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入城
中州城,光城墙就有三十丈高,通体用青金石砌成,太阳一照,闪闪发光,晃得人眼晕。
城门口排着长队,车马、行人、修士、凡人,混在一块儿,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凌煅排在队伍里,头上戴了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
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是路上买的,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看着跟逃荒的难民没啥两样。
“下一个!”守城的士兵吆喝着。
轮到凌煅了。
士兵斜眼打量他,看他那身打扮,眉头就皱了起来:“哪儿来的?进城干什么?”
“南边来的,投亲。”
凌煅压低了嗓子,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悄悄塞过去,“军爷行个方便。”
士兵掂了掂银子,脸色好看了点:“有路引吗?”
“有的。”
凌煅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白面给的假路引,上面盖着南域某个小城的官印,做得跟真的一样。
士兵扫了一眼,摆摆手:“进去吧。记着,城里不许私斗,不许飞遁,违者抓进大牢!”
“晓得了。”
凌煅低头进了城。
一进城,耳朵就被各种声音塞满了。
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还有远处传来的丝竹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袋嗡嗡响。
街道两边店铺林立,酒楼、茶肆、兵器铺、丹药坊,什么都有。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穿锦衣的富商、挎刀剑的修士、挑担子的小贩,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能看见。
这就是中州。
修真界的中心,繁华,但也鱼龙混杂。
凌煅没在主干道多待,拐进旁边的小巷子。
巷子窄,两边是低矮的民房,晾衣绳上挂着各色衣物,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饭菜的油腻气。
他按着白面给的地图,七拐八绕,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来到一条僻静的小街。
街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有个茶摊,摆着三四张桌子,没什么客人。
卖茶的是个佝偻老头,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凌煅走过去,在靠里的桌子坐下,敲了敲桌面:“来碗茶。”
老头睁开眼,慢吞吞地倒了碗茶端过来:“两个铜板。”
凌煅没掏钱,从怀里摸出那枚天机阁的客卿令牌,放在桌上。
老头眼神微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客官这牌子……看着眼生。”
“新来的。”凌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想打听点事。”
“什么事?”
“凌家分支,凌沧海,住哪儿?”
老头沉默了,上下打量他:“客官找凌家有事?”
“有点私事。”
“凌家在城西‘青云巷’,最大的那处宅子就是。”老头顿了顿,“不过客官,我劝你一句,凌家这些年闭门谢客,很少见外人。你要是没要紧事,最好别去。”
“为什么?”
“凌家……”老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二十年前出了场大变故,死了好些人。从那以后,凌沧海就深居简出,几乎不出门。有人说他练功走火入魔,有人说他得罪了什么人,反正……不太平。”
凌煅心里一紧。
二十年前,正好是凌家本家被灭门的时间。难道分支也受到了牵连?
“多谢提醒。”他收起令牌,又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茶钱。”
老头看着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客官,再多说一句。凌家附近,常有些生面孔转悠。你要是去,最好小心点。”
凌煅点点头,起身离开。
他没直接去青云巷,而是先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叫“悦来居”,不大不小,地段也偏,正合他意。要了间二楼靠里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见后巷,万一有事,跳窗就跑。
安顿下来后,凌煅盘膝坐在床上,神识缓缓铺开。
金丹中期的神识,能覆盖方圆三里。客栈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隔壁房间有对夫妻在吵架,楼下掌柜的在算账,街对面酒馆里几个汉子在划拳……一切正常。
他收回神识,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枚从冥血老鬼身上搜到的令牌。
黑色的令牌,正面“影”字狰狞,背面“七十三”的数字泛着幽光。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令牌微微发烫,但没别的反应。
“影殿第七十三号使徒……”凌煅喃喃自语。
冥血老鬼是金丹后期,在影殿排七十三。那前十的使徒,得是什么修为?元婴?甚至化神?
还有白面说的那个“元婴期使徒”,已经上路了。他现在刚到中州,对方应该还没追来。但时间不多,他必须尽快变强。
怎么变强?
祖炉碎片还差二十三块。中州这么大,上哪儿找去?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
凌煅眼神一厉,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后巷里,一个黑影正蹲在对面房顶上,朝这边张望。那人穿着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修为……筑基后期。
不是影殿的人。
影殿要是派这种货色来杀他,也太看不起人了。
那是谁?凌沧海派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凌煅没动,继续观察。
黑衣人在房顶蹲了一会儿,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等黑衣人走远了,凌煅才收回目光。
看来,从他进城开始,就被人盯上了。是中州的水太深,还是……有人早就知道他要求?
