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楚家暗流
青岚城的早晨来得比南荒温柔。
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弥漫的硫磺味，只有薄雾轻轻笼罩着屋檐，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
凌煅盘膝坐在床上，已经两个时辰了。
他试着运转功法，但灵气刚进入丹田，那株枯萎的莲花幼苗就剧烈颤抖，像是要彻底碎裂。剧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还是不行……”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道种枯萎，经脉受损，现在的他，连炼气初期的修士都不如。随便来个武者，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打。
门外传来脚步声。
“凌煅，醒了吗？”是楚云澜的声音。
凌煅擦了擦汗，起身开门。
楚云澜站在门外，换回了女装。一袭水蓝色长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插了根白玉簪子。脸上没了锅底灰，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眉眼清秀，只是眼底还有些疲惫。
“早饭准备好了，”她说，“我爹想见你。”
凌煅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膳厅走。廊檐下挂着鸟笼，几只画眉在里头清脆地叫着。丫鬟们端着托盘匆匆走过，见到楚云澜都恭敬地行礼，眼神却好奇地瞟向凌煅。
“她们在看你。”楚云澜低声说。
“看就看吧。”凌煅神色平静。
膳厅里，楚天雄已经坐在主位。黑石也在，正对着满桌的早点发呆——包子、油条、豆浆、小菜，琳琅满目，他大概从没见过这么丰盛的早饭。
“凌少侠，坐。”楚天雄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凌煅坐下，丫鬟立刻盛了碗粥递过来。
“伤势如何？”楚天雄问。
“还好，静养一段时间就行。”凌煅说。
楚天雄点点头，夹了个包子：“楚家虽然不是什么顶尖世家，但在青岚城也算有些根基。凌少侠若是不嫌弃，可以在这儿多住些时日，把伤养好再说。”
“多谢楚家主。”
“别叫家主，生分。”楚天雄摆摆手，“你跟澜儿是过命的交情，叫我楚伯父就行。”
凌煅从善如流：“楚伯父。”
楚天雄满意地笑了，又看向黑石：“黑石小兄弟也是，把这儿当自己家。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黑石正往嘴里塞包子，闻言含糊不清地说：“唔……谢谢楚……楚伯父。”
一顿早饭在还算轻松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楚天雄让楚云澜带凌煅和黑石在府里转转，熟悉环境。
楚家宅子确实大，前后五进，还有东西两个跨院。花园、池塘、练武场、藏书阁，一应俱全。仆从至少有上百人，个个训练有素。
“你家真有钱。”黑石感叹。
楚云澜笑了笑，没接话。她带着两人来到西跨院的一个独立小院：“这里比较清静，你们就住这儿吧。需要什么跟丫鬟说，或者直接找我。”
小院很雅致，三间厢房围着个小天井，种了棵桂花树，眼下正开着花，香气淡淡的。
“这儿挺好。”凌煅说。
三人坐在石凳上，丫鬟端来茶点。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楚云澜问凌煅。
“先养伤。”凌煅说，“等伤好了，去遗落之城。”
“遗落之城？”楚云澜皱眉，“那地方……我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说是在南荒深处，具体位置没人知道。而且据说很危险，进去的人十死无生。”
“再危险也得去。”凌煅说，“那里可能有我要的答案。”
楚云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陪你去。”
凌煅摇头：“你刚回家，好好陪陪家人。而且这一路太危险，我不能……”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楚云澜打断他，眼神坚定，“你救了我爷爷，救了我，这份恩情，我总要还。”
“不是恩情。”凌煅看着她，“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谈不上谁欠谁。”
“那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同行。”楚云澜说，“我对南荒比你熟，至少能帮上忙。”
凌煅还要说什么，黑石插嘴了：“行了行了，你俩别争了。要去一起去，人多热闹。”
凌煅苦笑，知道拗不过这两人，便不再多说。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凌煅每天除了打坐调息，就是看楚家藏书阁里的典籍。他想找关于遗落之城的记载，但翻遍了古籍，也只找到些零碎的信息。
遗落之城，上古修士留下的废墟，据说藏着成仙的秘密。但具体在哪儿，怎么去，没人知道。有说在无尽沙海深处的，有说在地底熔岩之下的，还有说在虚空裂缝里的，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传说。
黑石则彻底迷上了楚家的厨房。每天变着花样吃，短短几天脸都圆了一圈。他伤好得快，已经能打一套完整的棍法了，只是动作还有些僵硬。
楚云澜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爷爷。楚老爷子的毒虽然解了，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楚云澜就每天端茶倒水，陪他说话，爷孙俩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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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凌煅能感觉到，楚家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那天下午，他在花园散步，无意中听到两个丫鬟在假山后面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苏家那边又来找茬了。”
