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黑蛟之鳞
黑蛟的鳞片有巴掌大,墨黑色,边缘锋利得像刀子。
凌煅拿在手里,感觉一股凉气顺着手臂往身上爬,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东西真能掩盖人类气息?”他翻来覆去地看。
南宫月凑近了些,伸手摸了摸鳞片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
“蛟龙一族天生有隐匿神通,这片逆鳞应该是它本命之物。带着它,只要不主动释放灵力,元婴以下的妖族应该察觉不到。”
她把鳞片贴在凌煅胸口,鳞片像活物一样,慢慢融进皮肤,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印记。
凌煅低头看了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师尊教的。”
南宫月顿了顿,“他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很多妖族的事。玄天宫……不,玄天宗跟妖族打了几百年交道,什么手段都有。”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黑水河的方向。
河水漆黑,偶尔翻起几个漩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游动。
凌煅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南宫月愿意说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
“三天后去玄天宗……”他摸了摸胸口那片鳞,“你觉得那黑蛟靠谱吗?”
“不好说。”
南宫月摇头,“但它恨玄天宗是真的。我见过蛟龙珠——拳头大小,通体碧蓝,放在玄天宗藏宝阁最里层的水晶盒里。
听守阁长老说,是六十年前,三位元婴老祖联手从万妖山脉抢回来的。”
“三位元婴?”
凌煅皱眉,“那黑蛟当年……”
“至少七阶巅峰,相当于元婴大圆满。”
南宫月道,“那一战,玄天宗死了两个元婴初期长老,重伤一个。
黑蛟被挖了内丹,但让它逃了。这些年一直藏在黑水河底养伤,修为跌落到七阶初期。”
她看向凌煅:“所以它找你合作,不只是为了夺回蛟龙珠。
以它现在的实力,就算拿到珠子,也恢复不到巅峰。它需要盟友——能跟玄天宗抗衡的盟友。”
凌煅沉默片刻:“我算哪门子盟友?一个金丹中期。”
“但你有祖炉。”
南宫月看着他,“祖炉是变数。上界那些大人物算计了几千年,唯独没算到下界会有人真正继承祖炉,炼成虚空圣火。”
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河边:“黑蛟活了至少五百年,见识过太多。它选择你,肯定有它的道理。”
凌煅走到她身边,看着漆黑的河水。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淡淡的妖气。
远处山林里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一声接一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你说得对。”
他缓缓道,“我没有选择。影殿、玄天宗、上界……他们都想要我的命。想活下去,就得找盟友,哪怕对方是条蛟龙。”
南宫月转过头看他。
月光很淡,洒在她脸上,让那张平日里冷冰冰的脸柔和了一些。
“你变了。”
她说,“跟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
“人都会变。”凌煅笑了笑,“在知道自己全家死得那么憋屈之后,再不变,就真成傻子了。”
他顿了顿:“你呢?为什么帮我?别说是因为愧疚,你师尊造的孽,跟你没关系。”
南宫月没立刻回答。
她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
石头落水,发出“扑通”一声,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七岁被师尊带上山。”
她慢慢说,“他教我修炼,教我剑法,给我丹药,像对亲生女儿一样。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人。”
“直到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说他害了太多人,说他死后要下地狱。”
她声音很轻,“我才知道,他这一辈子都在给上界当狗。监视凌家,追杀妖族,抢夺宝物……什么都干过。”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两件事。一是当年没敢救凌家,二是收了我这个徒弟。”
凌煅一愣。
“因为收了你?”
“对。”
南宫月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说,如果他没收徒,就不会有牵挂,就能早点去死,早点赎罪。
但有了我,他就得活着,活着继续做那些恶心的事,好让我能安心修炼,能活得好一点。”
她抹了把脸:“你说,这种人,是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凌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夜风吹过,河水哗哗地响。
过了很久,南宫月才继续说:
“他死前把所有秘密都告诉我,让我自己选。是继续当玄天宗的内门弟子,安安稳稳修炼到元婴,还是……走一条更难的路。”
“你选了第二条。”
“对。”她点头,“因为我试过第一条。在知道那些事之后,我闭了三个月关,想假装什么都没听过,继续修炼。
但我做不到。每次运功,都会想起师尊那张愧疚的脸,想起他说‘下界要完了’时的绝望。”
她转过身,面对着凌煅:“所以我逃了。离开玄天宗,假装历练,实际上是在找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然后找到了我?”