他关上窗,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阵法,然后取出深蓝之书。
书页翻开,停在一页上。上面记载着一种秘术——“千面幻形术”,可以改变容貌、气息,甚至修为波动。修炼到大成,连元婴修士都看不破。
“正好用上。”
凌煅闭上眼睛,开始参悟。
一夜无话。
第二节 夜探
三天后,青云巷。
巷子很宽,能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两边都是高门大户,朱漆大门,石狮子守门,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巷子尽头,最大那处宅子,门匾上两个烫金大字:凌府。
不过此凌府非彼凌府。门庭冷清,大门紧闭,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墙头长满了杂草,石阶上落着枯叶,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凌煅站在巷口,远远看着。
他现在换了一副模样——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脸色蜡黄,留着络腮胡子,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肩上搭着个褡裢,看起来像个走街串巷的小贩。
千面幻形术果然好用,他现在连气息都变了,金丹期的修为压到了筑基初期,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他在巷口摆了个摊,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凌府。
一整天,凌府大门都没开过。只有傍晚时分,侧门开了条缝,一个老仆拎着菜篮子出来,买了点菜,又匆匆回去了。
凌煅收摊时,天已经黑了。
他没回客栈,而是在附近找了处废弃的宅子,翻墙进去,暂时落脚。
子时,月黑风高。
凌煅换上一身黑衣,蒙上面,悄无声息地摸向凌府。他没走正门,也没走侧门,而是绕到宅子后面,找了个偏僻的墙角。
墙高两丈,上面还布了禁制。不过禁制年久失修,已经残破不堪,漏洞百出。
他轻松翻过墙,落入后院。
后院是个花园,假山、池塘、亭子,布局精巧,但现在一片荒芜。杂草长到膝盖高,池塘里漂满浮萍,假山上爬满藤蔓,透着股萧瑟。
凌煅屏息凝神,神识缓缓铺开。
宅子里人不多,总共也就十几个。大部分都在前院,修为不高,都是炼气期。只有后院深处,有一道强大的气息——金丹后期,应该就是凌沧海。
他收敛气息,朝着那道气息的方向摸去。
穿过花园,来到一处小院。院子不大,三间正房,门窗紧闭,里面亮着灯。院门口有两个护卫守着,都是筑基期,正在打哈欠。
凌煅绕到侧面,翻墙进院,贴在窗下。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他凑过去往里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上坐着个老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他正在打坐,呼吸绵长,周身灵力流转,确实是金丹后期。
但这灵力……很虚浮,像是受过重伤,根基受损。
这就是凌沧海?
凌煅正观察着,忽然,老者睁开了眼。
“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凌煅心头一跳。被发现了?不应该啊,他收敛了气息,又用了千面幻形术,就算元婴修士也未必能看破。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屋。
凌沧海看着他,眼神很平淡:“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路过,好奇。”凌煅压低了嗓子,“听说凌家二十年前出了变故,特来拜访。”
“拜访?”凌沧海笑了,笑得很苦涩,“是来看笑话的吧?凌家如今破落至此,确实是个笑话。”
“我不是来看笑话的。”凌煅顿了顿,“我姓凌。”
凌沧海瞳孔一缩,身上气息陡然凌厉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姓凌。”凌煅重复一遍,“凌破天,是我先祖。”
屋里死一般寂静。
凌沧海死死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仿佛要把他看穿。半晌,他缓缓开口:“证明给我看。”
凌煅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物——那是凌家本家的族徽,一块巴掌大的玉佩,正面刻着“凌”字,背面是祖炉图案。这是凌忠交给他的,说是家主信物,只有嫡系血脉才有。
凌沧海看到玉佩,浑身一震。他颤抖着手接过玉佩,仔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眶渐渐红了。
“是真的……真的是本家的族徽……”他喃喃道,“你……你是哪一房的?”
“我是凌破天的后人。”凌煅没细说,“本家二十年前被灭门,只有我逃了出来。”
凌沧海长叹一声,眼泪掉了下来:“终于……终于等到本家的人了。我还以为……以为本家已经死绝了。”
他擦擦眼泪,拉着凌煅坐下:“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受伤?”
