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虚空对幽冥
天玄峰顶，狂风骤起。
不是自然的风，是两股恐怖气息对冲形成的能量乱流。
一边是灰蓝色的虚空波纹，如深海暗涌；一边是漆黑的幽冥之气，似深渊吐息。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织、碰撞，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修为稍低的修士，哪怕只是靠近百丈范围，都会被这股威压震得七窍流血，神魂俱裂。
凌煅站在半空，黑衣猎猎作响。
玄天子立于山巅，金袍无风自动。
两人相隔百丈对视，谁都没有先动。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半步化神。”玄天子先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三个月，从金丹后期到半步化神。凌煅，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
“拜你所赐。”凌煅淡淡道，“没有你步步紧逼，我也不会进步这么快。”
“所以，你是来谢我的？”
“不。”凌煅抬起虚空剑，剑尖指向玄天子，“我是来杀你的。”
玄天子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杀我？就凭你这刚突破的半步化神？”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
一团漆黑如墨的光球在掌心凝聚，光球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冥波动。那波动与影殿殿主玄冥身上的如出一辙，但更加精纯，更加……邪恶。
“知道这是什么吗？”玄天子问。
凌煅瞳孔微缩：“幽冥本源？”
“聪明。”玄天子点头，“三个月前，我与玄冥联手设局，你以为只是为了引你上钩？错了。我真正的目的，是借你的手，杀了他。”
“什么？”
“玄冥那个蠢货，以为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玄天子语气讥讽，“他早就把《幽冥真经》修炼到极致，只差最后一步——炼化同源的幽冥本源，就能突破化神。而我身上的幽冥本源，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凌煅心头一沉：“所以你故意示弱，让我和玄冥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
“准确地说，是借你的虚空劫火，帮我淬炼幽冥本源。”玄天子张开手掌，漆黑光球缓缓升空，“玄冥那家伙，虽然炼化了幽冥本源，但手段太粗糙，本源里杂质太多。你的虚空劫火恰好有净化之效，你和他那一战，等于帮我把这本源重新炼了一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贪婪：“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没有你，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将幽冥本源与自身灵力完全融合。现在……我也是半步化神，而且是虚空与幽冥双修的半步化神！”
话音落下，玄天子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
原本金色的灵力中，开始掺杂漆黑的幽冥之气。两种力量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完美融合，形成一种诡异的灰黑色能量。那能量散发出的威压，比单纯的幽冥本源或者虚空之力都要恐怖数倍！
凌煅脸色凝重。
他没想到，玄天子居然隐藏得这么深。三个月前那场大战，玄天子表现出来的实力，最多只有巅峰时期的七成。而现在……他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无限接近真正的化神期！
“是不是很绝望？”玄天子看着凌煅的表情，很满意，“不过别急，更绝望的还在后面。”
他抬手一挥，身后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走出三道人影。
第一人是个青袍老者，手持拂尘，仙风道骨，但眼神阴冷如毒蛇。第二人是个红衣美妇，腰悬双剑，妩媚多姿，可眉宇间杀气腾腾。第三人是个黑衣壮汉，背负一柄门板大的重剑，浑身肌肉虬结，气息狂暴。
这三个人，凌煅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们的修为，他感应得清清楚楚——
三个元婴大圆满！
“介绍一下。”玄天子微笑道，“这三位，是我的‘盟友’。青袍的是‘青云散人’，红衣的是‘赤练仙子’，黑衣的是‘黑山老魔’。他们都是隐世三百年的老怪物，如今被我请出山，共谋大业。”
青云散人抚须而笑：“凌小友，久仰大名。听说你身怀祖炉碎片，老朽对虚空之道也颇有研究，不如我们切磋切磋？”
