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景镇的早晨,鸟叫,微风。
楚航站在自家草坪上,拿着把大剪刀修绿篱。
浅蓝色针织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活像老电影里的模范丈夫。
旺达端着两杯柠檬水出来,裙摆晃着。
“亲爱的,社区委员会今天下午办才艺大赛,你听说了吗?”
“哈特太太刚提过,说对咱们的压轴表演很有信心。”
“我就是觉得,既然要在这儿开始新生活,就该多参与社区活动。大家都说你是镇上最有才华的人。”
“牛皮你都吹出去了,我当然不能让你丢脸。不过你确定大家想看魔术,不是想看我修出一只绿篱兔子?”
“只要是你演的,他们都喜欢。”
艾格尼丝穿着紫色运动服从对面跑过来,手里挥着张花里胡哨的传单,嗓门大得隔两条街都能听见。
“嘿,天才夫妇!准备好惊艳全场了吗?”
她在栅栏外停下,眼神在楚航身上扫过,带着藏得很深的探究。
“尽力而为。希望你的园艺讲座也精彩。”
“别提那个了,大家都等着看安东尼先生的奇迹时刻呢。听说你准备了大惊喜?”
楚航没接话,只是笑。
他能感觉到艾格尼丝周围浮动着几丝魔法波动,在试探他身体周围的法则屏障。
但表面上,这只是邻居间的寒暄。
旺达没察觉这些,她正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社交盛会里:
“我们会准备好的。”
艾格尼丝转身时,脸上的笑容垮了一瞬,随即又挂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挥手,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楚航看着怀里的旺达。
这场才艺大赛不只是邻里娱乐。
这是旺达在用混沌魔法加固这个世界的逻辑,而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得比真实还真实。
下午三点,阳光斜打在广场的木质舞台上。
空气里飘着爆米花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邻居们穿着鲜艳礼服,整齐坐在折叠椅上,每个人的笑容都像用尺子量出来的。
后台布幔后面,旺达检查着楚航的西装。
“亲爱的,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她小声说。
“如果你不想表演大变活人,现在换成读心术也行。”
楚航握住她的手,掌心微潮。
“放心。只要你在台下看着,我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
艾格尼丝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手里拎着根系红绸的魔术棒。
“瞧瞧这对璧人!安东尼,你的道具箱我帮你搬上台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神却像钩子刮过楚航的脸。
“不过那箱子好像有点沉,你确定里面只装了鸽子?”
楚航接过魔术棒,指尖在红绸上轻轻一抹。
“也许装的是惊喜。谁不喜欢惊喜呢?”
魔术棒上缠着一层黏糊糊的咒术。
阿加莎的恶作剧——只要他挥动木棒,原本该飞出的鸽子就会变成一团失控的黑色腐蚀液,直接撕开现实的滤镜。
“我打赌,待会儿观众会尖叫得很大声。”
“我也这么认为。”
楚航侧过头。
“尤其是当你发现,剧本不在你手里的时候。”
舞台前方,邮差丹尼斯机械地分发节目单。
他的动作僵硬,每走一步,身体都出现轻微重影,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楚航隔着布幔看了他一眼,识海中那颗真实的种子震动了一下。
“下面有请西景镇的满分丈夫——安东尼先生!”
主持人菲尔在台上嘶吼。
掌声雷动。
旺达给了楚航一个鼓励的吻。
楚航拎着被动了手脚的道具箱走上舞台。
阿加莎躲在侧幕,手指律动着,准备在他打开箱子时引爆混乱能量。
他站在舞台中央,对台下鞠躬。
“各位邻居,接下来的表演,请不要眨眼。”
手按在箱盖上。
法则像水银从掌心渗入,包裹住阿加莎的咒术。
他没有消解那股力量,而是将其作为燃料,重构箱子内部的原子结构。
阿加莎在台下瞪大眼睛。
预想中的混乱没有发生。
她感觉到自己的魔法正被某种更庞大、更冰冷的东西强行吞噬——像用火柴点森林,结果发现面前是个吞噬光明的黑洞。
楚航掀开箱盖。
七彩流光冲天而起。
不是普通烟火,是高纯度压缩的法则碎片。
流光在空中交织成无数透明丝线,像蛛网覆盖了整个会场。
台下爆发出整齐的惊叹。
“哇,比电视上精彩多了!”