一连串问题,透着关切。
凌煅心里一暖,但没放松警惕:“我叫凌煅。这些年东躲西藏,侥幸活了下来。前辈,您这边……”
“叫我三叔公吧。”凌沧海道,“我是你爷爷的堂弟,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三叔公。”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二十年前,本家出事那天,我这边也遭到了袭击。来了三个金丹修士,都是蒙面的,下手狠毒。我拼死抵抗,杀了两个,重伤一个,但自己也伤到了根基,修为再无寸进。府里的子弟死伤大半,活下来的也散了心,这些年走的走,散的散,就剩这么十几个人了。”
凌煅眼神一冷:“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凌沧海摇头,“那三人用的功法很杂,看不出路数。但可以肯定,和灭本家的是同一批人。他们的目的,是要斩草除根,把凌家血脉彻底灭绝。”
他看向凌煅,眼中闪过担忧:“孩子,你不该来中州的。这里太危险了,那些人在暗处盯着,你一露面,他们就会知道。”
“我已经来了。”凌煅道,“而且,我不打算躲了。有些仇,必须报。”
“报仇?”凌沧海苦笑,“孩子,你拿什么报?对方势力庞大,连本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都被一夜之间灭门,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凌煅打断他,“我还有祖炉。”
“祖炉?!”凌沧海猛地站起来,“你……你继承了祖炉?”
“十三块碎片,已经集齐。”凌煅点头。
凌沧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有惊喜,有担忧,还有……一丝恐惧。
“孩子,你知不知道,怀璧其罪?”他压低声音,“祖炉是至宝,多少人盯着?你继承祖炉的事,一旦传出去,别说报仇,你自己都活不了几天!”
“我知道。”凌煅平静道,“所以我来了中州。这里水深,适合浑水摸鱼。而且,我要找剩下的碎片。”
凌沧海沉默了。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孩子,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住在这里,我虽然没多少本事,但护你周全还是能做到的。”
“三叔公,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凌煅摇头,“但我不能住这儿。第一,会连累你们。第二,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可是……”
“放心,我有分寸。”凌煅道,“我今天来,就是想认认门,确认一下分支的情况。另外,想请教您一件事。”
“什么事?”
“中州哪里可能有祖炉碎片?”
凌沧海想了想:“祖炉碎片散落各地,中州应该也有。我记得,本家出事前,曾有人传言,说‘天剑宗’、‘药王谷’、‘万宝阁’这几家,都收藏着祖炉碎片。但真假就不知道了。”
天剑宗,中州第一剑修宗门。
药王谷,以炼丹闻名。
万宝阁,最大的商会,据说背后有元婴老祖坐镇。
都不是好惹的主。
凌煅记下了:“多谢三叔公。另外,您这边……缺不缺灵石丹药?我这儿有些,可以留给你们。”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五百块中品灵石,还有几瓶疗伤丹药。
凌沧海连忙推辞:“不行不行,你自己留着用。我们虽然穷,但还过得去。”
“收下吧。”凌煅把袋子塞到他手里,“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看着自家人受苦。这些只是暂时的,等以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凌沧海眼眶又红了:“孩子,你……你跟你爷爷真像。当年他也是这样,自己省吃俭用,却总想着接济族人。”
他擦了擦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样东西,你爷爷当年寄放在我这儿的。说如果本家有人找来,就交给他。”
他走到床前,挪开床板,从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很旧,锈迹斑斑,上面有禁制封印。
凌沧海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盒子上。禁制解除,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简。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说是关于祖炉的秘辛。我一直没敢看,现在交给你了。”
凌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记载的,是一段惊人的秘闻——
祖炉,并非这个世界的产物。
它来自“上界”,是真仙界的宝物。
三千年前,上界发生大战,祖炉被打碎,碎片坠落下界。而凌家的先祖,机缘巧合得到了一块碎片,从此崛起。
但碎片不止三十六块。
真正的祖炉,有七十二块核心碎片,三十六块是炉身,三十六块是炉心。
凌家历代收集的,只是炉身碎片。而炉心碎片,散落在更危险的地方,有些甚至在上古禁地、绝境之中。
集齐七十二块碎片,重铸祖炉,不仅能打开真仙界的大门,还能获得“成仙契机”——那是直接飞升成仙的机会,不需要渡劫,不需要苦修,一步登天!
