。
然而,亚尔乡政府这种安逸的日子,自从楚君来了以后正被悄然打破。自从楚君就任乡党委书记后,乡政府的工作秩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楚君的工作作风就像一股强劲的旋风,带着全新的理念和满腔的热情,席卷了整个乡政府。他雷厉风行,制定了一系列严格的工作制度和考核标准,要求干部们严格遵守上下班时间,不得无故迟到早退。他还大力推行工作责任制,将各项工作任务细化分解,明确到每个部门、每个人,确保事事有人管、件件有着落。
不仅如此,楚君还积极组织开展各种业务培训和学习活动,鼓励干部们不断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和综合素质。他深知,只有打造一支高素质、专业化的干部队伍,才能更好地为群众服务,推动乡里的各项事业蓬勃发展。
在楚君的推动下,乡政府的干部们逐渐从过去的慵懒散漫中走出来,开始以饱满的热情和昂扬的斗志投入到工作中。大家不再满足于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而是主动思考、积极创新,努力为乡里的发展出谋划策、贡献力量。
新的变化如同微风拂过湖面,虽未掀起巨浪,却也泛起了层层涟漪。马木提书记看着这一切,心中既感慨又无奈。感慨的是,乡政府终于迎来了新的气象,有了新的活力和希望;无奈的是,自己过去那种平静安详、悠闲自在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这个副书记被楚君委以重任,直接分管了乡政府除了财务的所有行政权力。这本来是一件令人振奋的好事,意味着副书记不再只是一个空架子和摆设,而是实实在在地有了话语权和决策权。然而,权力与责任往往是并存的。自己如今肩负的担子重了,需要处理的事务也多了起来。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每天优哉游哉地度过,而是要全身心、废寝忘食地投入到工作中,为乡政府的发展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马木提书记现在才反应过来,楚君这招拖刀计玩得漂亮极了。看似楚君不贪恋权力,不管理任何具体的事务,实则把最核心、最烦琐的行政事务都压到了自己肩上,把琐碎的、麻烦的财政权力交给拜耳乡长,而楚君把最关键的重要事务的定夺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什么叫重大事务?那就是涉及乡里长远发展规划、重大项目决策、干部选拔任用这些关乎乡政府未来走向和干部队伍建设的核心事务。
比如各股室负责人的任命,楚君只关注党政办和乡企办两个主任的任命。其他的他一概不管,任由马木提书记提名。
因为党政办的主任其实就是乡党委书记的秘书,而乡企办关系到安全生产,而生产安全是一票否决,关系重大,这件事情虽有分管领导,但楚君不敢大意,经常是亲自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