“又来了？这次是什么事？”
“说咱们家大小姐从南荒带回来的那两个人，来历不明，可能是通缉犯。”
“呸！苏家就是眼红大小姐找到了炎阳晶魄，救活了老爷子。他们巴不得老爷子……”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
声音渐渐远去。
凌煅站在原地，眼神微冷。
苏家。
他记得楚云澜提过，青岚城有三大世家：楚家、苏家、赵家。三家明争暗斗多年，楚家因为老爷子中毒，这几年式微，苏家趁机扩张势力，已经压了楚家一头。
现在老爷子被救活了，苏家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凌煅，很可能成了苏家攻击楚家的借口。
“麻烦……”他揉了揉眉心。
晚饭时，楚天雄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凌贤侄，”他放下筷子，“有件事得跟你说。”
“楚伯父请讲。”
“苏家那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你们从南荒来的，说你们可能是赤炎部的奸细，要求城主府彻查。”楚天雄皱眉，“我已经打点过了，暂时压了下来。但苏家不会轻易放弃，你们这几天……尽量别出门。”
凌煅点头：“明白，给楚伯父添麻烦了。”
“不麻烦。”楚天雄摆摆手，“你们救了老爷子，就是楚家的恩人。苏家想借题发挥，没那么容易。我只是提醒你们，小心些。”
黑石嘴里塞着鸡腿，含糊地问：“苏家很厉害？”
“青岚城三大家族之一，掌控着城内六成的药材生意。”楚天雄说，“苏家家主苏玉龙，筑基巅峰，离金丹只差一步。他儿子苏明轩，二十岁就筑基成功，是青岚城年轻一辈的翘楚。”
“筑基巅峰……”凌煅沉吟。
现在的他，对上筑基修士，毫无胜算。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楚天雄说，“楚家虽然式微，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苏家想动你们，得先过我这一关。”
话虽这么说，但凌煅能听出楚天雄语气里的凝重。
楚家的情况，恐怕比表面上更糟糕。
果然，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来了。
门房匆匆来报：“家主，苏家二公子苏明轩来了，说是要拜访凌少侠。”
膳厅里，正在吃早饭的几人都停了下来。
楚天雄脸色一沉：“就说凌贤侄身体不适，不见客。”
“可是……”门房为难地说，“苏二公子带了好几个人，气势汹汹的，怕是来者不善。”
楚天雄正要发火，凌煅开口了：“楚伯父，让我去见见吧。躲着也不是办法。”
“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凌煅站起身，“总得见见，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楚天雄沉吟片刻，点头：“也好。澜儿，你陪凌贤侄去。记住，在楚家，还轮不到苏家撒野。”
楚云澜点头：“爹放心。”
前厅里，苏明轩已经坐着喝茶了。
他二十出头，一身锦袍，面如冠玉，手里摇着把折扇，看起来风度翩翩。但那双眼睛，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和审视。
他身后站着四个护卫，个个气息沉稳，至少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见凌煅和楚云澜进来，苏明轩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楚妹妹，好久不见。这位就是凌少侠吧？果然一表人才。”
话虽客气，但那眼神，分明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凌煅神色平静：“苏公子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苏明轩摇着扇子，“听说凌少侠从南荒来，救活了楚老爷子，实在令人敬佩。只是……”
他话锋一转：“最近城里不太平，有几起命案，凶手还没抓到。城主府下令，严查外来人员。凌少侠既然是南荒来的，按规矩，得去城主府登记备案。”
楚云澜皱眉：“苏明轩，你什么意思？凌煅是我楚家的客人，还需要去城主府登记？”
“楚妹妹别生气。”苏明轩笑道，“规矩就是规矩。我也是奉城主府的命令办事。要不这样，凌少侠跟我去一趟城主府，登记完了就回来，不耽误事儿。”
话里话外，就是要带人走。
凌煅心里清楚，一旦进了城主府，苏家有的是办法让他“消失”。
“如果我不去呢？”凌煅淡淡地问。
苏明轩笑容不变：“那可就难办了。城主府的命令，谁敢违抗？到时候派兵来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四个护卫同时上前一步，气息锁定凌煅。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楚云澜挡在凌煅身前，冷声道：“苏明轩，这里是楚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楚妹妹这话说的。”苏明轩摇头，“我可是按规矩办事。怎么，楚家要包庇嫌犯？”
“你——”
“我去。”
凌煅打断楚云澜，上前一步，看着苏明轩：“我可以跟你去城主府。但我要见城主本人。”
苏明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见城主？凌少侠，城主日理万机，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那就没办法了。”凌煅摊手，“城主不见我，我就不去。苏公子要抓人，尽管动手。”
苏明轩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凌煅这么硬气。
在楚家动手，确实不妥。传出去，苏家不占理。
但他今天来，就是要把凌煅带走的。人带不走，回去没法交代。
正僵持着，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谁要在楚家抓人？”
楚天雄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楚家护卫，个个手持兵器，眼神冰冷。
苏明轩脸色微变，起身行礼：“楚伯父。”
“不敢当。”楚天雄在主位坐下，目光如刀，“苏贤侄，楚家的客人，什么时候轮到城主府来管了？要不要我把老爷子请出来，跟你们苏家家主说道说道？”