“找到了你。”南宫月认真地看着他,“一开始只是试探。但看了你在风雅阁跟影殿使徒拼命,看了你在雷泽里为了救我不顾自己,看了你现在知道真相后还没崩溃……我觉得,你就是那个人。”
凌煅苦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看得起。”南宫月摇头,“是没得选。下界这么大,能继承祖炉的就你一个。你不站出来,就没人站出来了。”
她顿了顿:“当然,你要是现在说不想干了,我也理解。这条路太难,会死很多人,可能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
凌煅没说话。
他看着河水,看着远处漆黑的山林,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爹死的时候,把我塞进地窖,跟我说‘活下去’。我娘挡在门口,被一剑穿心。我爷爷自爆丹田,拖住了三个金丹。还有我二叔、三叔、堂哥堂姐……凌家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他声音很平静,但南宫月听得出里面的颤抖。
“这二十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是我活下来?我这么弱,这么没用,凭什么活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凭什么,是为了什么。”
他转过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为了让他们死得有点价值,为了那些还没死的人能活下去,为了……让那些从上界来的杂种知道,下界的人不是牲口,不是工具,是活生生的人!”
南宫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
“好。”她说,“那咱们就干他娘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决绝。
远处山林里,又传来一声妖兽的嚎叫。
但这次,听起来不那么吓人了。
第二节 玄天山下
三天后,玄天宗山门外五十里,一处荒废的驿站。
驿站早就没人了,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爬满了藤蔓。院子里有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缝隙里长出了杂草。
凌煅和南宫月到的时候,黑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它没现出真身,而是化成了一个黑衣中年人的模样。身材高大,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那双眼睛是竖瞳,看人的时候冷冰冰的,像蛇。
“来得挺准时。”黑蛟开口,声音还是那么低沉。
“答应的事,自然要守信。”凌煅道。
黑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南宫月:“这小丫头是玄天宗的人吧?我闻得出她身上的味道。”
南宫月没否认:“我曾经是,现在不是了。”
“叛徒?”黑蛟眯起眼睛。
“谈不上叛徒。”南宫月平静道,“只是不想再当狗了。”
黑蛟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玄天宗养了这么多年,养出个有骨气的。”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这是玄天宗的地形图。红点是藏宝阁,蓝点是守卫巡逻路线,绿点是阵法节点。”
地图画得很详细,连哪里有几棵树都标出来了。
凌煅仔细看了看:“藏宝阁有五层,蛟龙珠在第五层?”
“对。”黑蛟道,“第五层有特殊禁制,只有持有长老令牌的人才能进。而且里面还有一件法宝——‘锁灵镜’,能照出隐身和幻术。你们就算混进去了,也会立刻被发现。”
南宫月皱眉:“那怎么办?”
“我引开守卫。”黑蛟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子时三刻,我会在这里现身,闹出动静。到时候至少会有两个元婴长老过来查看,藏宝阁的守卫会减少一半。”
他顿了顿:“但时间不多。最多一炷香,他们就会发现是调虎离山。所以你们要快,拿到蛟龙珠立刻撤,不要恋战。”
凌煅点头:“明白了。那我们怎么进去?”
