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都会的废墟之上,楚航盘膝而坐,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周围万籁俱寂,高塔化作尘埃,平台碎裂成齑粉,数万条时间线被他吞噬殆尽。
残骸在虚空中静静漂浮,构成一座宏伟而凄凉的宇宙坟冢。
他双目紧闭,心神沉入体内。
复制于留存者的【虚空之力】,靠着贪婪夺来的康之议会的时间伟力、黑甲康的纳米神权……所有力量此刻都汇入他的内宇宙,如同一座积蓄了亿万年能量、即将喷发的超级火山。
内宇宙正在经历一场剧变。
原本仅有的星系雏形,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繁复而有序。
恒星循着无形的轨道运转,行星之上大气回旋,海洋之中潮汐涌动,部分星球的地壳在剧烈的能量冲刷下撕裂、碰撞,形成了初始的板块运动。
这一切并非出自他的刻意操控,而是能量积累到临界点后,自发演化的必然结果。
楚航深吸一口气,开始主动引导这股洪流。
虚空核心的力量最为桀骜不驯,那纯粹的终结与黑暗,试图将一切新生之物拖回寂灭。
他心念一动,金红色的凤凰之火便化作柔韧的锁链,将其层层包裹。
紫色与金红在他的本源深处激烈碰撞、交融,最终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共存。
时间线的能量则温和得多,如同甘霖,渗透进内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滋养着新生的星辰与世界。
那些曾被康之议会囚禁的宇宙碎片,此刻也重获自由,化作最纯粹的时空本源,融入了内宇宙的底层架构。
至此,他的内宇宙不再是单纯的空间,而是一个拥有了完整物理规则、能够自我循环的世界。
这意味着,他已然站在了单体宇宙级的巅峰,距离那浩瀚的多元宇宙级,仅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并非吞噬更多能量便能跨越。
他需要证明,自己不仅拥有毁灭的力量,更具备创造的权柄。
楚航睁开双眼,目光穿透层层星云,落在内宇宙深处一颗新生的荒芜星球上。它刚刚冷却,地表岩浆仍在翻滚,空气中弥漫着致命的毒雾。
“生命……”他轻声自语,“我需要在这里,创造出生命。”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座繁复的金色炼金法阵。符文流转,迅速重组,最终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结构——虚空之力与凤凰之火的融合形态。紫色的虚空能量在法阵中心凝聚成核,外层则被金红色的创世之火紧密包裹。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意志下达到了完美的平衡,化作一团剧烈跳动的光球。
光球悠然飘向那颗荒星。
在接触地表的瞬间,光球轰然炸开,没有巨响,只有法则层面的无声冲击。虚空之力侵蚀翻滚的岩浆,将其强制转化为稳定的固态物质;凤凰之火则点燃了这些新生的物质,赋予其最原始的活性。
两股力量在星球表面交织成一幅壮丽的画卷。岩浆冷却为坚硬的岩石,毒气被净化为纯净的氧气,液态水在低洼处汇聚,形成了蔚蓝的海洋。
短短数分钟,这颗星球便走完了本应耗费数十亿年的演化之路。
但这,依然不够。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宜居的星球,而是真正的生命。
楚航再次抬手,掌心浮现出漆黑的反生命方程符文。符文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光没入海洋深处,并迅速扎根。
反生命方程那支配性的力量开始发挥作用,它并未带来死亡,而是在楚航的意志下,强行定义了“生命”的概念——一种能够自我维系的能量聚合体,拥有初步意识,并具备成长与进化的潜力。
海水开始沸腾。
无数微小的光点从漆黑的海底涌出,它们由纯粹的虚空能量构成,形态模糊,如同尚未分化的胚胎。这些光点在海水中漫无目的地游弋,彼此碰撞、融合,逐渐形成更大的个体。
楚航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最原始的意识波动——饥饿、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好奇。
有的光点好奇地触碰着一块冰冷的岩石,有的则因同类的靠近而警惕地退缩。
但它们太脆弱了,随时可能因能量失衡而崩溃。
他调动生命法则,将其化作无形的丝线注入每一个光点,赋予它们自我修复的能力。又以精神法则为骨架,为它们构建了最基础的思维框架,让它们能够学习、记忆、思考。
光点们开始蜕变。
它们的外形逐渐固定,呈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身体依旧是半透明的虚空能量体。双眼是两团幽紫色的光芒,没有口鼻,只有一张光滑的面孔。
它们从海洋中缓缓升起,悬浮于半空,茫然地环顾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楚航感受到了它们共同的困惑——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何存在?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它们意识的最深处,植入了一个永恒的指令:守护。
守护这个宇宙,守护它们的创造者。
刹那间,所有光点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紫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它们不再迷茫,仿佛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它们整齐划一地转向楚航所在的方向,单膝跪地,深深垂首。只有一个个体稍作迟疑,它抬头望向楚航,那幽紫的眼眸中,除了遵从,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楚航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虚空行者。”他为这个新生的种族命名,“你们是我内宇宙的第一批眷族,亦是我力量的延伸。”
他轻轻一挥手,虚空行者们便化作流光,回归内宇宙深处。它们还很弱小,需要时间去成长。但楚航知道,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与时间,它们终将成为一支横扫多元宇宙的无敌军团。
创造生命,让他对自身力量的理解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不再是单纯的掠夺者,而是真正的创世神。
内宇宙的演化仍在继续,但已不再需要他刻意干预。一切,都将遵循他所设下的规则,自行运转。
楚航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多元宇宙的更深处。
他能感觉到,康之议会的覆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多元宇宙都被惊动了。无数隐匿在黑暗中的古老存在,正将目光投向这片废墟。
有敬畏,有恐惧,亦有贪婪。
楚航对此毫不在意。他随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
是时候,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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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管理局,中央监控室。
洛基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凝重地矗立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屏幕上,无数时间线如同密集的血管般交织,其中代表康之议会的红色线条,此刻正剧烈地颤抖、闪烁。