提到楚老爷子，苏明轩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楚老爷子虽然重伤初愈，但余威犹在。而且楚老爷子跟城主是过命的交情，真要闹到城主那儿，苏家未必讨得了好。
“楚伯父误会了。”苏明轩挤出笑容，“我只是奉命行事，既然楚伯父作保，那就算了。不过……”
他看向凌煅，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凌少侠既然是南荒来的，想必对南荒很熟悉。过几天城主府要组织一支探险队，去南荒深处寻找‘地火灵芝’。凌少侠若是感兴趣，可以报名参加。找到了，重重有赏。”
说完，他拱了拱手：“告辞。”
带着护卫扬长而去。
楚云澜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地火灵芝？那是什么？”
楚天雄脸色凝重：“地火灵芝，只生长在地火熔岩附近，是炼制‘火元丹’的主药，对火属性修士大有裨益。但极其罕见，而且采摘危险。”
他看向凌煅：“苏明轩这是给你下套。让你去南荒深处，死在那儿，神不知鬼不觉。”
凌煅点头：“我知道。”
“那你……”
“我去。”凌煅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煅，你疯了？”楚云澜急道，“明知道是陷阱还去？”
“正因为是陷阱，才要去。”凌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苏家想借刀杀人，我就让他们看看，这把刀，会不会伤到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地火灵芝生长的地方，很可能有关于遗落之城的线索。”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遗落之城，必须去。
而地火灵芝，或许能指明方向。
楚天雄看着凌煅，许久，叹了口气：“你既然决定了，我不拦你。但此行凶险，要做好万全准备。”
“我会的。”
楚云澜咬了咬嘴唇：“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凌煅摇头，“这是我和苏家的事，你不能掺和。”
“什么你的事？”楚云澜瞪他，“苏家是针对楚家来的，你是受牵连。我必须去。”
“我也去。”黑石从门外走进来，嘴里还叼着半个苹果，“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凌煅看着两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你们……”
“别废话了。”黑石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嘛，有难同当。”
楚云澜也点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凌煅沉默片刻，最终笑了：“好。”
那就一起去。
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第二节 密谋
苏明轩走后，楚家前厅的气氛并没有轻松下来。
楚天雄屏退左右，只留下凌煅、楚云澜和黑石。他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
“凌贤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凌煅心头一动：“楚伯父请讲。”
楚天雄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父亲凌战天……当年曾来过青岚城。”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凌煅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什么时候？”
“十五年前。”楚天雄缓缓道，“那时你大概三四岁。凌战天带着你母亲和你，路过青岚城，在楚家住了三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之色：“你父亲是个豪爽的人，酒量极好，那三天我们喝光了我窖藏二十年的三坛‘青岚醉’。你母亲温柔贤淑，总抱着你坐在廊下看花。你那时还小，爱哭，一哭你母亲就哼歌哄你……”
凌煅眼前仿佛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温暖的怀抱，轻柔的歌声，还有父亲爽朗的笑声。
但这些记忆太遥远，遥远得像一场梦。
“他们为什么来青岚城？”凌煅问。
“说是游历。”楚天雄说，“但我看得出来，你父亲心事重重。他跟我喝到半夜，醉后说过几句话，我一直记着。”
“什么话？”
楚天雄一字一顿：“他说，‘楚兄，这世道要乱了。有些东西，不该存在。我得去把它们找出来，毁了。’”
凌煅皱眉：“什么东西？”
“他没说。”楚天雄摇头，“但第二天他走的时候，给了我一样东西，说是如果我将来遇到一个姓凌的孩子，就交给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了过来。
木盒很旧，边角已经磨得发亮。盒盖上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炉子，炉身上有日月星辰。
苍穹祖炉！
凌煅瞳孔骤缩。
他接过木盒，手指有些颤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黑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凌”字，背面是复杂的符文，和他深蓝之书上的某些符文很相似。
“这是……”凌煅抬头。
“你父亲说，这是凌家的‘寻踪令’。”楚天雄说，“持此令，可以找到凌家祖地。”
“祖地？”凌煅愣住，“凌家不是在中州北境吗？”
“那是你们后来迁去的。”楚天雄说，“凌家真正的祖地，在南荒深处。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但这块令牌能指引方向。”
凌煅握着令牌，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掌心传来。令牌上的符文微微发亮，似乎在回应他体内的某种气息。
“我父亲还说了什么？”他问。
“他说，”楚天雄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凌家遭难，让你不要去报仇。去祖地，那里有你该知道的一切。”
凌煅沉默了。
不去报仇？