而凌家之所以被灭门,是因为有人知道了这个秘密。
那些人不满足于打开真仙界,他们想要成仙契机。为此,他们不惜屠灭凌家满门,抢走已经收集的碎片。
玉简最后,有一行小字:
“若后世子孙得见此简,切记:炉心碎片,万不可轻易触碰。每一块炉心碎片,都封印着一尊‘虚空魔灵’。
集齐三十六块炉心碎片之日,便是虚空魔灵破封之时。若无法降服魔灵,则会被魔灵反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凌煅看完,久久不语。
原来,祖炉的真相是这样。
不仅关系到上界,还关系到成仙契机,更关系到虚空魔灵……
难怪那么多人觊觎。
也难怪,先祖凌破天当年那么谨慎,宁可把碎片散落各地,也不敢集齐。
“孩子,里面写了什么?”凌沧海问。
“没什么。”
凌煅收起玉简,“三叔公,这东西我收下了。您这边,最近小心点。我可能……会给你们惹麻烦。”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凌沧海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尽管去做你的事,我这里,虽然破落,但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凌煅点点头,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凌沧海站在门口,佝偻着背,眼里有泪光。
“孩子,活着回来。”
“嗯。”
凌煅翻墙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在城里转了几圈,确定没人跟踪后,才找了个僻静处,恢复本来面目。
玉简里的信息太震撼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还有,那个元婴期的影殿使徒,应该快到了。
他得抓紧时间。
第三节 万宝阁
三天后,万宝阁。
中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一座九层高的楼阁,金碧辉煌,门庭若市。
进出的人非富即贵,不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就是气息浑厚的修士。
凌煅换了一身锦衣,摇着折扇,扮作富家公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极大,摆满了柜台,里面陈列着各种宝物——法器、丹药、符箓、材料,琳琅满目。
几十个伙计在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年轻伙计迎上来:“公子,想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
凌煅漫不经心地转着,眼睛扫过柜台,“你们这儿,收不收东西?”
“收的。”伙计笑道,“公子有什么宝贝要出手?”
凌煅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短剑,放在柜台上。
短剑通体赤红,剑身刻着火焰纹路,是之前从赤炎部缴获的战利品,地阶下品,不算特别珍贵,但也不差。
伙计拿起短剑看了看,眼睛一亮:“好剑!火属性法器,地阶下品,做工精良。公子想卖多少?”
“你开价。”
伙计沉吟片刻:“五千中品灵石,如何?”
“六千。”
“这……公子,这个价有点高了。”
伙计为难道,“要不这样,我请掌柜的来看看?”
“行。”
伙计拿着短剑去了后堂。
不多时,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走出来,脸上堆着笑:
“这位公子,鄙人姓钱,是这儿的掌柜。听说公子有宝物要出手?”
凌煅指了指短剑:“就这个,六千中品灵石,不二价。”
钱掌柜拿起短剑仔细看了看,又输入灵力试了试,点点头:
“确实是好剑。六千……可以。不过公子,我们万宝阁有个规矩,大额交易,需要验明身份。不知公子可否出示一下路引或者身份令牌?”
凌煅皱眉:“怎么,怕我的东西来路不正?”
“不是不是,公子别误会。”
钱掌柜连忙摆手,“这是上面的规定,我们也没办法。主要是最近查得严,听说有批贼赃流入了中州,城主府下了令,所有店铺都要严查。”
贼赃?
凌煅心里冷笑。这是找借口查他的底细吧?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天机阁的客卿令牌,放在桌上:“这个,够不够身份?”
钱掌柜看到令牌,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原来是天机阁的贵客,失敬失敬。有这令牌就够了,不必路引。”
他收起短剑,取出一袋灵石:“六千中品灵石,公子清点一下。”
凌煅神识扫过,数目没错,收了起来。
“对了,钱掌柜,我听说你们万宝阁,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收?”他装作随意地问。
“那是自然。”
钱掌柜挺起胸膛,“不是吹牛,整个中州,就没有我们万宝阁不收的宝贝。只要您拿得出来,我们就出得起价。”
“那……祖炉碎片呢?”
钱掌柜的笑容僵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祖炉碎片……那可是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我就是问问。”
凌煅道,“听说你们万宝阁收藏着一块,不知道是真是假?”
钱掌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公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我就是好奇。”
凌煅从袋子里摸出十块中品灵石,推过去,“一点心意,买杯茶喝。”
钱掌柜看着灵石,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
“不瞒公子,万宝阁确实收藏过一块祖炉碎片。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早就被人买走了。”
“谁买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钱掌柜摇头,“当时是阁主亲自接待的,对方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不过出手极其阔绰,直接用一件天阶法宝换的。”
天阶法宝换一块碎片?