“从后山。”黑蛟指着地图另一侧,“那里有条密道,是当年修建玄天宗时留下的,知道的人不多。我会把入口位置告诉你们。”
他又掏出两枚黑色的鳞片:“这是‘匿气鳞’,含在舌下,能完全掩盖气息三个时辰。但记住,不能说话,不能动用灵力,否则就会失效。”
凌煅和南宫月接过鳞片。
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冰凉,带着淡淡的腥味。
“子时行动。”黑蛟收起地图,“现在去准备吧。记住,如果失败,我不会救你们。自己的命,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夜色中。
凌煅和南宫月对视一眼。
“你觉得有几分把握?”南宫月问。
“五成吧。”凌煅道,“黑蛟引开守卫没问题,密道能不能进去不好说。就算进去了,拿到蛟龙珠后怎么出来也是个问题。”
他顿了顿:“但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两人在驿站里休息,养精蓄锐。
子时将近,他们离开驿站,朝着玄天宗后山潜行。
夜色很深,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几颗星星在闪。山路崎岖,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两人运起身法,像两道影子,在林间快速穿行。
半个时辰后,来到后山一处断崖前。
断崖有百丈高,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黑蛟说的密道入口,就在崖壁中间的一个洞穴里。
凌煅抬头看了看:“我先上。”
他纵身跃起,脚尖在崖壁上轻点,几个起落就到了洞穴口。洞穴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黑黢黢的,有股潮湿的霉味。
他朝下面招招手,南宫月也跟了上来。
两人钻进洞穴,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一堵石墙。墙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隐约有灵力波动。
“禁制。”凌煅低声道。
南宫月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些符文:“是‘封山阵’的节点之一,年代很久了,灵力运转有滞涩。应该能破开。”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枚银针,按照某种规律,插在符文的关键节点上。然后咬破指尖,在针尾滴上几滴血。
银针微微震动,符文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退后。”南宫月拉着凌煅后退几步。
话音刚落,石墙上的符文“咔嚓”一声碎裂,整面墙缓缓沉入地下,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弯腰通过。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蓝的光。
两人小心翼翼往里走。
越往里走,通道越宽。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光亮。
出口到了。
凌煅探头往外看。外面是个小院,种着几棵松树,地上铺着青石板。院子对面就是一座九层高的楼阁,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那就是藏宝阁。
此时已是子时,阁楼里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门口守着四个护卫,都是筑基后期,正打着哈欠。
“等黑蛟的信号。”凌煅传音道。
两人躲在暗处,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三刻,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妖兽的咆哮和修士的怒喝。
藏宝阁门口的四个护卫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好像是山门那边有动静。”
“走,去看看!”
两个护卫朝着声音方向跑去,剩下两个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机会来了!
凌煅和南宫月立刻行动,悄无声息地潜到藏宝阁门口。
门没锁——或许是觉得没人敢闯玄天宗重地,守卫们大意了。
两人推门进去。
一层大厅很宽敞,摆满了木架,架子上放着各种宝物。丹药、法器、功法玉简……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两人没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三楼、四楼……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五楼楼梯口,果然有一道透明的光幕挡在面前。光幕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这就是黑蛟说的禁制。
南宫月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是她离开玄天宗时偷偷带出来的内门弟子令牌。她将令牌贴在光幕上,注入灵力。
令牌亮起微光,光幕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成了!
两人闪身进去。
五楼比下面几层小得多,只有三排木架。架子上放的东西也不多,但每一件都散发着惊人的气息。
在最里面的一个水晶盒里,凌煅看到了蛟龙珠。
拳头大小,通体碧蓝,内部有光华流转,像是一汪凝固的海水。即使隔着水晶盒,也能感觉到那股精纯的水属性灵力。
“就是它。”南宫月低声道。
她上前,正要打开水晶盒,忽然,角落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了。”
第三节 守阁长老
凌煅和南宫月浑身一震,立刻转身。
角落的阴影里,盘膝坐着一个白发老者。他穿着灰色的道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像是已经坐了很久。
但让凌煅心惊的是,他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这老者的存在!
“元婴后期……”南宫月声音发颤,“是守阁长老‘玄寂’!”
玄寂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很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但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凌煅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南宫家的丫头,你师尊临死前托我照顾你。”玄寂缓缓道,“可你居然带着外人来偷宗门至宝,这让老夫很为难啊。”
南宫月咬牙:“长老,蛟龙珠本来就不是玄天宗的东西!”
“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玄寂摇头,“宗门规矩,擅闯藏宝阁者,废去修为,打入地牢。看在你师尊的面子上,我可以只废你修为,留你一命。”
他看向凌煅:“至于你……凌家的小子,胆子不小。影殿到处找你,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凌煅握紧斩虚刀,沉声道:“长老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玄天宗这些年做了什么。帮上界屠灭凌家,抢夺妖族至宝,这些事,您心里真的没一点愧疚?”
