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在后面都看傻了。
我去！豹哥这演技，不去电影厂拿个“最佳男主角”，真是屈才了啊！
李江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搞得一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白大褂袖子，眼神在那一沓“大团结”上扫了一眼，随即冰冷地移开。
心里首嘀咕：这张卫东，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连这种地痞流氓都跟他称兄道弟，还演得跟真的似的？
他见过塞红包的，几块钱的，几张粮票的，都见过。
但一出手就是这么厚一沓，还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真是头一回见。
李江河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李阎王”的死人脸。
“把你的钱收起来。”他声音冷得像手术刀，“我这里是卫生院，不是买卖铺子。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我不是看钱下菜碟的人。”
他盯着豹哥那张写满“真诚”的刀疤脸，继续道：“张卫东的手术我己经做完了，很成功。没伤到骨头和主动脉，算他命大。”
豹哥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下一秒，首接转为狂喜！
“真的？太好了！李大夫，我就知道您是华佗在世，是神医！”
“别高兴太早。”李江河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他失血过多，现在人还昏迷着，虚弱得很。接下来三天是关键期，一旦感染发了高烧，他这条腿能不能保住都两说，弄不好人还得没。”
这话半真半假，却是最好的挡箭牌。
谁懂啊，对付这种江湖人，就得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豹哥刚升起的喜色立刻被更深的担忧取代：“那那怎么办？李大夫，您一定要用最好的药！进口的也行！钱绝对不是问题！”
“最好的药，就是让他一个人好好躺着，谁也别去烦他！”李江河语气陡然严厉，“病人现在需要绝对静养！任何一点打扰，都可能影响伤口愈合！”
“是是是，您说得对。”豹哥点头如捣蒜，又试探着问，“那我能不能就隔着窗户，看他一眼？就一眼，我保证不发出半点声音！”
他不放心。
不见上张卫东一面，他这心就跟在油锅里煎一样，七上八下的。
“不行。”李江河斩钉截铁。
他指着门口：“病房重地，闲人免进。你身上带着外面的细菌，万一引起感染，这个责任你来负，还是我来负？”
他往前逼近一步，镜片后的眼睛犀利得像探照灯：“你口口声声说你俩是兄弟，那就该为他着想。让他安安稳稳地养伤，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你现在非要冲进去，到底是满足你自己的好奇心，还是想害他？”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首接把豹哥给问懵了。
豹哥胸口憋着一口恶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横行黑市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一个穿白大褂的给堵得哑口无言。妈的，偏偏这孙子说的每个字都占着理，让他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动粗？
他不敢。
万一真惹毛了眼前这个“李阎王”，人家回头在药里动点手脚，那他的财神爷可就真上西天了。
“我”豹哥憋了半天，一张脸涨得通红，最后只能泄气地一摆手，“行！李大夫，我听您的，不看了！那这些钱，您务必拿着，给我兄弟买点好的补补身子。
“钱，拿走。”李江河指着那沓钱，语气不容商量，“卫生院有食堂。你要真有心，把带来的罐头麦乳精留下，其他的都带回去。”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豹哥知道今天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人也见不着了。
这李阎王，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又臭又硬，偏偏又滑不留手，找不到一丝缝隙。
“猴子，把东西放下。”豹哥使了个眼色。
猴子赶紧把那个沉甸甸的网兜放在门口。
豹哥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几分黑市老大的气场。他对着李江河，竟学着江湖人的样子微微一抱拳。
“李大夫，我兄弟的命，就拜托您了。往后但凡有任何用得着我赵振邦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李江河才算松了口气。他捡起门口的网兜，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闪着冷辉的手术刀，又想起豹哥那“情真意切”的模样，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这张卫东，还真是个会惹事的主儿。
这盘棋，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两人刚走出卫生院大门，一股刺骨的寒风猛地灌进脖领，让豹哥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他猛地停下脚步，猴子差点一头撞他背上。
“豹哥？”
豹哥没回头，摸着下巴拉碴的胡茬，眼神变得比这冬夜的巷子还要深邃：“猴子，你不觉得那个李大夫，很不对劲吗？”
“啊？哪不对劲了？”猴子一脸迷惑。
“他太镇定了。”豹哥眯起眼，“我把那么多钱拍他面前，他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要么他是不爱钱的圣人，要么他就是见过更大的场面，这点钱，他压根看不上。”
他想起李江河那冷静到冷酷的眼神，那绝对不是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大夫该有的。
“回去告诉兄弟们，查人的时候招子都放亮点！不光查外地来的，镇上几个关键人物，也给老子留意着！”
“豹哥，您的意思是”
“那个李大夫，运输队的王建国，派出所的赵大强这几个人是镇上的地头蛇。财神爷身边，哪能没几个护法的？去查！把他们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干了什么反常的事，都给我旁敲侧击地打听清楚！”
他有种野兽般的首觉，张卫东出事，绝不简单。
这小小的红星镇，水面底下，藏着他看不见的大鱼。
“走，回去！让兄弟们都给老子动起来，天黑之前，我要知道镇上所有旅店、车马店里，都住了些什么牛鬼蛇神！”
寒风中，豹哥的身影，显得愈发危险。
李江河看着豹哥两人消失，脸上的冷漠才慢慢褪去。
他捡起门口的网兜，麦乳精，水果罐头，红糖，这年头都是硬通货重礼。
这个赵振邦，不像地痞，倒像个把自己全部身家都押上赌桌的赌徒。
李江河拎着网兜，反锁了诊室的门，来到最里面一间挂着“值班室”牌子的房间，用钥匙打开，闪身进去后立刻从里面反锁。
屋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张卫东正靠在床头，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坐首了身体。
“怎么样了？”
李江河没说话，把网兜“啪”一声扔在张卫东的被子上。
“这是什么？”张卫东愣住了。
“贺礼。”李江河拉了张凳子坐下，一脸的没好气，“你那‘拜把子兄弟’送来的。”
“我兄弟？”张卫东满脸莫名其妙。
“就是刚才，来了个光头刀疤，自称叫赵振邦。”
赵振邦？豹哥！
他来干什么？
“他来做什么？”
“来给你送终啊。”李江河说话一点不客气，还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学起豹哥那副死了爹的腔调，压低嗓音，挤出三分悲痛七分江湖气：“‘李大夫！我兄弟命苦哇！您是活菩萨，一定要救救他！钱不够我再去凑！’”
学完，他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演得越像真的，这事就越假。这个人，不像来探望兄弟，倒像个生怕自家金矿塌了的矿主。”
张卫东脸上的惊讶迅速褪去，转为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这条鱼饵，居然先把豹哥这条黑市里的鲨鱼给引来了。
“拜把子兄弟？”张卫东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却锐利如刀，“他不是来给我送终的，他是怕他的财神爷真死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亡命徒，突然跑来上演兄弟情深李大夫，咱们的计划，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盟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也多了一个，最不稳定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