好大的手笔。
凌煅心里有数了。
买走碎片的,多半是影殿或者别的什么大势力。
“那现在,中州哪里还有祖炉碎片?”他又问。
钱掌柜苦笑道:“公子,您这可难为我了。祖炉碎片那种东西,谁得到了都会藏得严严实实,怎么可能到处宣扬?不过……我倒是听说,最近‘黑市’上有人在打听祖炉碎片的消息,出价极高。”
“黑市?在哪儿?”
“城南‘鬼街’,每个月的十五开市。”
钱掌柜道,“不过公子,我得提醒您一句,黑市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去了那儿,生死自负,我们万宝阁可不负责。”
“明白。”凌煅拱拱手,“多谢钱掌柜指点。”
“客气了。”
离开万宝阁,凌煅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些丹药和符箓,然后找了家茶馆坐下。
今天是初十,离十五还有五天。
黑市……或许是个机会。但也很危险,那里不受城主府管辖,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而且,万一有影殿的人在那儿守株待兔……
正想着,邻桌几个修士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天剑宗出大事了!”
“什么事?”
“他们禁地里的‘剑冢’,昨天夜里被人闯进去了!守剑长老被打成重伤,丢了好几把宝剑!”
“谁这么大胆子?敢闯天剑宗的剑冢?”
“不知道,蒙着脸,用的功法也很古怪,像魔道,又像邪道。天剑宗现在封山了,正在全城搜捕呢。”
凌煅心中一动。
天剑宗……剑冢……祖炉碎片?
难道闯剑冢的人,也是为了碎片?
他结了账,起身离开。
得去天剑宗附近看看。
第四节 剑痕
天剑宗在中州城西,占了一整座山。
山门宏伟,两柄十丈高的石剑交叉而立,剑锋直指苍穹,气势逼人。
不过现在山门紧闭,门口守着七八个弟子,个个脸色凝重,手按剑柄,如临大敌。
凌煅没靠近,在远处找了棵大树,跳上去,远远观察。
山脚下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丢的是‘青虹剑’,那可是天剑宗的镇宗宝剑之一啊!”
“何止青虹剑,还有‘秋水’、‘寒霜’,一共三把!”
“谁这么厉害?能从剑冢里偷走三把宝剑?”
“谁知道呢,反正天剑宗这次丢人丢大了。”
凌煅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正准备离开,忽然,眼角瞥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人群外围,穿着普通的灰布衣服,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但凌煅的神识扫过去,却发现对方的气息很古怪——时有时无,飘忽不定,像是用了某种高明的敛息术。
而且,那人的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
凌煅多看了两眼,发现那人的袖口处,露出一截绷带,上面有暗红色的血迹。
受伤了?
他心里起疑,悄悄从树上溜下来,混进人群,慢慢朝那人靠近。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凌煅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像鹰,像剑,透着寒意。
虽然只是一瞥,但凌煅感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人立刻转身,挤开人群,快步离开。
凌煅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
那人忽然停下,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凌煅:“你跟了我三条街,想干什么?”
声音嘶哑,像是刻意压低了。
凌煅停下脚步,距离他三丈远:“好奇而已。阁下受了伤,何必走这么急?”
“与你无关。”
那人道,“再跟,别怪我不客气。”
“我只是想交个朋友。”
凌煅笑了笑,“听说天剑宗丢了剑,阁下又恰巧受了伤,这未免太巧了。”
那人眼神一厉,右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手上缠满了绷带,但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淡淡的剑气缭绕。
剑修。
而且是修为极高的剑修,至少金丹期。
“你知道得太多了。”那人缓缓道。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直刺凌煅面门!
快!快得离谱!
凌煅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剑光已经到了眼前。
他本能地侧身,斩虚刀出鞘,横在胸前。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凌煅被震得连退三步,手臂发麻。
而那人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一步,右手绷带上渗出血迹。
“好刀。”那人盯着斩虚刀,眼中闪过贪婪,“这把刀,我要了。”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剑光分化,一化三,三化九,九道剑光从不同角度刺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凌煅眼神凝重。这剑法精妙绝伦,绝非普通剑修。
而且对方的修为……至少金丹中期,甚至后期。
不能留手了。
祖炉虚影浮现,灰蓝色火焰喷涌而出,化作九条火蛇,迎向九道剑光。
嗤嗤嗤——!
剑光与火蛇相撞,互相湮灭。
巷子里温度骤升,墙壁被烧得焦黑,地面石板寸寸龟裂。
那人眼中闪过惊异:“虚空圣火?你是凌家的人?!”