凌家上下三百余口，一夜之间化为灰烬。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但父亲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多谢楚伯父。”凌煅收起令牌，深深一躬。
“不必谢我。”楚天雄扶起他，“当年你父亲对我有恩。他临走前，还帮我解决了楚家的一场危机。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这次苏家针对你，我不会坐视不管。但你要明白，苏家背后，可能还有人。”
“谁？”
“不知道。”楚天雄摇头，“但苏家这几年扩张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他们哪来那么多资源？哪来那么多高手？背后肯定有势力支持。”
楚云澜忍不住问：“爹，你是说……中州的其他世家？”
“或者更可怕的。”楚天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凌贤侄，你身上的秘密，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重要。否则不会引来这么多麻烦。”
凌煅点头。
他知道。
深蓝之书，苍穹祖炉，还有那块神秘的石板——这些东西，随便一件都能引起腥风血雨。
“我会小心。”他说。
“小心不够。”楚天雄从怀里又掏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楚家收藏的一部炼体功法，《青岚锻骨诀》。你道种受损，暂时无法修炼灵气，但可以试试炼体。至少，能把身体强度提上去，多一分自保之力。”
凌煅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青岚锻骨诀》，地阶下品炼体功法，共九层。练至大成，肉身堪比法宝，力能扛山。
“这太贵重了。”凌煅说。
“再贵重也是死的。”楚天雄摆摆手，“活着，才有价值。”
他看了看窗外：“你们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我会安排一支商队做掩护，送你们出城。到了南荒，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爹，我也去。”楚云澜说。
“你去干什么？”楚天雄皱眉，“这次不是游历，是玩命。”
“凌煅救了我爷爷，救了我。”楚云澜倔强地说，“现在他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而且我对南荒比他们熟，我能帮上忙。”
“胡闹！”楚天雄沉下脸，“你以为这是儿戏？苏家既然盯上你们，这一路不知道有多少埋伏！你去了，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楚云澜眼圈红了，“爹，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在南荒待了半年，一个人从焚天谷走到灰烬城，我活下来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父女俩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良久，楚天雄叹了口气：“罢了，你去吧。”
“爹？”
“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楚天雄盯着女儿，“第一，一切听凌贤侄的，不准任性。第二，遇到危险，保命第一，别逞强。第三……”
他声音低了下来：“一定要活着回来。”
楚云澜眼泪掉了下来，扑进父亲怀里：“爹，你放心，我一定回来。”
楚天雄拍了拍女儿的背，看向凌煅：“凌贤侄，澜儿就拜托你了。”
凌煅郑重地点头：“楚伯父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她有事。”
“好。”楚天雄又看向黑石，“黑石小兄弟，你也多费心。”
黑石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三天，凌煅闭门不出，专心研究《青岚锻骨诀》。
炼体功法和他之前修炼的灵气功法完全不同。不需要引气入体，而是通过特殊的动作、呼吸和药浴，不断打熬筋骨，激发肉身潜能。
第一层“铜皮”，练成后皮肤坚韧如牛皮，寻常刀剑难伤。
第二层“铁骨”，骨骼坚硬如铁，力大无穷。
第三层“银血”，血液如银汞，流动时隐隐有金属光泽，恢复力大增。
……
凌煅从第一层开始练。
动作很简单，就是几个固定的姿势，配合特殊的呼吸节奏。但做起来极其痛苦，每一个动作都牵扯到全身的肌肉和筋骨，像要把身体撕裂重组。
第一天，他只坚持了一炷香就瘫倒在地，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楚云澜端着药浴过来时，看到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吓了一跳：“你……你没事吧？”
“没事……”凌煅苦笑，“就是……有点累。”
楚云澜扶他坐起来，看到他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下隐约有血色纹路浮现，不禁皱眉：“炼体功法这么霸道？”
“还好。”凌煅说，“能感觉到效果。”
确实，虽然痛苦，但每一次修炼结束，他都感觉身体轻松了一些。丹田里那株枯萎的莲花幼苗，似乎也稳定了一些，不再有随时碎裂的迹象。
“药浴准备好了。”楚云澜说，“《青岚锻骨诀》配合特制药浴，效果更好。”
凌煅点头，脱去外衣，坐进浴桶。
药水是深褐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刚进去时皮肤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但很快，刺痛变成温热，药力顺着毛孔渗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筋骨。
他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药力在体内流转，所过之处，肌肉微微震颤，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原本断裂的经脉，在药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
有效。
凌煅心中一喜。
照这个速度，三天时间，至少能把第一层“铜皮”练到入门。虽然还不能硬扛刀剑，但抗击打能力会大大提升。
