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庆功宴的篝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分,玄天宗山门前的广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醉倒的修士。
酒坛子滚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烤肉的焦香。几个值守的弟子在收拾残局,动作很轻,生怕吵醒那些鼾声如雷的前辈。
紫月站在主殿的屋檐下,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没喝。她看着广场上那些熟睡的面孔,眼神复杂。
十年了。
从凌家灭门那天起,她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不是在躲避追杀,就是在策划复仇,要么就是在战斗、受伤、疗伤。神经时刻紧绷着,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
现在玄天宗灭了,影殿灭了,下界统一了。
弦突然松了,反而有些不适应。
“睡不着?”
身后传来声音。
紫月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整个下界,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三丈内还不被她察觉的,只有一个人。
凌煅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他换了一身素白的常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看起来不像那个挥手间斩杀化神的强者,倒像个温润的书生。
“公子不也没睡?”紫月反问。
“习惯了。”凌煅淡淡一笑,“这十年,没睡过几个整觉。有时候一闭眼,就是当年凌家大火的画面。”
紫月沉默了。
她知道那种感觉。仇恨这东西,像跗骨之蛆,啃得你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只有仇人的血,才能稍微缓解那钻心的痒。
“现在仇报了,该好好歇歇了。”她轻声说。
“歇不了。”凌煅看向东方天际,那里晨光微熹,“下界统一只是第一步。上界的威胁还在,血魔宗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他顿了顿:“祖炉碎片,还有十五块流落在外。其中至少五块在上界,我必须去拿回来。”
紫月心头一紧:“公子打算什么时候走?”
“三个月后。”凌煅说,“界壁薄弱期在三年后,但我们需要时间准备。上界不比下界,那里势力错综复杂,强者如云。贸然过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紫月:“这是我拟定的《下界治理纲要》。我走之后,下界就交给你了。”
紫月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玉简里内容极其详尽——从各大宗门资源分配,到新生代修士培养计划;从各地灵脉管理,到对外防御体系构建。甚至连商业流通、民生治理都有涉及,俨然是一整套完整的统治方案。
“公子……这太详细了。”紫月苦笑,“我怕我做不好。”
“你能做好。”凌煅看着她,“这十年,如果不是你暗中联络各方势力,收拢凌家旧部,我根本撑不到今天。论统筹布局,下界没人比你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也只能托付给你。”
紫月握着玉简的手紧了紧。
她听出了言外之意——玄风要跟着去上界,林峰要留守下界突破元婴,铁血门主和断刀客这些悍将冲锋陷阵可以,治国理政不行。放眼整个下界,能稳住大局的,确实只有她。
“我明白了。”紫月收起玉简,神色郑重,“公子放心,我会守好下界,等你回来。”
凌煅点点头,又看向广场上那些醉倒的人:“这些人,大多跟了我十年。有些人是为了报仇,有些人是被玄天宗逼得走投无路,还有些人……只是单纯想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我走之后,善待他们。愿意留下的,按才能任用。想离开的,发放资源,好聚好散。”
“是。”
晨光渐渐亮了。
广场上开始有人醒来,揉着惺忪睡眼,茫然四顾。看到凌煅站在主殿前,连忙起身行礼。
凌煅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休息。
“公子。”玄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台阶下,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鬼书生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让他来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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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鬼书生正背着手看墙上的地图。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精光:“公子,紫月大人。”
“什么事这么急?”凌煅在主位坐下。
鬼书生从怀里掏出一叠信笺,摊在桌上:“这两天我审了影殿那个投降的长老,又查了他们总部的密档,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他指着最上面一张信笺:“影殿和上界的联系,比我们想象中更密切。过去三百年,他们至少向上界输送了五十批‘贡品’。”
“贡品?”紫月皱眉。
“活人。”鬼书生语气平静,但独眼里闪过一丝寒意,“有修炼天赋的孩童、特殊体质的女子、还有……身怀异宝的修士。影殿在下界暗中搜罗这些人,通过空间节点送到上界,交给血魔宗。作为回报,血魔宗会赐下功法、丹药,还有……庇护。”
凌煅眼神冷了下来:“名单呢?”
“在这里。”鬼书生翻出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这是近三十年的记录。我核对过了,其中二十七人,是下界各宗门‘意外失踪’的天才弟子。还有十三人,是散修中突然销声匿迹的高手。”
紫月接过名单,越看脸色越难看:“青阳门三年前失踪的那个‘先天剑体’……流沙城五年前不见的那个‘阵法奇才’……原来都是影殿干的!”
