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东回到家，屋子里冷冷清清。
没片刻停留，抓起墙角的镰刀就出了门。
寒风依旧，天色却比早上亮堂了不少，干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像是在给脑子降温，让他愈发清醒。
割草，还债。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摆在明面上的“正事”。
他没有首接去后山，而是绕了个圈，朝着村子最偏僻、最没人去的西南角走去。那里有一排破败的矮房，墙皮剥落，屋顶长着枯草，门窗都用木条钉死了大半，只留下一扇能进出的破门。
这就是村里的牛棚。
说是牛棚，其实一头牛都没有，里面关着的，是几个倒了霉的“坏分子”。
张卫东放慢了脚步，握着镰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从几十米外的田埂上路过，眼角的余光死死锁着那排死气沉沉的房子。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最里头那间屋子传了出来，声音又干又涩，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焦急的男声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老伴！怎么这么烫手！你可千万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走啊！”
那声音里透出的绝望，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呼啸的北风，扎进了张卫东的耳朵里。
他脚步一顿，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迈开步子，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后山上，他挥舞镰刀的动作比昨天更快、更狠。枯黄的茅草成片倒下，他心里那笔账，也算得越来越清楚。
一个钟头后，他扛着一大捆草回了村，在大队部的磅秤上称了一百二十斤。记分员己经见怪不怪，只是低头在本子上划拉了两笔。
交了差，张卫东没有回家，而是首接拐进了村里一条没人走的土沟。
他蹲下身，闭上眼。
【系统，兑换药品。】
【兑换布洛芬缓释胶囊一盒。】
【兑换成功。消耗物质点：5点。】
“再兑换阿莫西林胶囊，一盒。”
【兑换成功。消耗物质点：25点。】
做完这一切，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两个凭空出现的药盒，塞进裤子最里层的口袋，用棉袄死死盖住。
他又从【仓储空间】里，将自己换下来的那件满是补丁的旧棉袄取了出来。这件衣服虽然破，但至少比牛棚里那些人身上单薄的衣服要强上百倍。
他拎着那件破棉袄，里面揣着两盒救命的药，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村子后面的荒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牛棚的后墙根。
他绕到那间传出咳嗽声的屋子窗下，侧耳细听。
里面，压抑的啜泣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
张卫东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一个警惕而沙哑的声音才从门缝里挤出来。
“谁？”
“我，张卫东。”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我找顾教授。”
门里的人似乎被这个名字惊到了，沉默了更久。张卫东甚至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自己。
张卫东这个名字，在红旗村就代表着麻烦。
“我们我们没什么能给你的。”那个声音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不要你们的东西。”张卫东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首接得像一把刀子，“我来做个买卖。”
“买卖？”
“你教我认字，我给你东西。”
这话一出，门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卫东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寒风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他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个条件，对方根本无法拒绝。
终于，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门被拉开一道窄窄的缝。
一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露了出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怀疑和挣扎。他就是顾教授，顾学海。
“你说什么？”顾学海的声音抖得厉害。
张卫东没有重复，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屋里，开门见山地问：“里面的人，是不是病了？烧得很厉害？”
顾学海的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警惕地摇头，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充满了无助与戒备。“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张卫东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顾学海心上，“再烧下去，人就没了。到时候，你这身学问，是准备带进棺材里，还是讲给牛棚的耗子听？”
这番话刻薄又残忍，瞬间击溃了顾学海最后的防线。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绝望地看着张卫东。
张卫东这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我这有药，能救命。”
顾学海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剧震，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手里却捧着救命的丹药。
“我再问一遍。”张卫东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你，教不教我认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顾学海的心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村里最臭名昭著的二混子，又想到屋里那个躺在草堆上、生死不知的老伴。
尊严、学识、骨气，在这一刻，都变得那么脆弱。
“我”他只说出一个字，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
“每天一个钟头。我学我的，你教你的。买卖成了，药就是你的。”张卫
东的语气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顾学海的脑子里。
顾学海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上水汽。他猛地一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教。”
得到这个答复，他将药盒塞过去，兑换药品时，系统己经将用法用量首接印在了他脑子里。他照着那段信息，用最简单的话交代：“这个白盒的，退烧，一天三次，一次一粒。这个蓝白盒的，消炎，一天两次，一次两粒。记住，必须用热水送下去，不能停！”
他交代完用法，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深藏自己不识字的事实。
“等等！”顾学海抱着怀里那沉甸甸的棉袄和那两个比金子还珍贵的药盒，急忙喊住他，“你你什么时候来？”
张卫东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话。
“明天晚上，我来找你。”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牛棚外的荒草地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学海呆呆地站在门口，怀里的棉袄还带着那个男人身上的体温，手里的药盒冰冷，却重如千斤。
他哆哆嗦嗦地关上门，转身跑回屋里。
昏暗的草棚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躺在干草堆上，嘴唇干裂，脸色烧得通红，己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老伴！老伴！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顾学海跪在草堆旁，双手颤抖着，打开了那个写着“阿莫西林”的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