浴桶外，楚云澜静静站着，看着凌煅紧闭的双眼。
水汽氤氲中，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眉头微皱，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流过结实的胸膛，没入药水中。
楚云澜脸一红，连忙移开视线。
但心跳却莫名加快。
这三天，她每天都来送药浴，看着凌煅从最初瘫倒在地，到现在能在浴桶里坚持一个时辰。那种坚韧，那种不服输的劲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悄然松动。
“看够了吗？”凌煅忽然睁开眼。
楚云澜吓了一跳，脸更红了：“谁……谁看你了！我是看水凉了没！”
凌煅笑了笑，没拆穿她：“差不多了，我该出来了。你……回避一下？”
“哦……哦！”楚云澜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转身跑出房间，还差点撞到门框。
凌煅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摇头失笑。
这姑娘，有时候精明得可怕，有时候又单纯得可爱。
他从浴桶里出来，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确实不一样了。皮肤表面隐隐有一层金属光泽，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握拳时，力量比之前大了至少三成。
“第一层‘铜皮’，入门了。”他自语。
三天入门，这个速度不算快，但考虑到他道种受损，经脉断裂，已经算是奇迹了。
照这个进度，半个月应该能练到小成。到时候，就算对上炼气中期的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但时间不等人。
三天后，他们就要出发。
凌煅走到窗边，看向苏家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庞大的府邸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丝竹之声。苏家正在宴客，庆祝苏明轩“突破筑基中期”——虽然凌煅怀疑，那根本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苏明轩这个人，表面风度翩翩，实则阴狠毒辣。这次地火灵芝的事，绝对是个死局。
但越是死局，越要闯一闯。
凌煅摸了摸怀里的深蓝之书。
书在发热，像是有某种感应。
他掏出书，翻开。书页自动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幅地图——南荒的地图，但和普通地图不同，上面标注着许多奇怪的符号。
其中一个符号，在“焚天谷”附近，形状像一朵燃烧的莲花。
地火灵芝？
凌煅眼睛一亮。
深蓝之书果然有记载。
他仔细看去，符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地火生灵芝，三百年一熟。伴生有炎兽，擅隐匿，惧寒。”
炎兽？
凌煅皱眉。
地火灵芝附近，果然有守护妖兽。而且擅长隐匿，说明很难发现。惧寒，倒是可以利用。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地图上还有一条虚线，从焚天谷延伸出去，指向南荒深处。虚线的尽头，是一个城池的标记，旁边写着三个字：
遗落城。
找到了！
凌煅心跳加快。
遗落之城的位置，果然和地火灵芝有关。或者说，地火灵芝生长的地方，是通往遗落之城的必经之路。
苏家这次，倒是歪打正着了。
“在看什么？”
黑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煅合上书：“地图。找到遗落之城的位置了。”
“真的？”黑石眼睛一亮，“在哪儿？”
“南荒深处，具体位置还不确定。”凌煅说，“但地火灵芝附近，有线索。”
黑石挠挠头：“那咱们这趟，还真非去不可了。”
“嗯。”凌煅点头，“不过得小心。苏家肯定会在路上动手脚。”
“怕什么。”黑石咧嘴，“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老子棍子都痒了。”
凌煅失笑：“你伤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黑石拍了拍胸口，“楚家的药真管用，比我以前用的那些草叶子强多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我总觉得楚家不对劲。”
“怎么？”
“那个楚天雄，对你太好了。”黑石说，“又是给功法，又是给药浴，还让女儿跟你一起去冒险。就算你救了他爹，也不至于这么殷勤吧？”
凌煅沉默。
他也有这种感觉。
楚天雄的热情，超出了普通的感恩。更像是在……投资。
投资他的未来。
“也许他知道些什么。”凌煅说，“关于我父亲，关于凌家，甚至关于深蓝之书。”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凌煅说，“至少目前来看，楚家是友非敌。这就够了。”
黑石点点头：“也是。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黑石回去休息了。
凌煅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拿出父亲留下的那块“寻踪令”，仔细端详。
令牌温热，上面的符文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灵气注入令牌，令牌顿时光芒大盛，在空中投射出一幅虚幻的地图。
地图很模糊，只能看到大概轮廓。但能辨认出，那是南荒的地形。地图中心有一个光点，在缓缓闪烁。
那就是凌家祖地？
凌煅记下光点的位置——在焚天谷东南方向，大概五百里的地方。
距离遗落之城，好像不远。
或者说，遗落之城和凌家祖地，很可能在同一个区域。
这一切，难道是巧合？
凌煅不信巧合。
父亲十五年前来过青岚城，留下令牌。十五年后，他因为深蓝之书来到南荒，又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要去遗落之城。
这一切，像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而他，正一步步走向网的中心。
“父亲……”凌煅喃喃自语，“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窗外，月色如水。