玄寂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愧疚?当然有。但这世道,不是你愧疚了,就能改变什么的。”
他站起身,身形佝偻,但散发出的威压却如山如岳,压得两人喘不过气。
“老夫活了八百年,见过太多。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觉得这不对那不对,想要改变。但后来发现,改变不了。”他缓缓道,“上界太强了,强到我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与其白白送死,不如顺着他们,至少能让宗门延续,让弟子们活下去。”
“那叫苟活!”凌煅咬牙,“像狗一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说得好听。”玄寂笑了,笑得很苦涩,“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死去,看着宗门日渐衰落,就知道什么叫‘活着’了。死了容易,活着才难。”
他顿了顿:“不过今天说这些没用了。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交出祖炉碎片,我或许能给你们个痛快。”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凌煅感觉周围的空间开始凝固,像被冻在琥珀里。他想运转灵力,但灵力根本调动不起来。连祖炉都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了,感应不到。
这就是元婴后期的实力吗?
差距太大了!
南宫月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溢出血丝。
眼看两人就要被擒,凌煅忽然灵机一动。
他想起黑蛟给的那片逆鳞。
逆鳞能掩盖气息,但黑蛟说过,这是它本命之物,蕴含着它的一丝精血和神魂。如果……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胸口那片鳞印记上。
鳞片印记骤然亮起,爆发出耀眼的黑光!黑光中,一道巨大的蛟龙虚影浮现,仰天长啸!
玄寂脸色一变:“黑蛟?!你竟然……”
他没说完,蛟龙虚影已经张开大口,喷出一道黑色水柱。水柱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那股禁锢之力也被冲开!
凌煅和南宫月趁机暴退。
“走!”凌煅抓起水晶盒,转身就跑。
但玄寂怎么可能让他们逃走?
他冷哼一声,一掌拍出。掌印如山,封死了楼梯口。
“留下!”
凌煅咬牙,斩虚刀全力斩出。刀光劈在掌印上,只斩开一道缝隙,根本破不开。
眼看掌印就要落下,南宫月忽然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一个血符。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破!”
血符亮起,化作一道血色剑光,斩向掌印。
轰——!
掌印被斩开一道口子,但血色剑光也崩碎了。南宫月喷出一大口血,软倒在地。
凌煅一把抱起她,从口子里冲了出去。
“追!”玄寂怒喝,纵身追来。
但他刚追到楼梯口,整个藏宝阁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外面传来黑蛟的咆哮:“玄寂老儿,你的对手是我!”
一条百丈长的黑色蛟龙撞破屋顶,探进头来,张口就是一道黑色雷霆!
玄寂不得不回身抵挡。
趁着这个机会,凌煅抱着南宫月,一口气冲到一楼,冲出藏宝阁。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黑蛟现出真身,在空中与三个元婴长老大战。它虽然修为跌落了,但肉身强横,又有本命神通,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但玄天宗的弟子也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将藏宝阁围得水泄不通。
“抓住他们!”有人大喊。
凌煅看了看怀里的南宫月。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刚才那一下伤到了根本。
不能硬闯。
他看了看四周,忽然想起黑蛟说的密道。
对,从密道走!
他抱着南宫月,朝着后山方向冲去。
但没跑多远,前方就出现了一队弟子,为首的赫然是个金丹后期。
“站住!”那弟子冷笑,“偷了东西还想跑?”
凌煅停下脚步,将南宫月轻轻放在地上。
他握紧斩虚刀,看向那队弟子。
一共七个人,一个金丹后期,三个金丹中期,三个金丹初期。
“让开。”他沉声道。
“让开?”那弟子笑了,“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金丹中期,也敢在玄天宗撒野?”
他挥挥手:“拿下!”
七个人同时出手。
凌煅眼神一厉,虚空挪移术发动,瞬间出现在那个金丹后期弟子身后,一刀斩下!
太快了!
那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仓促回身格挡。但他低估了斩虚刀的锋利——刀光落下,他的法器被一刀斩断,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他惨叫。
另外六个人大惊,连忙围攻过来。
凌煅不跟他们纠缠,再次瞬移,出现在一个金丹中期弟子面前,一拳轰在他丹田上。
那弟子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修为被废!