凌煅心头一沉。
对方认出了虚空圣火,还知道凌家。看来,不是普通的贼。
“你又是谁?”他反问。
那人没回答,而是收剑后退,打量着他:
“凌家不是被灭门了吗?怎么还有漏网之鱼?而且……居然继承了祖炉,炼成了虚空圣火。有意思。”
他忽然笑了:“小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你把祖炉碎片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那人道,“否则,今天你就得死在这儿。”
“就凭你?”凌煅冷笑。
“凭我,足够了。”
那人缓缓扯下绷带,露出右手。
手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最深的一道几乎见骨,但伤口处有淡淡的金光流转,正在缓慢愈合。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的符文。
“认得这个吗?”
凌煅瞳孔骤缩。
那个符文……和冥血老鬼额头上的很像,但更加复杂,气息也更加古老、强大。
“影殿的‘使徒印记’……”他缓缓道。
“没错。”那人笑了,“
我是影殿第七使徒,剑魔。
奉命来中州,取祖炉碎片,灭凌家余孽。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七使徒!
冥血老鬼排七十三,这人排第七!差距之大,可想而知。
凌煅握紧斩虚刀,全身灵力疯狂运转。
这一战,凶多吉少。
“小子,别挣扎了。”
剑魔淡淡道,“我虽然是第七使徒,但二十年前受过重伤,修为跌落到金丹后期。
否则,你连我一剑都接不住。不过就算如此,杀你,也绰绰有余。”
他抬手,剑指凌煅。
“最后问你一次,碎片,交还是不交?”
凌煅的回答是——一刀斩出!
刀光如匹练,撕裂空间,直取剑魔咽喉!
“找死!”
剑魔眼中寒光一闪,剑光再起!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金丹后期的修为全面爆发,剑光化作一条金色巨龙,咆哮着扑向凌煅!
龙威浩荡,剑气纵横,整个巷子都在颤抖!
凌煅暴退,同时全力催动祖炉。灰蓝色火焰化作一面巨大的火墙,挡在身前。
轰——!!!
剑龙撞上火墙,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墙剧烈震动,裂痕蔓延,最终轰然炸开!
凌煅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出去,撞穿三面墙壁,摔进一间民宅里,大口吐血。
差距太大了。
金丹中期对金丹后期,本就处于劣势。
更何况对方是剑修,攻击力冠绝同阶。而且还有使徒印记,谁知道还有什么底牌?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不能硬拼,得跑。
但剑魔已经追了进来,堵住了门口。
“跑?往哪儿跑?”
他冷笑,“小子,你能接我两剑不死,已经很不错了。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凌煅的心脏。
“永别了。”
剑光落下。
但就在剑光即将刺入凌煅胸膛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窗外射入,后发先至,撞在了剑魔的剑上!
铛——!!!
剑魔的剑被震偏,擦着凌煅的肩膀刺入墙壁。
而那道青色剑光也显出身形——是一柄三尺青锋,剑身晶莹如玉,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谁?!”剑魔又惊又怒。
窗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天剑宗,叶青璇。剑魔,你偷我宗门宝剑,伤我守剑长老,今日,留你不得。”
一个青衣女子从窗外飘然而入,落在凌煅身前。
她约莫二十来岁,面容绝美,但神色冰冷,手持一柄青色长剑,剑尖直指剑魔。
天剑宗的人?
凌煅一愣。
叶青璇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死不了。”凌煅道。
“退到一边去,这里交给我。”叶青璇语气平淡,但透着强大的自信。
剑魔盯着她,眼神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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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璇……天剑宗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金丹中期。没想到,你也来了。”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叶青璇道,“剑魔,二十年前你被我家师祖重创,侥幸逃生,不知悔改,还敢来中州作乱。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
“就凭你?”
剑魔嗤笑,“若是你师祖来了,我还忌惮三分。你一个金丹中期,也配?”
“配不配,打过才知道。”
叶青璇不再废话,一剑刺出!
青色的剑光如长虹贯日,直取剑魔眉心。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地面上结出一层白霜。
寒冰剑气!
剑魔不敢怠慢,全力迎战。
金色剑光与青色剑光交织在一起,打得天崩地裂,整间民宅都被剑气撕成了碎片。
凌煅趁机退到远处,服下疗伤丹药,抓紧时间恢复。
场中,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招。
叶青璇虽然修为低一阶,但剑法精妙,寒冰剑气又克制剑魔的金系剑法,一时间竟打得旗鼓相当。
但凌煅看得出来,叶青璇撑不了多久。
她的寒冰剑气消耗极大,而剑魔是老牌金丹后期,灵力浑厚,持久战对她不利。
果然,百招过后,叶青璇的剑光开始黯淡,额头见汗。
剑魔冷笑:“小丫头,就这点本事?那你可以去死了!”