青岚城的夜，安静得可怕。
但在这种安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苏家书房。
苏明轩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下方站着三个人。左边是个瘦高个，脸色苍白，眼睛细长，像条毒蛇。中间是个矮胖子，满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右边是个蒙面人，全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都准备好了？”苏明轩问。
瘦高个躬身：“少爷放心，人已经安排好了。‘毒牙’佣兵团三十人，三个筑基初期，二十七个炼气后期。足够把他们留在南荒。”
“不够。”苏明轩摇头，“那个凌煅，虽然道种受损，但能杀炎烈，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还有那个黑石，黑石部落的余孽，力气大得惊人。楚云澜虽然修为不高，但手里有青岚剑匣，也不能小觑。”
矮胖子咧嘴一笑：“少爷，要不要请‘影卫’出手？”
苏明轩眼神一冷：“影卫是家族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这次，我要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赤炎部。”苏明轩冷笑，“炎烈死在那小子手里，赤炎部正满世界找他。我们只要把他们的行踪透露出去，赤炎部自然会出手。”
蒙面人忽然开口，声音嘶哑：“赤炎部在南荒势力不小，但手伸不到中州。他们怎么知道人在哪儿？”
“所以需要我们‘帮忙’。”苏明轩说，“三天后，楚家会派一支商队送他们出城。商队的路线，我已经拿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他们会走‘黑风道’，穿过‘鬼哭林’，从‘断魂关’进入南荒。赤炎部在断魂关有暗桩，我们只要提前把消息送过去……”
瘦高个眼睛一亮：“到时候赤炎部在关前堵他们，我们在后面截退路。前后夹击，他们插翅难飞！”
“没错。”苏明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记住，我要活的。尤其是凌煅，他身上的秘密，必须挖出来。”
“是！”三人齐声应道。
“还有，”苏明轩补充，“楚云澜……尽量别伤她性命。留着她，将来有用。”
矮胖子会意地笑了：“明白，少爷是看中楚家那丫头了吧？”
苏明轩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楚家虽然式微，但底蕴还在。如果能吞并楚家，苏家就是青岚城第一世家。楚云澜……是个不错的棋子。”
“那要是她反抗呢？”
“那就打残了带回来。”苏明轩语气冰冷，“女人嘛，关几天就老实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这位苏二公子，果然够狠。
“去吧。”苏明轩挥挥手，“三天后，我要听到好消息。”
三人躬身退出。
书房里，只剩下苏明轩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楚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凌煅……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很快，就是我的了。”
夜色更深了。
楚家西跨院，凌煅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梦到了父亲。
梦里，父亲站在一片废墟中，背对着他，身影模糊。他拼命喊，父亲却不回头。最后，父亲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废墟深处。
废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炉子。
苍穹祖炉。
炉子里燃烧着灰蓝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能看到无数人影在挣扎、哀嚎。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炉子里传来：
“快……来……”
凌煅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后背。
窗外，天还没亮。
他摸着怀里的深蓝之书，书在发烫，像是在预警。
“要来了吗……”他低声自语。
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结束。
三天后，一切见分晓。
第三节 黑风道截杀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第四天凌晨，天还没亮透，楚家后门已经停着三辆马车。车是普通的货运马车，篷布破旧，车辕上还沾着泥巴，看起来跟街上那些跑货的没什么两样。
楚天雄亲自来送。
“商队是我安排的，领队叫老陈，跑南荒路线二十多年，信得过。”他递给凌煅一块玉佩，“遇到麻烦，捏碎玉佩，我会知道。”
凌煅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里面隐隐有灵气流动：“多谢楚伯父。”
楚天雄又看向女儿，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有三张‘遁地符’，遇到生死危机时用。记住，别逞强。”
楚云澜接过锦囊，眼圈微红：“爹，你放心。”
“放心？”楚天雄苦笑，“当爹的，怎么可能放心。”
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又看向黑石：“黑石小兄弟，多看着点他们。”
黑石郑重地点头：“楚伯父放心，有我在。”
老陈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脸上有道疤，眼神却很亮。他检查完马车，走过来说：“三位，上车吧。咱们辰时前得出城，赶在午时前过黑风道。”
三人上了中间那辆马车。车里堆着些麻袋，装着药材和布匹，算是伪装。他们挤在麻袋中间，位置虽然窄，但还算隐蔽。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楚家后巷，汇入清晨的街道。
青岚城刚刚苏醒，街边早点摊冒着热气，行人稀稀拉拉。马车穿过几条街，来到西城门。
