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的路比想象中更艰难。
“小季‘钻出的通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且需要大量体力攀爬湿滑且不规则的岩壁。
队伍里伤员多,八个幼体更是笨拙不堪,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江墨白不得不将队伍拆分开来——
林梣带状态最好的几名学员先行探路、稳固绳索;于小伍和秦茵在中间照应大部分伤员;江墨白自己押后,同时用冰冷的目光和简单手势驱使那些幼体向上攀爬。
季寻墨则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位置——在队伍末尾上方一点,随时准备接应可能失手滑落的人或幼体。
气氛紧张而压抑。
只有粗重的喘息、碎石滚落的声响。
以及小季偶尔飞上飞下探查前路时,那磁性男声平静的播报:“上方三米,岩体松动,建议左移。”、“右下方学员,抓握点已加固。”
时间在黑暗和危险中缓慢流逝。
就在他们艰难地爬过一段近乎垂直的岩壁,前方传来林梣压低声音的欢呼“看到管道口了!”,希望仿佛触手可及时——
意外发生了。
那段被小季标注为“岩体松动”的区域,在倒数第三名伤员学员将重量完全压上去的瞬间,毫无征兆地整体崩塌了!
不是一块石头,而是连着下方一大片看似坚固的支撑岩架!
“啊——!”
惊叫声撕破寂静。
那名学员连同他下方紧跟着的两个伤员、以及一个刚好爬在那片岩架上的幼体,瞬间失去依托,猛地向下坠去!
崩塌的碎石如雨点般砸落,更可怕的是,他们下方不远处,就是一道之前被岩架巧妙遮掩住的、黑漆漆不见底的垂直裂隙!
地下暗河的水流声从极深处传来,空洞得令人心悸。
“抓紧!”季寻墨目眦欲裂,几乎在岩架崩塌的瞬间就猛扑过去。
一手死死扣住头顶一块凸起的岩石,另一只手伸长到极限,险之又险地抓住了最上方那名坠落学员的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拽得季寻墨手臂剧痛,差点脱手。
他闷哼一声,牙齿咬得咯咯响,脚在湿滑的岩壁上拼命蹬踏,寻找着力点。
“下面的人!抓住能抓的一切!”林梣在上面大吼,试图甩下绳索,但距离和角度都极其刁钻。
江墨白的动作比声音更快。
在崩塌发生的刹那,他原本在侧上方稳固一个幼体的位置,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折返下冲!
他根本没走“路”,而是凭借执判官自身可怕的肢体力量和协调性,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几次精准的蹬踏借力。
身影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直扑坠落中心!
他第一个抓住的是那个吓得连幽绿眼睛都僵直的幼体,手臂一揽将它甩向侧面一处较稳的平台。
紧接着,他长腿一勾,精准地绊住了第二名正尖叫着下坠的伤员。
顺势一带,将其推向旁边季寻墨勉强稳住身形的方向。
季寻墨咬牙腾出一点空间,用肩膀和后背硬生生接住了那人。
第三人,也就是最下面那个脚踝受伤的学员,下坠势头最猛,已经接近裂隙边缘!
江墨白眼神冰寒,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左手五指如钩,“咔嚓”一声深深插入岩壁,右手疾伸——
抓住了!
他抓住了那名学员后腰的衣物!
但下坠的动能太强,江墨白插入岩壁的左手指尖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和火星,身体被带得向下猛地一沉!
裂隙边缘松动的碎石哗啦啦落下,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江执判!”季寻墨看得心脏骤停。
江墨白悬在那里,左手承担着两人大部分的重量,指尖与岩石摩擦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右臂肌肉绷紧到极限,稳住了那名已经吓傻的学员。
“向上。”江墨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冰冷,但异常稳定。
他右臂发力,开始将学员一点点向上提。
季寻墨和林梣立刻配合,绳索终于到位,试图从上方接应。
一切似乎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
“咔嚓轰隆”
更大的崩塌声从他们头顶、以及江墨白左手抓握点的上方传来!
刚才的崩塌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这片本就脆弱的岩层结构开始大规模解体!
更大的石块夹杂着泥沙倾泻而下,瞬间堵塞了部分上攀路径。
更严重的是,冲击使得本就岌岌可危的裂隙边缘进一步扩大、坍塌!
环境危险等级,瞬间飙升到超越极限!
“上面!小心落石!”于小伍在上面嘶喊。
“江执判!你那边岩壁要塌了!”林梣声音都变了调。
江墨白立刻判断出现状。
头顶落石威胁着上方还未完全脱险的学员,左手抓握点所在的岩壁正在碎裂,右手提着的学员尚未完全脱离险境。
而他自己,正处在崩塌和裂隙的双重死亡夹角。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此刻执着于将右手学员完全拉上来,可能需要几秒钟。
而这几秒钟,足够头顶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落下,砸中上方正慌乱躲避的伤员群体。
牺牲一个?还是冒险让更多人陷入绝境?
执判官的核心逻辑在电光石火间运转。
“保护多数”的准则,与“眼前生命”的权重,在极限环境下发生剧烈碰撞。
江墨白深灰色的瞳孔里,光芒一闪而逝。
下一秒,他做出了选择。
右手猛地再次发力,将那名学员向上甩出一段距离,使其更接近季寻墨和林梣能够接应的范围。
同时,他左手毫不犹豫地松开了那即将彻底碎裂的岩壁,身体向下坠落一小段,险险避开一块擦着头顶砸下的巨石。
然后右脚在另一块下坠的岩石上狠狠一蹬,身形向上方相对安全的区域折返!
他选择了顾全大局,暂时放弃对那名学员的“完全确保”。
转而优先消除对上方更大群体的直接威胁,并为自己寻找新的稳固点。
这个选择在战术上绝对正确。
但对于那个被甩上来、却并未完全脱困、脚下岩块还在坍塌、半个身子已经滑向裂隙边缘的学员来说,无异于最后的绝望。
“不——!”学员发出凄厉的惨叫,手指徒劳地在滑不留手的岩壁上抓挠。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悲剧已不可避免,江墨白折返的身影甚至已经半转过去,准备应对上方新危机的那一刹那——
一道身影,比江墨白刚才的折返更快,更决绝的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