赤练仙子掩嘴轻笑：“小弟弟长得真俊，姐姐都不忍心下手了。不如你乖乖交出碎片，姐姐保你一条活路，如何？”
黑山老魔则是瓮声瓮气道：“废什么话！小子，接我一剑！”
他取下重剑，二话不说，一剑斩来。
这一剑，朴实无华，就是简单的劈砍。
但重剑所过之处，空间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剑未至，剑风已经压得凌煅呼吸困难，脚下的山石寸寸龟裂。
元婴大圆满的全力一击！
凌煅不敢怠慢，虚空剑横架。
铛——！！！！
双剑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山石崩碎，树木连根拔起。那些围观的玄天宗弟子，哪怕是金丹期，也被气浪掀飞出去，摔得骨断筋折。
凌煅倒飞十丈，才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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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黑山老魔也退了五步，眼中闪过惊讶：“好小子，能接下我一剑，有几分本事。”
“只是有几分本事？”凌煅擦去嘴角的血迹，笑了，“那这样呢？”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十八块祖炉碎片同时震动。
灰蓝色的虚空劫火从全身毛孔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虚影——那是一尊三头六臂的火焰魔神，面目模糊，但散发出的威压，丝毫不弱于黑山老魔。
虚空法相！
虽然只是雏形，但已经具备了一部分化神期法相的特征。
“虚空法相？！”青云散人脸色一变，“他才半步化神，怎么可能凝聚法相？”
“不是真正的法相。”赤练仙子眯起眼睛，“是以祖炉碎片为根基，以虚空劫火为形体，模拟出来的伪法相。但威力……恐怕不输真正的法相。”
玄天子眼神更加炽热：“祖炉碎片……果然是好东西。等拿下他，这些碎片都是我的。”
场中，凌煅已经和黑山老魔战在一起。
虚空法相虽然只是伪法相，但每一击都蕴含着虚空之力。黑山老魔的重剑虽然势大力沉，可劈在虚空法相上，就像劈进泥潭，力量被分散、吞噬，造不成实质性伤害。
反倒是凌煅的每一次反击，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威能。黑山老魔不得不全力防御，打得憋屈无比。
“老魔，你行不行啊？”赤练仙子笑道，“连个刚突破的小辈都拿不下，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黑山老魔怒道：“少说风凉话！这小子邪门得很，有本事你上！”
“上就上。”赤练仙子娇笑一声，双剑出鞘。
两道红色剑光如毒蛇吐信，一左一右刺向凌煅肋下。
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凌煅正要回防，青云散人也动了。
拂尘一挥，无数青丝化作漫天锁链，缠向虚空法相的六条手臂。
三大元婴大圆满，同时出手！
凌煅压力陡增。
虚空法相虽然强，但消耗也大。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而现在，一炷香已经过半。
“不能再拖了……”
他眼中闪过决绝。
下一刻，虚空法相的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大口。
第一颗头颅喷出灰蓝色的虚空劫火，烧向赤练仙子。
第二颗头颅喷出银色的空间乱流，卷向青云散人。
第三颗头颅……喷出了一道漆黑的火焰！
那火焰一出，整个天地的温度骤降。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死寂的、剥夺一切生机的阴冷。
幽冥劫火！
“什么？！”玄天子脸色大变，“你怎么可能掌控幽冥劫火？！”
凌煅没回答。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在炼化玄冥那块炉心碎片时，碎片中残留的幽冥本源，与他的虚空劫火产生了某种融合，诞生了这种同时具备虚空和幽冥特性的火焰。
虽然只有一丝，但对付同样修炼幽冥之力的敌人，有奇效。
果然，幽冥劫火一出，赤练仙子和青云散人如避蛇蝎，连连后退。
黑山老魔的重剑劈在幽冥劫火上，非但没有斩灭火焰，反而被火焰顺着剑身蔓延，差点烧到他的手臂。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惊怒交加。
趁着三人被逼退的瞬间，凌煅身形一闪，脱离了战圈。
他看向玄天子：“你的盟友，好像不太行。”
玄天子脸色阴沉：“你以为，我就这点准备？”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山脚下的血光大阵，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阵中哀嚎的无数冤魂，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紧接着，他们的神魂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血光，汇聚到大阵中央。