“一起上!别让他各个击破!”有人大喊。
剩下五个人联手,结成剑阵。五把飞剑化作五道流光,从不同角度刺向凌煅。
凌煅不敢硬接,连续瞬移,躲开飞剑。但剑阵太密集了,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
他一咬牙,祭出祖炉虚影。
灰蓝色火焰喷涌而出,化作火海,将五人笼罩。五人连忙撑起护罩,但虚空圣火何等霸道,护罩只撑了三息就破碎了。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五个金丹修士,在虚空圣火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烧成灰烬。
凌煅收回祖炉,脸色苍白。
连续使用虚空挪移术和虚空圣火,他的灵力又耗尽了。
他踉跄着走回南宫月身边,抱起她,继续往后山跑。
但没跑几步,前方又出现了一队人。
这次更多,至少有二十个,领头的……是玄天宗执法长老,元婴初期!
完了。
凌煅心里一沉。
第四节 血战
执法长老是个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正气凛然。但那双眼睛里,满是冷漠。
“凌煅,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他淡淡道,“看在你是凌家遗孤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凌煅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他知道,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元婴初期,他现在打不过。就算全盛时期都打不过,更何况现在灵力耗尽,还带着个重伤的南宫月。
但束手就擒?不可能。
他宁愿战死。
“看来你是想死得壮烈一点。”执法长老摇头,“也罢,那就成全你。”
他抬手,一指点出。
一道金色指风破空而来,看似轻飘飘,但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
凌煅咬牙,准备拼死一搏。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侧面冲出,挡在了他面前。
是南宫月!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神很坚定。
“长老,住手。”她艰难地说,“我有话说。”
执法长老眉头一皱,但指风还是停在了她眉心前三寸。
“南宫师侄,你盗取宗门至宝,勾结外人,罪加一等。”他冷声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南宫月深吸一口气:“我……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上界,关于玄天宫,关于……宗主。”
执法长老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宗主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南宫月一字一句,“他是上界玄天宫派下来的,目的就是监视下界,收集祖炉碎片。”
四周一片哗然。
那些弟子面面相觑,显然不敢相信。
“胡说八道!”执法长老怒喝,“宗主乃是我玄天宗开山祖师一脉相传,怎么可能是上界之人?”
“因为我师尊临死前告诉我的。”南宫月惨笑,“他当年就是宗主的亲信,帮他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包括……屠灭凌家,抢夺蛟龙珠。”
她看向执法长老:“长老,您扪心自问,这些年来,宗主的行为真的正常吗?他明明有元婴后期的修为,却从不参与宗门事务,常年闭关。每次出关,都会失踪一段时间,回来时身上带着血腥味。”
执法长老沉默了。
周围的弟子们也安静下来。
南宫月说的,确实有些蹊跷。宗主闭关的次数太多了,而且每次出关,宗门都会发生一些怪事——要么是某个长老突然暴毙,要么是某处禁地出了变故。
但这些事,没人敢深究。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执法长老缓缓道,“那又如何?宗主实力深不可测,我们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我们可以反抗。”南宫月道,“下界不是上界的后花园,我们也不是他们的奴隶。只要联合起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她看向那些弟子:“各位师兄师姐,你们愿意一辈子当狗吗?愿意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也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吗?”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的人眼神闪烁,有的人低头不语。
执法长老叹了口气:“南宫师侄,你太天真了。反抗?拿什么反抗?上界随便下来一个使者,就能横扫整个下界。我们这些年之所以还能活着,就是因为顺从。”
他顿了顿:“而且,就算要反抗,也不是现在。宗主正在闭死关,等他出关,就是元婴大圆满。到时候,谁反抗谁死。”
凌煅忽然开口:“所以,你们就选择继续当狗?”
执法长老看向他,眼神复杂:“年轻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活着像条狗,又有什么意思?”凌煅冷笑,“我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他看向那些弟子:“你们呢?也想当一辈子狗?”
一个年轻弟子忽然站出来:“我……我不想!”