“发生什么了?”莫比乌斯端着半杯咖啡冲了进来。
“康之议会,”洛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正在被抹除。”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红色线条开始成片地熄灭。
莫比乌斯手中的咖啡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康之议会掌控着数万条时间线,他们的力量足以对抗任何单体宇宙级的存在……”
“不是对抗,”洛基打断了他,“是碾压。”
屏幕上,红色线条熄灭的速度越来越快,短短三分钟内,那片庞大的红色网络便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监控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做到了。”洛基喃喃道,“楚航……他真的做到了。”
莫比乌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那现在怎么办?康没了,那些时间线……”
“会获得自由,”洛基转过身,“但随之而来的是混乱。没有了康的压制,时间线会疯狂增殖,多元宇宙的熵值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
“所以,我们得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不,”洛基摇了摇头,眼神锐利,“我们要确保,楚航不会成为下一个康。”
他抬手一挥,屏幕画面切换。一道金色的空间裂缝正在形成,那是楚航返回主宇宙的通道。
“通知所有部门,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洛基下令,“我们必须准备好应对方案,以防他失控。”
“你觉得我们……拦得住他吗?”莫比ウス苦笑。
洛基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拦不住。但姿态必须做足。”他凝视着那道愈发璀璨的金色裂缝,“他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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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者基地,训练场。
托尼正在调试战甲的能量输出,托尔挥舞着风暴战斧,斯特兰奇盘膝悬浮于空中冥想,旺达则在角落里演练着混沌魔法。
突然,整个基地剧烈震动起来。并非物理层面的摇晃,而是时空本身的战栗。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天空。
一道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是楚航。
他看上去与离开时并无二致,依旧是黑发黑眸,身着黑色长袍。但所有人都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不是力量强弱的分别,而是一种本质上的跃迁,如同凡人与神只之间的鸿沟。
“你回来了。”托尼的声音有些干涩。
楚航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角落的内森尼尔身上。少年脸色苍白地靠着墙,身体竟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他怎么了?”楚航皱眉问道。
“不知道,”托尼快步走过去,用扫描仪对着内森尼尔,“十分钟前突然变成这样,生命信号正在以几何级数衰减。”
楚航走到内森尼尔面前蹲下。他一眼便看穿了症结所在——因果悖论。康之议会被他从根源上抹除,作为康的变体,内森尼尔失去了存在的根基,如同被砍断了根系的大树,枝叶自然会随之枯萎。
“救救他,”旺达走了过来,眼中满是恳求,“他还只是个孩子。”
楚航伸出手,按在内森尼尔的额头上。
他没有立刻灌注力量,而是闭上眼,将自己的意志沉入少年那正在崩解的时间线中。
他能感觉到,一股来自宇宙底层的修正力,正试图将这个悖论彻底抹去。
“想从我手中夺走?还不够格。”楚航冷哼一声。
他不再试图用能量去修补,而是直接调动了自己力量的核心——贪婪的概念。贪婪,不止是掠夺,更是绝对的占有。
他要强行占有内森尼尔的命运!
金光猛然爆发,不再是温和的治愈,而是霸道绝伦的宣告。
楚航的意志化作无数枚金色的锚点,强行钉入少年那即将消散的时间线中,将其从康的因果链上粗暴地扯下,然后……挂靠在了自己的内宇宙之上。
这个过程并非毫无代价,楚航能感到自己那刚刚成型、尚不稳定的内宇宙剧烈震颤了一下,几颗新生的恒星瞬间黯淡。
但内森尼尔那虚幻的身体,终于开始重新凝实。
少年猛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楚航:“我……还活着?”
“活着。”楚航收回手,脸色如常,“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康的变体。你只是你自己。”
内森尼尔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腕上那道维度信标留下的伤疤仍在,却已不再发光。
“我自由了?”他喃喃道,眼中闪烁起泪光。
“自由了。”楚航站起身,“但代价是,你失去了属于康的一切,包括他的知识和力量,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不在乎!”内森尼尔用力摇头,“我只想做我自己。”
楚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望向众人:“康之议会解决了,但多元宇宙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反监视者。”斯特兰奇神色凝重地开口,“他一直在虚无之地等待着。”
“没错,”楚航点头,“而且,他已经注意到我了。”
话音未落,整个基地再次震动。这一次,是来自多元宇宙最深处的窥视,一股冰冷、空洞、充满终极恶意的力量,精准地锁定了这里。
楚航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与无尽虚空中的一双巨眼对视。
在那片纯粹的黑暗中,那双眼睛缓缓睁开,其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吞噬一切的纯粹欲望。
楚航没有移开视线,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身上扫过。他甚至主动展开自己的气息,让对方看得更清楚。
反监视者,虚无的化身,被剪除时间线的怨念聚合体。
“他在试探我。”楚航平静地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托尼问,战甲已覆盖全身。
“什么都不做。”楚航收回目光,“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走向基地出口:“我需要时间来稳固我的世界,你们也需要时间变得更强。反监视者很谨慎,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什么时机?”托尔握紧了风暴战斧。
楚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等新的秩序,露出破绽。”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微缩的星系,那是他的内宇宙,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
“我刚完成创造,根基未稳。现在开战,胜负难料。”
“所以你要闭关?”斯特兰奇问。
“不。”楚航摇头,“我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