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隐蔽点内,时间仿佛被拉长。
季寻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强迫自己一点点吞咽下江墨白递来的、味道寡淡但能迅速补充能量的压缩营养剂。
每吞咽一次,都牵扯着胸腔内隐隐作痛的伤处。
他闭着眼,努力调整呼吸,试图用江墨白教过的、最基础的吐纳方法,引导体内那因战斗和情绪剧烈波动而有些紊乱的能量流。
江墨白说得对。愤怒、悲痛、焦虑这些情绪此刻毫无用处,只会吞噬所剩不多的体力和清醒。
他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不能成为累赘,更不能让于小伍和秦茵的牺牲白费。
旁边,江墨白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
只有手腕上装置屏幕的微光和那双在黑暗中偶尔闪过锐利光芒的深灰色瞳孔证明着他绝对的清醒。
他一部分注意力监控着外界管道中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脚步声和金属回响。
更多的精力则集中在与秦茵皮下信标的微弱连接,以及那个处于待机状态的骨传导通讯频道上。
秦茵的信号在一个位置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开始缓慢移动,最终似乎停在了某个固定的点,不再变化。
“关押点初步确认。”江墨白的声音压得极低,仅能确保季寻墨听见。
“信号稳定,未触发警报。通讯频道静默。” 这意味着秦茵尚未找到安全时机启动通讯,或者暂时没有关键信息传递。
这既是好消息,她未被发现异常;也让人焦灼,他们无法得知内部具体情况。
季寻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专注于调整内息。
他能感觉到,在营养剂和刻意引导下,体内那股灼痛和滞涩感正在缓慢消退,力量正一丝丝重新凝聚。
怀里的“墨白”也传来温润的反馈,仿佛在与他一同休憩、蓄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隐蔽点外,追捕的喧嚣似乎渐渐平息,或者说,搜索的重点区域转移了。这给了他们宝贵的喘息之机。
大约一个小时后。
季寻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血丝未退,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已经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的锐意。
“我好些了。”他对江墨白说。
江墨白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进行了一次快速的健康评估,然后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
江墨白腕部的装置屏幕,突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秦茵的信标信号,而是代表环境监控的另一个指示灯。
由绿转黄,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的震动预警!
有东西在接近!
而且触发了江墨白预先布设在附近几个关键管道口的、比头发丝还细的能量感应丝!
江墨白眼神一凛,瞬间抬手示意季寻墨绝对噤声,同时自己如同猎豹般无声伏低,耳朵几乎贴在地面,凝神感知。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是某种更轻盈、更密集的,仿佛无数细小金属关节移动的“沙沙”声,伴随着极其低微的能量扫描嗡鸣。
“微型侦查机器人集群。”江墨白用唇语对季寻墨示意,眼神冰冷。
陈老果然没打算放过任何角落。
在地面搜捕逐渐收网的同时,对地下管网的精细化搜查也开始了。
这些巴掌大小、能适应复杂地形的机械虫子,或许战斗力不强,但感知灵敏,数量众多。
一旦被发现踪迹,立刻就会引来大批追兵。
“沙沙”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出是分成了几股,朝着不同岔道搜索过来。
其中一股,正直奔他们所在的这个隐蔽点入口方向!
不能留了。
江墨白对季寻墨快速打出一个手势:跟我走,快,安静。
他率先如同游鱼般滑出隐蔽点,季寻墨毫不犹豫地跟上,顺手抄起了秦茵留下的长枪。
两人刚一离开,入口处伪装完美的暗门尚未完全闭合——
一队大约七八个拳头大小、形如机械蜘蛛、顶部闪烁着红色扫描光点的侦查机器人便“沙沙”地爬到了附近,扫描光柱来回扫过那片区域。
暗门在最后一刻无声合拢,与锈蚀的管道壁融为一体。
但就在江墨白和季寻墨借着复杂管道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更深层、更远离搜索队的方向移动了不到五十米时——
“嘀!嘀嘀!”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不是机器人的声音,而是更响亮的、属于人类设备的警报!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急速逼近!
“在那边!”
“发现能量残留痕迹!快追!”
“堵住前面那个岔口!”
暴露了!
不是被机器人直接看到,而是他们移动时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被后面赶来的、携带更精密追踪设备的士兵捕捉到了!
“走!”江墨白低喝一声,不再刻意完全隐匿,速度陡然提升!
季寻墨咬牙跟上,受伤的内腑在剧烈奔跑中再次传来刺痛,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两人在迷宫般的管道中疾奔,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不时响起的枪声。
子弹打在管道壁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江墨白对地形的记忆和判断力发挥了关键作用,他总是能在岔路口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时而钻进更狭窄的维修通道,试图甩掉追兵。
但追兵显然也得到了明确指令,而且对地下管网同样熟悉,加上人数优势和多点堵截,包围圈正在迅速形成。
“左边通道被火力封锁!”
“右前方有脚步声!”
“上面!有东西下来了!”
情况危急!
江墨白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最终定格在前方不远处,一个被锈蚀铁栅栏封住的、向下倾斜的黑暗洞口。
洞口边缘有陈旧的警告标志和能量残留的痕迹,显然废弃已久,甚至可能通往某些危险或未探明的区域。
但这是目前唯一看起来追兵尚未完全封锁的方向,也是通往更深处、可能更接近秦茵信号区域的方向。
“下面!”江墨白当机立断,快手拔出刀,对着锈蚀的铁栅栏连接处一点——
“嗤!”微弱的能量切割光芒闪过,栅栏锁扣断裂。
他一把拉开沉重的栅栏,冰冷的、带着浓重潮湿和淡淡腐朽气息的空气涌出。
“跳!”
没有犹豫的时间。季寻墨紧随江墨白之后,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入口!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密集的子弹和手电光柱就覆盖了洞口。
“他们跳进废弃的深层泄压井了!”
“该死!那里是未探明区域,监控和防御系统覆盖不全!”
“通知控制中心!请求派遣重型单元封锁所有可能出口!调用结构图!”
士兵们在洞口紧急联络,不敢轻易追击。
而黑暗中,季寻墨只感觉身体在粗糙的、布满了未知粘腻物质的井壁上快速下滑、碰撞。
失重感伴随着越来越浓重的腐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能量气息扑面而来。
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命运。
他们暂时甩掉了追兵,但也踏入了一片连江墨白的情报中都未曾详细标注的、南部基地地下的真正禁区。
江墨白在下落过程中,手臂稳稳地揽住季寻墨的肩膀,减缓他的撞击。
同时,另一只手扣住了井壁上某个凸起,两人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他低头,看向手中眼神惊魂未定但很快恢复清明的季寻墨,又抬头,望向下方更深沉的黑暗。
新的挑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