“不止。”鬼书生又翻出一张泛黄的兽皮,“这是从影殿宝库暗格里找到的。上面记载了九个空间节点的具体坐标,还有……通过节点的方法。”
凌煅接过兽皮,仔细看了一遍。
九个节点,其中三个已经被他掌握。另外六个的位置,有些在下界极险之地,有些……居然在凡人城池附近。
“血魔宗在下界的布局,比我们想得深。”凌煅缓缓道,“他们不只是要祖炉碎片,还要下界的人才和资源。影殿,就是他们在下界的代理人。”
“现在影殿灭了,血魔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鬼书生说,“我建议,立刻封锁所有空间节点,切断上下界联系。至少在我们准备好之前,不能让他们再派人下来。”
凌煅沉吟片刻,摇头:“堵不如疏。全部封锁,反而会打草惊蛇。而且……我们也要通过节点去上界。”
“公子的意思是?”
“选一个最隐蔽的节点,留下。其他的……”凌煅手指在兽皮上划过,“加固封印,设置警戒阵法。一旦有人试图通过,我们立刻就能知道。”
他看向鬼书生:“这件事交给你办。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紫月调取。”
鬼书生独眼一亮:“属下领命!”
“还有一件事。”凌煅叫住正要离开的鬼书生,“查查名单上这些人的下落。如果还活着……想办法救回来。”
鬼书生怔了怔,躬身:“是。”
他退下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紫月看着凌煅,轻声问:“公子,你其实……没必要管这些人的。”
“我知道。”凌煅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山门,“但既然要做这个‘下界之主’,就得担负起该负的责任。那些人被送到上界,说到底,是因为下界弱,保护不了他们。”
他转过身:“我走之后,你最大的任务不是治理,是培养。培养更多强者,让下界有自保之力。等有一天,下界强到不需要看任何上界势力的脸色,那才是真正的太平。”
紫月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晨光彻底照亮了书房。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挑战,也在暗中酝酿。
第二节
三天后,寒冰谷。
林峰站在谷底最深处的一处冰窟前,手里握着一枚冰蓝色的令牌。这是凌煅给的,能暂时控制寒冰谷的护谷大阵——他需要在这里闭关,突破元婴。
但他迟迟没有进去。
“紧张?”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峰转身,看到凌煅踏雪而来,黑衣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凌大哥。”林峰挠挠头,“是有点。元婴这道坎,卡死了下界九成金丹。我怕我……”
“怕你过不去?”凌煅走到他身边,看着冰窟深处涌出的寒气,“林峰,你十六岁筑基,二十岁金丹,现在二十三岁,金丹后期。这个修炼速度,放在上界也是顶尖。”
他顿了顿:“你知道为什么下界元婴这么少吗?”
林峰摇头。
“因为资源,也因为功法。”凌煅说,“下界灵气稀薄,天材地宝有限。更重要的是,传承断了。上古时期,下界出过渡劫大能,飞升者不在少数。但几次天地大变,传承遗失,后人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他拍拍林峰的肩:“但现在不一样了。玄天宗、影殿三百年积累,资源够培养十个元婴。你修炼的《虚空剑诀》,是我从祖炉碎片里悟出的上古功法,直指化神。天时地利人和,你占全了。”
林峰握紧手中的剑:“凌大哥,我会成功的。”
“我知道。”凌煅笑了,“不过闭关之前,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神色认真起来:“我走之后,下界需要一个镇得住场面的剑修。紫月擅长谋划,玄风擅长情报,铁血门主他们擅长冲锋陷阵。但威慑外敌、镇压内乱,需要一柄足够锋利的剑。”
林峰愣住了:“凌大哥,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得尽快成长起来。”凌煅看着他,“下界的太平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我不在,如果有人敢闹事,你要能一剑斩之。如果有人敢勾结上界,你要能千里追杀。”
他顿了顿:“这个担子很重,但我只信得过你。”
林峰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鼻子发酸。
他想起七年前,凌煅从玄天宗追杀中救下他时说的话——“想报仇,就跟着我。但这条路,九死一生。”
现在仇报了,路却更长了。
“凌大哥。”林峰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会守住下界,等你回来。谁敢闹事,我杀谁。谁敢勾结上界,我灭他满门。”
“好。”凌煅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灰蓝色的剑符,“这是我用混沌真火凝练的‘虚空剑符’,蕴含我一击之力。遇到生死危机时激活,可斩化神以下任何修士。但只能用一次,慎用。”
林峰双手接过剑符,郑重点头。
“进去吧。”凌煅拍拍他,“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元婴剑修走出来。”
林峰不再犹豫,转身走进冰窟。
冰窟大门缓缓闭合,寒气弥漫。
凌煅站在门外,静静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他知道,这一别,再见可能就是几年后了。
而那时候的林峰,会成长为什么样子?
