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追踪着脚印，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在一处小溪边，痕迹彻底中断了。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被耍了。
刘局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王振山却异常冷静，他猛地一挥手：“分出一半人，跟我来！”
他不再理会这边的假线索，首接带着人，朝着张卫东之前指认的悬崖方向急行军。
当他们拨开厚厚的藤蔓，看到那个隐蔽的洞口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两个战士打着手电，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报告！没人！”
王振山和刘局长立刻钻了进去。山洞不深，但里面有明显生活过的痕迹。一堆熄灭的篝火灰烬，几个吃剩下的罐头空盒，还有一张破旧的草席。
人，己经走了。
“他离开没多久，灰烬还是温的！”一个老公安用手探了探灰烬，沉声说道。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生活痕迹上，只有张卫东，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灰烬的边缘，有一小块地方的颜色比周围更深，还带着一股纸张燃烧后特有的、微不可察的焦糊味。
他没有声张，只是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李建国，朝那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李建国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也发现了异常，立刻低声对王振山报告：“部长，您看那里！”
王振山这才将目光移向灰烬，他蹲下身，用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从那片颜色更深的灰烬里拨出了一小块烧得只剩下一角的纸片。
纸片己经焦黑卷曲，但借着手电的光，依稀还能看到上面用钢笔写下的几个模糊的阿拉伯数字。
“37”
王振山将那张残破的纸条捏在指尖，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锋利。
线索，终于出现了。
山洞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王振山指尖那片小小的、焦黑的纸片上。
刘局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王部长，这是什么？”
“密码。”王振山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将那脆弱的纸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物证袋里，眼神锐利如刀，“不是完整的密码，但足以说明问题。他在撤离前，试图销毁所有证据，但太仓促了，留下了这个。”
李建国站在一旁，看着那堆灰烬，脸色铁青。他无法想象，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知青，竟然在后山干着这样通天的勾当。
“他一定是算准了我们会先被那个假的脚印吸引，才敢这么从容地生火。”李建国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
“这不怪你，老李。”王振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手很狡猾。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他转身看向洞外，目光投向被搜捕队搅得不再平静的山林。
“刘局长，人虽然跑了，但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王振山看向刘局长，“这部电台，还有这张残片，就是反击的武器。”
刘局长立刻明白了王振山的意思，神情一振：“你是说，利用这部电台，引蛇出洞？”
“没错。”王振山点了点头，“他逃得匆忙，未必知道电台己经暴露。他的上线，肯定还在等他的消息。我们可以尝试破译这个残片，结合这部电台的频率，主动联系，或者守株待兔。”
李建国听着两人的对话，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他看了一眼站在洞口，沉默不语的张卫东，眼神复杂。
这次，又是这小子。如果不是他敏锐地指出了这个山洞，恐怕现在所有人还在山里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而这个特务，早就逃之夭夭了。
搜捕队无功而返，但气氛却并未松懈。吉普车和卡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驻扎在了村委会大院，整个红旗村都笼罩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紧张氛围里。
张卫东背着一小筐草料回了家，仿佛真的只是上山干了一趟活。
他推开门，王秀兰正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欣欣，望眼欲穿。看到他回来，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当家的，你可回来了。”
“爹。”欣欣从王秀兰怀里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小手还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这一声“爹”，像一股暖流淌过心田，让张卫东一天的疲惫和紧绷都消散了大半。他笑着走过去，放下背篓，故意逗她：“诶，欣欣，想爹没有？是不是又偷偷让你娘给你吃糖糖了？”
欣欣被他逗得往王秀兰怀里缩了缩，小声说：“没、没有。”
王秀兰站起身，快步走过来，先是担忧地在他身上扫了一眼，确认他没受伤，才接过他手里的镰刀，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心疼：“快上炕歇歇，一天没怎么着家，累坏了吧？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擦擦脸。”
“不累，就山脚下转悠，能有多累。”张卫东嘴上说着，人己经顺势坐到了炕沿上，看着王秀兰忙碌的背影，又转头对欣欣招招手，“来，欣欣，让爹抱抱。”
欣欣犹豫了一下，看看张卫东，又看看王秀兰，最后还是小步挪了过去。
张卫东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进怀里，感觉着那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他轻声问：“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乖，”欣欣点点头，小声补充道，“娘说，爹去抓坏人了。”
张卫东心里一紧，王秀兰己经端着热水盆过来了，听到这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对欣欣说：“瞎说，爹是去帮大队长干活了。”她把毛巾浸湿了拧干，递给张卫东，“快擦把脸吧，看你这一头的汗。”
张卫东点点头，脱了鞋盘腿坐上炕。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和王秀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讲着山里看到的趣事，努力营造出一种平和安稳的气氛。
但他的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赵建军被抓了，可这件事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一个潜伏了三年的特务，在村里真的会是孤身一人？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传闻，一些在村里流传了几十年，真假难辨的闲话。他重生后的经历，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些被当成故事听的往事。
吃过午饭，张卫东借口去村里转转，实则开启了他自己的观察。
村里的气氛很微妙。大部分村民都在低声议论着赵建军的事，震惊、后怕、不敢相信，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赵建军平日里伪装得太好了，在很多人眼里，他是个有文化、乐于助人、说话和气的文化人，谁能想到他竟是特务。
张卫东没有去人群里凑热闹，他的目光，落在了村里另外几个知青的身上。
赵建军被抓后，按理说，同为知青的他们应该是最受冲击的。可当张卫东看到知青院门口的李明时，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李明正和另一个知青在院子里劈柴，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镇定。他看到有村民朝知青院指指点点，也只是皱了皱眉，便继续低头干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镇定，太反常了。
如果是一个无辜的人，面对同伴是特务这种惊天变故，要么是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要么是急于撇清关系的恐慌。而李明这种置身事外的平静，反而像是一种刻意的伪装。
张卫东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转身朝着村委会走去。
村委会大院门口有民兵站岗，气氛严肃。张卫东刚一走近，就被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
“我找大队长。”张卫东说道。
李建国正好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眉头一皱。
“你又来干什么？回家待着去。”
“大队长，我跟你说句话。”张卫东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