他剑势一变,金色剑光化作漫天剑雨,铺天盖地落下!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恐怖的杀意,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叶青璇脸色一白,咬牙撑起寒冰护罩。
但护罩在剑雨的轰击下,摇摇欲坠。
就在护罩即将破碎的瞬间,凌煅动了。
他双手结印,祖炉虚影浮现,炉口大开,喷出滔天火焰。
火焰不是攻向剑魔,而是……笼罩了整个战场!
虚空圣火,焚尽万物!
剑雨触及火焰,纷纷消融。
剑魔脸色一变,连忙收剑后退。
“小子,你找死!”他怒吼。
“找死的是你。”凌煅冷冷道。
他看向叶青璇:“联手?”
叶青璇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两人同时出手!
凌煅的虚空圣火主攻,焚烧一切。
叶青璇的寒冰剑气主控,冻结空间。
一火一冰,本该相克,但在两人的配合下,竟形成了奇妙的平衡——火焰在外,冰寒在内,将剑魔困在中间,进退不得。
剑魔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两个小辈联手,竟然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你们……彻底激怒我了!”
他额头上的使徒印记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金光中,他的气息开始暴涨,从金丹后期一路攀升,直逼元婴!
“不好!他在燃烧印记,强行提升修为!”叶青璇惊呼。
“退!”凌煅拉着她暴退。
但已经晚了。
剑魔完成了提升,气息稳定在了元婴初期。
他睁开眼,眼中金光四射,整个人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现在,你们可以死了。”
他一剑斩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劈。
但剑光所过之处,空间破碎,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凌煅和叶青璇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动弹不得。
要死了吗?
凌煅咬牙,准备拼死一搏。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冷哼:
“剑魔,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一道苍老的身影凭空出现,挡在了剑光前。
那是个白发老者,穿着朴素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根鱼竿,轻轻一挥。
剑光……碎了。
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片,消散在空气中。
剑魔瞳孔骤缩:“天剑老祖?!你……你不是在闭死关吗?!”
“闭死关,就不能出来透透气?”
天剑老祖笑眯眯的,“剑魔,二十年前让你跑了,今天,可没那种好事了。”
他举起鱼竿,轻轻一甩。
鱼线化作一道银光,缠向剑魔。
剑魔想躲,但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他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鱼线缠上身体,越缠越紧。
“不——!!!”
鱼线收紧,剑魔的身体“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连元婴都没逃出,被鱼线一并绞碎。
影殿第七使徒,剑魔,就此陨落。
天剑老祖收回鱼竿,看向凌煅和叶青璇。
“两个小娃娃,没事吧?”
凌煅和叶青璇连忙行礼:“多谢前辈相救。”
“不必多礼。”
天剑老祖摆摆手,目光落在凌煅身上,眼中闪过异色,“小子,你姓凌?”
凌煅心头一紧:“是。”
“凌沧海是你什么人?”