那里，缓缓升起一尊百丈高的血色巨人。
巨人没有五官，通体由鲜血和神魂凝聚而成，散发出滔天的凶戾之气。它的气息……赫然也达到了半步化神！
“血魂傀儡。”玄天子冷冷道，“用十万修士的神魂和精血炼制的战争机器。虽然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但半个时辰……足够杀你了。”
他一指凌煅：“杀。”
血色巨人仰天咆哮，一步踏出，地面震动。
它举起山岳般的拳头，朝着凌煅当头砸下。
前有三大元婴大圆满，后有血魂傀儡。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凌煅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虚空剑。
剑身上，灰蓝色的纹路逐一亮起。
那就……
战吧！
第二节 雷光困局
就在凌煅被围困的同时，百里之外，另一场战斗也到了生死关头。
紫月一手持鞭，一手护着林峰，在十几道黑影的围攻下左冲右突。紫电鞭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漫天雷光，逼得敌人不敢近身。
但她的脸色很苍白。
不是累的，是气的。
“玄天子那个老狐狸！”她咬牙切齿，“居然用紫月令做饵，引我上钩！”
三个时辰前，她收到林峰的传讯，说凌煅孤身杀上玄天宗，让她速来救援。她当时就怀疑有诈——以凌煅的性格，不可能这么莽撞。但事关女儿用命保护的人，她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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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刚走到半路，就遭遇埋伏。
十几个元婴后期，为首的那三个更是元婴大圆满。而且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杀局。
“前辈，对不起……”林峰愧疚道，“是我太笨，中了他们的计。”
“不怪你。”紫月摇头，“玄天子算计了这么多年，连我都栽了，何况是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但想留下我，没那么容易！”
紫电鞭猛地一挥，鞭身上亮起密密麻麻的紫色符文。
“紫电真诀——雷狱天牢！”
轰隆隆——！
天空瞬间乌云密布，无数紫色雷霆劈下，化作一座巨大的雷霆牢笼，将她和林峰护在中央。牢笼外的敌人想要强攻，却被雷霆击退，有几个修为稍弱的，甚至被雷劈得浑身焦黑，吐血倒退。
“困兽之斗。”为首的一个黑袍老者冷笑，“紫月，你虽然是半步化神，但带着个拖油瓶，又能撑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足以杀你。”紫月冷冷道。
“杀我？”黑袍老者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影殿三长老，幽冥子。”紫月道，“三百年前，你偷袭我师父，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原来你还记得。”幽冥子眼神阴冷，“那你更应该知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一挥手：“布阵！”
其余十二个元婴后期迅速散开，站成特定的方位，同时结印。
十三道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巨大的黑色光网。光网上，无数厉鬼冤魂在游走、哀嚎，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十三幽冥阵。”紫月脸色凝重，“你们影殿，果然和玄天子勾结到一起了。”
“不是勾结，是合作。”幽冥子道，“玄天子要凌煅身上的祖炉碎片，我们要你手里的《紫电真经》和玄天宫传承。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女儿南宫月……其实没死。”
紫月浑身一颤：“你说什么？！”
“天玄峰爆炸时，我刚好在场。”幽冥子道，“那丫头替你挡了一击，确实重伤垂死。但我用秘法保住了她的神魂，现在她的肉身就存放在影殿的冰棺里。只要你交出《紫电真经》，我就告诉你复活她的方法。”
紫月呼吸急促起来。
月儿没死？
这三百年来，她一直活在愧疚和自责中。如果当初她多关注女儿一点，如果她早一点现身相认，月儿就不会死。
而现在，有人告诉她，女儿还有救……
“前辈，别信他！”林峰急道，“他在骗你！”
“我没骗你。”幽冥子取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
留影石投射出一幅画面——
一座冰棺中，南宫月静静躺着，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有呼吸。