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进玄天宗,是想修仙得道,逍遥自在。不是来给人当狗的!”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对!我们不是狗!”
“下界是我们的家园,凭什么让上界的人作威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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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大不了就是一死!”
群情激愤。
执法长老脸色难看:“你们……你们要造反吗?!”
“不是造反。”那个年轻弟子大声道,“是拨乱反正!玄天宗是下界的玄天宗,不是上界的走狗!”
“放肆!”执法长老大怒,一掌拍向那弟子。
但凌煅比他更快。
虚空挪移术发动,瞬间出现在那弟子身前,斩虚刀横在胸前,硬接了这一掌。
铛——!
凌煅被震飞出去,撞断三棵大树,摔在地上,大口吐血。但他很快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笑了。
“看来,你们玄天宗,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执法长老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只是凌煅和南宫月,杀了就杀了。但现在这么多弟子响应,如果强行镇压,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动乱。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黑蛟和玄寂的战斗,分出了胜负。
黑蛟浑身是伤,鳞片脱落了大半,一只眼睛瞎了。但它嘴里叼着玄寂的一条胳膊,显然是惨胜。
而玄寂更惨,胸口被洞穿一个大洞,奄奄一息。
“玄寂长老!”执法长老大惊,立刻飞过去查看。
趁着他分神,凌煅拉起南宫月,又对那个年轻弟子说:“带路,去后山密道!”
年轻弟子一咬牙:“跟我来!”
他带着凌煅和南宫月,朝着后山狂奔。
其他弟子见状,有的跟上,有的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执法长老想去追,但玄寂的伤势太重,他必须立刻救治。只能眼睁睁看着凌煅他们逃走。
“传令下去,”他咬牙道,“封锁山门,全宗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第五节 密道逃亡
后山密道入口,凌煅三人气喘吁吁地停下。
年轻弟子叫林峰,入门十年,筑基后期。他爹是玄天宗外门执事,从小在宗门长大,对后山很熟。
“就是这里。”林峰指着崖壁上的洞穴,“我听我爹说过,这条密道是祖师爷当年修建宗门时留下的逃生通道,只有历代宗主和少数长老知道。”
他顿了顿:“但我爹有一次喝醉了,说漏了嘴。他说这密道通往山外三百里的‘落凤坡’,出口在一处瀑布后面。”
凌煅点头:“多谢。”
林峰摇头:“不用谢我。我就是……就是不想再当狗了。”
他看向凌煅:“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离开玄天宗,找个地方疗伤。”凌煅道,“然后……继续集齐碎片,毁了祖炉。”
“毁了祖炉?”林峰一愣,“那不是上界要的东西吗?毁了它,上界的人会不会……”
“肯定会发疯。”凌煅笑了笑,“但没关系,他们要来就来吧。下界这么大,总能找到反抗的人。”
他看向林峰:“你跟我们走吗?还是留在玄天宗?”
林峰犹豫了一下:“我……我想跟你们走。但我爹还在宗门,我不能丢下他。”
“理解。”凌煅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先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有机会,再联系。”
“怎么联系?”
凌煅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传讯玉符:“这个你拿着。如果有什么消息,或者想找我们,就激活它。我会感应到的。”
林峰接过玉符,郑重点头:“好。”
三人钻进密道。
密道很长,蜿蜒曲折。有些地方很窄,只能侧身通过;有些地方很宽敞,能容三人并行。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夜明珠照明,光线虽然昏暗,但勉强能看清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南宫月撑不住了。
她伤得太重,刚才又强行催动秘法,现在连走路都困难。
凌煅背起她,继续前进。
“放我下来……”南宫月虚弱地说,“你自己走……”
“闭嘴。”凌煅道,“我凌煅不是那种丢下同伴的人。”
南宫月沉默了。
她把头靠在凌煅肩上,感觉他的后背很宽,很暖。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
出口到了。
那是一个隐蔽的瀑布后面,水帘遮住了洞口。凌煅背着南宫月,纵身跃出瀑布,落在下面的水潭里。
外面天已经亮了。
晨光熹微,照在瀑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水潭周围是茂密的树林,鸟叫声此起彼伏。
这里就是落凤坡。
凌煅把南宫月放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检查她的伤势。
内伤很重,经脉受损,丹田也有裂痕。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会留下后患。
他取出九转还魂草——之前在万妖山脉采的,还剩一株。
“把这个吃了。”他递过去。
南宫月摇头:“不用,我调息一下就好。这草太珍贵,你留着……”
“让你吃就吃。”凌煅打断她,“我答应黑蛟要拿到蛟龙珠,现在珠子拿到了,你帮我完成了任务。这是报酬。”
南宫月看着他,最终还是接过了灵草,服下。
灵草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气息也平稳了一些。
凌煅松了口气,自己也服下几颗疗伤丹药,开始调息。
一个时辰后,两人伤势稳定下来。
凌煅取出蛟龙珠,仔细看了看。珠子碧蓝剔透,内部有光华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
“接下来怎么办?”南宫月问,“在这儿等黑蛟?”