城门已经开了，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检查来往车辆。老陈递上路引和几块碎银，士兵掂了掂，摆摆手：“过去吧。”
顺利出城。
马车上了官道，速度加快。凌煅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逐渐远去的青岚城墙，心中涌起一丝复杂。
这次离开，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别看了。”黑石靠在麻袋上，闭着眼睛，“睡会儿吧，路还长。”
楚云澜却一直盯着车窗外，神情警惕。
“怎么了？”凌煅问。
“太顺利了。”楚云澜低声说，“苏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我们走。”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急停！
外面传来老陈的呵斥声：“什么人？挡路干什么？！”
凌煅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官道上横着一辆破牛车，车轴断了，轮子歪在一边。三个农夫打扮的人正围着牛车发愁，见马车过来，连忙招手：“大哥，帮个忙！车坏了，挪不动！”
老陈皱眉：“让开，我们赶路。”
“大哥，行行好！”一个农夫凑过来，满脸哀求，“就搭把手，帮我们把车推到路边就行。”
说话间，另外两个农夫已经走到马车两侧，看似无意，却正好挡住了去路。
凌煅眼神一凝。
这三个人的脚步，太稳了。根本不像普通农夫。
“小心。”他低声对黑石和楚云澜说。
黑石已经握住了藏在麻袋里的铁棍。
老陈也察觉不对，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几位，我们真赶时间，你们……”
话没说完，那个凑过来的农夫忽然暴起！
他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直刺老陈咽喉！
快！准！狠！
老陈反应极快，侧身躲闪，同时短刀出鞘，格开匕首！但另外两个农夫也动了，一人扑向车夫座位，一人直接掀开车帘！
“动手！”凌煅低喝。
黑石一棍砸出！
那掀车帘的农夫没想到车里人反应这么快，仓促间抬手格挡——
咔嚓！
手臂骨折的声音清晰可闻！农夫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楚云澜已经从另一侧车窗翻出，青岚剑匣落地，“咔”的一声打开！她伸手一握，长剑在手，剑光如虹，直刺扑向车夫的那个农夫！
那农夫大惊，连忙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肩头被刺中，鲜血飙射！
电光石火间，三个农夫一伤一退！
但凌煅心头却是一沉。
因为官道两侧的树林里，又走出了十几个人。
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兵器，眼神冰冷。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正是苏明轩手下的那个“毒蛇”。
“反应挺快。”毒蛇拍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可惜，还是得死。”
老陈脸色铁青：“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官道上截杀？”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毒蛇一挥手，“上！除了那个女的，其他都杀了！”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凌煅从马车里冲出，双手空空，但眼神冷厉。
他伤势未愈，道种枯萎，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刚刚入门的《青岚锻骨诀》。
第一层“铜皮”，能挡多少？
试试就知道了。
一个黑衣人冲到面前，长刀劈下！
凌煅不躲不闪，抬手硬接！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黑衣人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刀砍在凌煅手臂上，竟然只划破衣服，留下一道白痕！
“怎么可能？！”他失声惊呼。
凌煅心中一定。
铜皮，有用。
他反手一拳，砸在黑衣人胸口！
砰！
黑衣人倒飞出去，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来。
黑石已经冲进人群，铁棍横扫，所过之处，骨折声不断。他力气本就大，这几天在楚家好吃好喝养着，伤势好了七七八八，此刻全力出手，威势惊人。
楚云澜剑法灵动，青岚剑在她手中化作道道青光，每一剑都精准狠辣，逼得敌人不敢近身。
老陈和车夫也加入战团。他们都是楚天雄精心挑选的好手，虽然修为不高，但实战经验丰富，配合默契。
一时间，官道上刀光剑影，厮杀声震天。
但凌煅很快发现了问题。
敌人太多了。
而且训练有素，进退有据。他们这边虽然暂时不落下风，但时间一长，体力不支，必然败亡。
“不能缠斗！”他大声道，“突围！”
“想跑？”毒蛇冷笑，“围住他们！”
黑衣人立刻改变阵型，形成一个包围圈，慢慢收紧。
凌煅眼神一冷，看向毒蛇。
擒贼先擒王。
他双脚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毒蛇！
“找死！”毒蛇眼中闪过轻蔑，手中长剑一抖，挽出三朵剑花，封死凌煅所有进攻路线。
但凌煅根本不闪。
他硬生生撞进剑花中！
噗噗噗！
三剑全部刺中！左肩、右臂、肋下，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但凌煅眉头都没皱一下。
铜皮虽然挡不住利器，但大幅削弱了伤害。这三剑，只是皮肉伤。
而他的拳头，已经到了毒蛇面门！
毒蛇大惊，仓促间举剑格挡——
砰！
拳头砸在剑身上，长剑弯成弧形！巨大的力量传来，毒蛇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你——”他惊恐后退。
凌煅得势不饶人，第二拳接踵而至！
这一拳，他用上了《青岚锻骨诀》里记载的发力技巧——力从地起，经腰传肩，最后汇聚拳锋。
一拳出，空气炸响！
毒蛇来不及躲闪，只能双臂交叉硬挡——
咔嚓！
双臂骨折！毒蛇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老大！”黑衣人们惊呼。
包围圈瞬间乱了。
“走！”凌煅低喝。