“月儿……”紫月眼眶红了。
那是她的女儿，她不会认错。
“怎么样？”幽冥子收起留影石，“交易吗？《紫电真经》换你女儿一条命，很划算。”
紫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拒绝。”
幽冥子脸色一沉：“你不想救你女儿了？”
“想。”紫月道，“但我更知道，你们影殿是什么德行。就算我把《紫电真经》交给你，你也不会真的复活月儿，只会用她来要挟我，逼我交出更多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冰冷：“而且……月儿如果知道，我用师门传承换她的命，她一定会恨我一辈子。那丫头虽然傻，但有骨气，这点随我。”
幽冥子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动手！”
十三幽冥阵彻底发动。
黑色光网缓缓收缩，光网上的厉鬼冤魂扑向雷霆牢笼，疯狂撕咬。每撕下一块雷光，牢笼就黯淡一分。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炷香，牢笼就会被攻破。
“前辈……”林峰握紧长剑，准备拼死一搏。
但紫月拦住了他。
“别急。”她低声道，“我还有一张底牌。”
“底牌？”
紫月从怀里取出一枚紫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月”字。
那是南宫月小时候，她亲手给女儿戴上的护身符。月儿死后，这枚玉佩回到了她手里，她一直贴身收藏。
“月儿，对不起……”紫月抚摸着玉佩，眼中闪过决绝，“娘要用你的东西，做最后一搏了。”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玉佩上。
玉佩吸收了精血，爆发出刺眼的紫光。
紫光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身穿紫色长裙，手持紫电鞭，眉眼与紫月有七分相似，但更加青涩，更加……灵动。
“月儿？！”林峰惊呼。
紫月也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激发玉佩里封存的女儿气息，引动天地雷霆，做最后一击。却没想到，玉佩里居然还残留着女儿的一缕残魂！
“娘……”虚幻的南宫月睁开眼睛，看着紫月，笑了，“好久不见。”
“月儿，你……”紫月声音颤抖。
“时间不多，听我说。”南宫月的残魂道，“这缕残魂，只能维持十息。十息内，我会引动‘九天雷劫’，破开这阵法。你们趁机逃走，去找凌煅。”
“凌煅他……”
“我知道他在哪儿。”南宫月道，“我能感觉到，他就在百里之外，正在苦战。娘，去帮他。他……很重要。”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紫月眼中含泪，重重点头：“好。”
南宫月笑了，笑容明媚如初。
然后，她仰头看向天空。
“以我残魂为引，唤九天雷霆——降！”
轰隆——！！！！
九天之上，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劈下。
不是一道，是九道！
九道雷霆如九条雷龙，咆哮着冲向十三幽冥阵。
幽冥子脸色大变：“快退！！”
但晚了。
九道雷霆同时劈在黑色光网上。
光网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布阵的十二个元婴后期，有八个当场被雷劈成焦炭。剩下的四个也重伤倒地，奄奄一息。
只有幽冥子，因为站得最远，又提前察觉不对，勉强躲过一劫，但也吐了好几口血。
雷霆牢笼消散。
紫月抱起力竭昏迷的林峰，化作一道雷光，冲天而起。
“想走？！”幽冥子咬牙，祭出一面黑色小幡。
小幡迎风就涨，化作百丈大小，幡面上涌出滚滚黑气，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抓向紫月。
但就在这时，一道灰蓝色的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斩在黑色大手上，将大手斩成两段。
凌煅的身影，出现在紫月身边。
他浑身浴血，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剑。
“前辈，走。”
“你……”紫月看着他身后。
那里，三道身影正急速追来——青云散人、赤练仙子、黑山老魔。三人也都挂了彩，但杀气腾腾。
更远处，血色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我拖住他们。”凌煅道，“你去天玄峰后山，九幽谷，玄天子在那里布置了献祭大阵。毁掉它，他就无法突破化神。”
“那你呢？”
“我随后就到。”凌煅笑了笑，“放心，死不了。”
紫月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保重。”
她抱着林峰，化作雷光消失在天际。
凌煅转身，面对追来的敌人。
虚空剑举起。
“第二回合。”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