“嗯。”凌煅点头,“它说拿到珠子后,会告诉我们炉心碎片的秘密。而且,我们现在也需要盟友。”
正说着,远处传来破空声。
两人立刻警惕起来。
但来的是黑蛟。
它又化成了人形,但脸色更苍白了,走路都有些不稳。胸口有一个大洞,虽然已经止血,但看着还是很吓人。
“你们还活着。”黑蛟看到他们,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被玄天宗的人抓了。”
“差一点。”凌煅道,“蛟龙珠拿到了,给你。”
他把水晶盒递过去。
黑蛟接过盒子,手有些颤抖。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珠子,眼中闪过激动、怀念、还有一丝悲伤。
“六十年了……”他喃喃道,“我终于拿回来了。”
他看向凌煅:“谢谢你。”
“不用谢,各取所需。”凌煅道,“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黑蛟点头:“炉心碎片,我知道其中三块的下落。”
他顿了顿:“第一块,在‘幽冥海’深处,被一头九阶海兽守护着。第二块,在‘葬神谷’的禁地里,那里有上古阵法,进去的人十死无生。第三块……”
他看向凌煅:“就在玄天宗。”
凌煅一愣:“什么?”
“对,就在玄天宗。”黑蛟道,“而且,就在宗主‘玄天子’身上。他把那块碎片炼成了本命法宝,用来突破元婴大圆满。”
凌煅倒吸一口凉气。
宗主身上有一块炉心碎片?而且已经炼成了本命法宝?
那岂不是说,要拿到那块碎片,就得杀了宗主?
“你开什么玩笑?”南宫月忍不住道,“宗主是元婴后期,马上就要突破大圆满。我们去杀他?送死还差不多!”
黑蛟摇头:“不是让你们现在去。是要等机会。”
“什么机会?”
“宗主这次闭死关,就是为了炼化那块碎片,冲击大圆满。”黑蛟道,“但炉心碎片不是那么好炼化的,里面封印着虚空魔灵。如果炼化失败,魔灵反噬,他就会重伤甚至死亡。”
他看向凌煅:“到时候,就是你出手的机会。”
凌煅皱眉:“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炼化?万一他成功了呢?”
“不会成功的。”黑蛟冷笑,“我研究炉心碎片几百年了,知道它的特性。没有祖炉本体镇压,强行炼化炉心碎片,只会被魔灵吞噬。玄天子太贪心了,他以为自己是天才,能创造奇迹。但奇迹之所以叫奇迹,就是因为几乎不可能发生。”
他顿了顿:“而且,就算他侥幸成功了,也会元气大伤,需要很长时间恢复。那时候,也是你们的机会。”
凌煅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
去抢宗主身上的碎片,风险太大了。但如果真如黑蛟所说,宗主炼化失败,那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道。
“可以。”黑蛟点头,“但时间不多了。据我估计,玄天子最多还有三个月就会出关。如果他炼化成功,出关就是元婴大圆满。到时候,整个下界都没人能制衡他。”
他把蛟龙珠吞入口中,盘膝坐下:“我要闭关疗伤,恢复修为。一个月后,我会来找你们。希望那时候,你已经有了决定。”
说完,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凌煅和南宫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前路,越来越艰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