“是我三叔公。”
天剑老祖点点头,没再多问,而是转向叶青璇:“青璇,剑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了。”叶青璇取出三柄宝剑,“青虹、秋水、寒霜,都在这里。”
“那就好。”
天剑老祖道,“回去吧,宗门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呢。”
他又看了凌煅一眼:
“小子,有时间,来天剑宗坐坐。我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叶青璇收起宝剑,对凌煅道:
“今天多谢你相助。老祖的话,你最好记着。他老人家很少邀请外人去天剑宗。”
凌煅点头:“我会去的。”
叶青璇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巷子里,只剩下凌煅一人。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剑魔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
影殿第七使徒……就这么死了。
但危机还没解除。剑魔只是第七,前面还有六个使徒,一个比一个强。
而且,那个元婴期的使徒,应该也快到了。
他必须尽快变强。
还有五天,就是黑市开市的日子。
或许,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凌煅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五节 暗夜
黑市开市前夜,城南鬼街。
这里白天是条普通的街道,卖些香烛纸钱、棺材寿衣,阴森森的,没什么人。
但一到晚上,尤其是月圆之夜,整条街就会“活”过来。
凌煅提前一天来踩点。
他换了一身黑袍,戴着兜帽,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千面幻形术已经炉火纯青,现在他的气息飘忽不定,时强时弱,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真实修为。
鬼街两旁,店铺都关着门,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街上零星有几个行人,也都是黑袍蒙面,行色匆匆,谁也不搭理谁。
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香烛混着血腥,还有淡淡的霉味。
凌煅沿着街道慢慢走,神识悄然铺开。
街道两旁的房子里,藏着不少人。
大部分都是筑基期,金丹期的也有几个,但都刻意收敛了气息。
而在街道尽头的一处大宅里,有一道极强的气息——元婴期。
看来,黑市背后有元婴老祖坐镇。
他走到街角,找了个僻静处坐下,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店铺的门也陆续打开,但里面不点灯,只摆着几盏幽绿的灯笼,照得人影幢幢,鬼气森森。
凌煅起身,混入人流。
黑市交易很简单——看中了什么,谈好价,钱货两清,各走各的路。
不许问来历,不许问去向,更不许动手。
他逛了几个摊位,大多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盗墓挖出来的法器,杀人夺来的丹药,还有各种邪门功法。
偶尔也能看到些好东西,但价格高得离谱。
转了一圈,没看到祖炉碎片的影子。
正打算去下一个摊位,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煅回头,是个矮胖的老头,也穿着黑袍,但没蒙脸,笑眯眯的,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
“朋友,第一次来?”老头问。
“有事?”
“我看你转了半天,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老头压低声音,“要不要帮忙?我在这儿混了几十年,路子熟。”
凌煅打量他:“你能找到祖炉碎片?”
老头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把他拉到角落:“朋友,这话可不能大声说。祖炉碎片……那可是要命的东西。”
“所以,你有门路?”
老头犹豫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五百中品灵石?”
“五千。”
凌煅冷笑:“消息值不值这个价,得先听听。”
“先付定金,两千。”
老头很坚持,“放心,我‘包打听’的名号,在黑市是响当当的,从不骗人。”
凌煅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千灵石,递过去。
老头收下灵石,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三天后,城东‘风雅阁’有一场拍卖会,压轴的东西里,有一块祖炉碎片。
不过,盯上的人很多,其中就有影殿的人。”
拍卖会?祖炉碎片?
凌煅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
老头道,“风雅阁的掌柜是我老相好,亲口告诉我的。
不过朋友,我劝你一句,那地方水太深,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影殿来了个元婴期的使徒,就在中州。你要是去了,等于送死。”
元婴期使徒……果然来了。
凌煅又问:“拍卖会怎么进?”
“得有请柬。”
老头道,“风雅阁只邀请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人进不去。不过……我这儿倒是有张多余的请柬,可以卖给你。”
“多少?”
“一万中品灵石。”
凌煅盯着他看了半晌,笑了:“你倒是会做生意。”
“混口饭吃。”老头也笑,“怎么样?要还是不要?”
“要。”
凌煅又付了一万灵石,换来一张烫金的请柬。
请柬上写着“风雅阁拍卖会”,时间是三天后的戌时,地点在城东。
“朋友,祝你顺利。”老头收了钱,拍拍他的肩膀,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凌煅收起请柬,继续在黑市里转悠。
又买了些丹药和符箓,还淘到一本残缺的剑谱,据说是某个上古剑修的遗物,虽然不全,但有点参考价值。
离开黑市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回到客栈,关上房门,布下禁制,然后取出那张请柬。
风雅阁……拍卖会……祖炉碎片……
还有,影殿的元婴使徒。
这一趟,凶险万分。但必须去。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三天时间,他要调整到最佳状态。
与此同时,城东,风雅阁。
顶楼的雅间里,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人站在窗前,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
他面容儒雅,像个书生,但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身后,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恭敬禀报:“大人,已经确认,凌煅到了中州。昨天夜里,他在城南鬼街出现,买了一张拍卖会的请柬。”
“哦?”
白袍人转过身,“他倒是不怕死。”
“要不要现在动手?”黑衣人问。
“不急。”
白袍人摆摆手,“拍卖会是个好机会。到时候,各路牛鬼蛇神都会出现,正好一网打尽。你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黑衣人退下后,白袍人走到桌边,拿起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影”字。
背面,是一个数字:三。
影殿第三使徒,白面书生。
他抚摸着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凌煅……祖炉碎片……成仙契机……都是我的。”
窗外,朝阳初升,将天空染成金色。
但金光之下,暗流汹涌。
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