黑石一棍扫开两个黑衣人，楚云澜剑光开路，老陈和车夫护着马车，五人朝着官道旁的树林冲去。
黑衣人们想追，但看到毒蛇的惨状，又犹豫了。
就这一犹豫，五人已经冲进树林，消失不见。
“追……追啊……”毒蛇躺在地上，气若游丝。
但没人动。
树林太密，地形复杂，进去容易中埋伏。
而且领头的都废了，谁还愿意拼命？
“妈的……”毒蛇看着五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这次栽了。
苏明轩那边，没法交代了。
树林深处，五人停下来喘息。
凌煅靠着树干，检查伤势。三处剑伤都不深，但流血不少。他撕下衣襟简单包扎，血很快止住了。
铜皮的恢复力，也比想象中强。
“你没事吧？”楚云澜关切地问。
“皮肉伤，不碍事。”凌煅摇头，“你们呢？”
黑石身上多了几道口子，但不深。老陈和车夫也挂了彩，但都还能动。
“这次多亏凌少侠。”老陈心有余悸，“那些人是专业的杀手，要不是你拼着重伤干掉领头的，咱们今天都得交代在那儿。”
“是苏家的人？”楚云澜问。
“十有八九。”凌煅说，“但应该不是全部。苏明轩没那么傻，只派一波人。”
他看向树林深处：“这里不能久留。他们很快会追上来。”
“往哪儿走？”黑石问。
凌煅掏出深蓝之书，翻开地图页。
地图上的标记在微微发光，指向西南方向。
“走这边。”他收起书，“避开官道，穿林子。”
五人没有马车，只能步行。好在都是修士，体力比普通人强得多，速度不慢。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
“是黑风河。”老陈说，“过了河，就是黑风道。那条路险，但近，一般商队都走那儿。”
“苏家肯定会在那儿设伏。”楚云澜说。
“不一定。”凌煅摇头，“他们刚损失一波人，短时间内调集不了太多人手。而且黑风道地形复杂，容易埋伏，也容易反埋伏。”
他顿了顿：“我们走黑风道，但不走寻常路。”
“什么意思？”
“走悬崖。”凌煅指着远处高耸的峭壁，“黑风道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峭壁。寻常人走不了，但我们能。”
老陈脸色一变：“凌少侠，那悬崖少说百丈高，而且常年刮着黑风，罡风如刀，筑基修士都不敢轻易尝试。”
“所以才安全。”凌煅说，“苏家想不到我们会走那儿。”
他看向黑石和楚云澜：“你们呢？敢不敢？”
黑石咧嘴：“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摔死，总比被乱刀砍死强。”
楚云澜也点头：“我听你的。”
老陈和车夫对视一眼，苦笑：“既然三位决定了，我们奉陪到底。不过我们修为低，攀崖怕拖后腿。”
“你们不用上。”凌煅说，“你们继续走黑风道，吸引注意力。我们三个走悬崖，到前面汇合。”
“这……”老陈犹豫。
“放心，苏家的目标是我们，不会对你们下死手。”凌煅说，“你们只管走，遇到盘查就说是普通商队，车坏了，货物丢了。”
老陈想了想，点头：“好。那我们在哪儿汇合？”
“黑风道尽头，有个‘野狼坡’，三天后，在那儿见。”
“明白。”
五人分道扬镳。
老陈和车夫继续沿着林中小路往前走，凌煅三人则转向悬崖方向。
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悬崖边。
往下看，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罡风呼啸，吹得人站不稳。
“真要下去？”黑石咽了口唾沫。
“下。”凌煅从怀里掏出一捆绳子——是临走前楚天雄给的，说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用上了。
绳子一端绑在悬崖边一棵大树上，另一端扔下去。绳子很长，但够不够到底，谁也不知道。
“我先下。”凌煅抓住绳子，纵身跃下。
楚云澜和黑石紧随其后。
悬崖壁很陡，几乎没有落脚点。三人全靠手臂力量，一点一点往下挪。罡风刮过，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凌煅低头看去，下方云雾茫茫，根本看不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
约莫下了五十丈，绳子到头了。
下方还有至少三十丈。
“怎么办？”楚云澜问。
凌煅看了看四周，发现右侧岩壁上有一道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进裂缝。”
三人荡过去，钻进裂缝。
裂缝很窄，只能侧身挤进去。里面阴暗潮湿，长满青苔，滑得很。
走了大概十几步，前方忽然开阔。
是一个天然岩洞。
洞不大，但足够三人容身。最神奇的是，洞里竟然有光——岩壁上镶嵌着几块发光的石头，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这是……月光石？”楚云澜惊讶道，“怎么会在这儿？”
凌煅走到岩壁前，仔细看那些石头。
确实是月光石，一种能自发光的矿石，通常只有地底深处才有。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个岩洞可能通往地下。
他伸手摸了摸石头，忽然感觉掌心一热。
深蓝之书在发烫。
凌煅掏出书，书页自动翻开，停在一页画着地图的页面上。地图上，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旁边，多了一个标记——一个向下指的箭头。
“下面有东西。”凌煅说。
“什么东西？”
“不知道。”凌煅收起书，“但深蓝之书有反应，说明不是凡物。”
他看向岩洞深处，那里有一条向下的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要不要下去看看？”黑石问。
凌煅沉吟片刻，点头：“来都来了，看看。”
三人顺着通道往下走。
通道很陡，几乎垂直向下。岩壁湿滑，得手脚并用才能稳住。好在有月光石照亮，不至于摸黑。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通道终于平缓下来。
前方传来流水声。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顶高耸，垂挂着无数钟乳石，在月光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地面有一条地下河，河水清澈，缓缓流淌。河边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和蘑菇，把整个溶洞映得如梦似幻。
“好美……”楚云澜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