楚航微笑,目光扫过人群。
第三排,邮差丹尼斯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脸部肌肉在彩光映照下呈现诡异的青灰色。
阿加莎脸色难看。
她发现自己不仅无法收回魔法,连身体都被那些透明丝线隐隐锁定。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颤抖着问。
楚航在台上挥动魔术棒,无数花瓣从虚空落下。
我只是个想让妻子开心的丈夫,艾格尼丝。
他在心里回答。
花瓣没有落地,围绕着观众缓缓盘旋。
旺达坐在第一排,双手交握,眼里闪着痴迷的光。
她能感觉到花瓣上带着楚航特有的气息,那种让她无比安稳的厚重感。
阿加莎咬紧牙关,手指在紫色长裙上抓出褶皱。
她在魔术棒里注入的混乱咒语,足以让空间产生裂缝,让楚航在旺达面前露出非人类的狰狞面孔。
可现在,那些能量竟然被转化成了华丽的视觉特效。
她右手虚空一抓,试图强行引爆盘旋在观众头顶的花瓣。
楚航没回头,左手插在口袋里,食指轻轻一勾。
透明薄膜覆盖整座礼堂。
阿加莎的破坏指令撞上去,发出只有高维生命才能听到的沉闷撞击声,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楚航顺手将阿加莎那股暴躁的法力揉碎,重新编织成舞台背景。
简陋的木质背景板缓缓生长、蔓延,变成一片月色下摇曳的森林幻影。
艾格尼丝,你的助兴表演真是太慷慨了。
透明的法则丝线已经布满会场每个角落,像极细的探针,在欢呼声掩护下扫描着每个居民的底层逻辑。
后排的邮差丹尼斯停下动作。
他的身体出现严重重影,左半边保持机械微笑,右半边被无形力量拉扯,呈现极度扭曲的青灰色。
眼球在眼眶里疯狂转动,空洞的眼神流露出极度恐惧。
楚航的目光越过人群,锁定这个异类。
法则丝线触碰到丹尼斯时,产生了类似逻辑错误的排斥感。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来自虚无层面的、旨在抹除一切存在的毁灭气息。
反监视者的味道。
楚航眼神一凛,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他张开双臂,森林幻影炸裂,化作漫天金色流光。
观众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掌声。
在高频的精神共鸣中,楚航弹出一枚暗金色符文,划过肉眼不可见的弧线,没入丹尼斯后脑。
【贪婪印记】标记成功。
丹尼斯身体猛颤,重叠的幻影合一。
他呆呆站在原地,嘴唇颤抖,想喊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气声。
他不再是简单的道具人,而是反监视者的意志残留在西景镇种下的棋子。
楚航优雅鞠躬谢幕,目光在丹尼斯身上停留不到半秒。
他已经在那股虚无力量中捕捉到清晰的意志残留——比康之议会更古老、更纯粹的恶意。
“亲爱的,你太棒了!”
旺达冲上台,紧紧抱住他。
楚航轻抚她的长发,感受着她体内混沌魔法的欢愉。
阿加莎现在肯定气得想杀人,钟楼下的那个东西也因为刚才的刺激露出了马脚。
“只要你开心,这一切都值得。”
他目光看向礼堂外那座在月色下若隐若现的钟楼。
狩猎的诱饵已经撒下,就看那条躲在阴影里的鱼什么时候忍不住咬钩了。
楚航牵着旺达走下舞台,欢呼声还在回荡。
旺达小脸红扑扑的,紧紧搂着他的胳膊。
“安东尼,你刚才太迷人了。我甚至觉得那些花瓣是真的,我闻到了香味。”
“在这个小镇,只要你觉得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走到后排时,撞上准备离开的邮差丹尼斯。
丹尼斯恢复了木讷状态,但看向楚航的眼神里残留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楚航停下脚步,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弹,贪婪印记开始在丹尼斯灵魂深处生根发芽。
“丹尼斯,我的节目单好像少了一张。”
丹尼斯打了个哆嗦,邮包差点掉地上。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像生锈齿轮摩擦的声音:
“对……对不起,安东尼先生。我……我这就去补发。”
楚航通过印记捕捉到一丝破碎信息。
这个邮差的灵魂深处,刻着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代号——曾经在dc宇宙被反监视者彻底抹除的一位老熟人。
艾格尼丝从侧幕走出来,脸色发青,强撑着笑脸凑过来。
“精彩的表演,安东尼。我从没见过这种风格的魔术。你到底从哪儿学来的?”
“艾格尼丝,有些秘密说穿了就没意思了。就像你刚才在台下准备的那个惊喜,不也没派上用场吗?”
艾格尼丝笑容僵住。
一股冰冷的意志锁定了她的咽喉,来自单体宇宙级的绝对压制,让这个几百年的老女巫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干笑两声,急匆匆转身走了。
“她怎么总是奇奇怪怪的?”
“也许是太累了。”
楚航带着旺达走出礼堂,推开大门,外面的西景镇依然笼罩在永恒的黄昏中。
内宇宙微微一震。
血脉感应。
远在现实维度的亚当感应到了父亲正在进行的这场魔术。
小家伙利用两人之间那道微弱的联系,强行穿透混沌魔法的屏障,送进来一个东西。
楚航摊开手掌,掌心多了一枚小小的、闪烁微弱金光的金属碎片。
托尼战甲上的零件,残留着亚当稚嫩的气息。
楚航收起碎片,目光投向远处那座死寂的钟楼。
邮差丹尼斯正拖着沉重脚步,慢慢走进钟楼下的阴影里。
他的身体在阴影中再次出现重影,虚无的气息变得更加贪婪,要将整个小镇拖入深渊。
“亲爱的,我们回家吧。”
旺达拉了拉他的手。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