他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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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流沙城。
断刀客蹲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黄沙滚滚的沙漠,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老断,发什么呆呢?”鬼书生从城墙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正在测算方位。
“老鬼,你说……”断刀客吐掉草茎,“公子这一去上界,还能回来吗?”
鬼书生手上动作一顿,独眼斜睨他:“怎么,怕了?”
“怕个鸟!”断刀客啐了一口,“老子是觉得……上界那地方,听着就他娘的邪乎。血魔宗随便派个人下来就是化神,那总部得有多少高手?公子虽然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啊。”
鬼书生收起罗盘,走到他身边,也看向沙漠:“所以公子才要带玄风去。”
“玄风那小子是机灵,但修为……”
“修为可以提升。”鬼书生打断他,“但脑子是天生的。上界那种地方,光靠武力不行,得靠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断刀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老鬼,你说公子为啥不带你去?论脑子,你不比玄风差。”
鬼书生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因为我不够纯粹。”
“啥意思?”
“玄风眼里只有公子,公子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杀人他绝不皱眉。”鬼书生缓缓道,“但我……我有自己的算盘。我想建功立业,想出人头地,想证明哪怕是个独眼散修,也能在这世道闯出一片天。”
他看向断刀客:“公子需要的是绝对忠诚的心腹,不是随时可能权衡利弊的谋士。所以他带玄风,让我留下帮你——因为你知道我的性子,能镇得住我。”
断刀客愣住了。
他盯着鬼书生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他娘的!老鬼,认识你这么多年,就今天这句话最实在!”
笑完了,他正色道:“不过你说得对。公子这一走,下界不能乱。咱们这些老兄弟得撑住了,等他回来。”
“撑得住吗?”鬼书生问,“下界刚统一,人心不稳。各大宗门表面臣服,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小心思。还有那些散修,有奶就是娘,今天能归顺我们,明天就能被别的势力收买。”
断刀客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那就杀。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敢有小心思。”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鬼书生听出了话里的血腥味。
也对。
乱世用重典。
现在这世道,讲道理不如亮刀子。
“行。”鬼书生重新拿出罗盘,“那咱们先把空间节点的事儿办妥了。公子说了,要加固封印,设置警戒。这事儿我擅长,你派人配合我就行。”
“需要多少人?”
“三百个懂阵法的,修为至少筑基后期。”鬼书生说,“另外,每个节点附近建一座了望塔,常驻一支巡逻队。一旦有异动,立刻传讯。”
断刀客点头:“我亲自安排。”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鬼书生才收起罗盘离开。
断刀客继续蹲在城墙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
风吹过,黄沙漫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时,父亲说过的话——“这世道,你不吃人,人就吃你。想活,就得比别人狠。”
现在下界太平了。
但这太平,是用多少条人命换来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公子把这太平交到他手里,他就得守住。
用命守住。
第三节
一个月后,玄天宗山门。
新建的“议事堂”里,坐了三十多人。都是下界各大宗门的掌门、长老,还有像断刀客这样的一方豪强。
紫月坐在主位,身旁是玄风和鬼书生。凌煅没来——这是她特意安排的。有些事,需要她独自面对。
“人都到齐了。”紫月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今天请诸位来,是宣布两件事。”
她顿了顿:“第一,公子将于两个月后前往上界。在此期间,下界一切事务,由我暂代处理。”
堂下一阵骚动。
虽然早有传言,但亲耳听到,还是让很多人心里打鼓。凌煅在,他们不敢有异心。凌煅走了,眼前这个女子……镇得住吗?
“紫月大人。”一个白发老者起身,是青阳门门主,“敢问公子此去上界,何时归来?”
“归期未定。”紫月如实道,“上界凶险,公子需要时间站稳脚跟。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那这期间,若是上界再派人来……”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紫月抬手,一面巨大的水镜在堂中展开,上面显示着下界全图,标注着九个光点,“公子已经命人加固了所有空间节点的封印,并设置了警戒阵法。一旦有上界修士试图通过,我们会立刻知道,并做出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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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众人:“另外,从今日起,下界实行‘战时管制’。所有宗门,需将弟子名册、资源清单上报备案。所有元婴以上修士,需登记在册,未经允许不得离开驻地。”
堂下哗然。
“这……这未免太严苛了!”一个中年女修忍不住道,“我等既然归顺,自当遵纪守法。这般管制,与监禁何异?”
“不是监禁,是保护。”紫月平静道,“上界势力手段诡谲,擅长渗透、收买、策反。我们必须确保,下界内部不会出问题。”
她目光扫过众人:“当然,愿意配合的宗门,资源分配、弟子培养等方面,会得到优先支持。不愿意的……可以离开下界,自谋生路。”
这话说得很重。
离开下界?能去哪?无尽海之外是绝地,空间乱流能撕碎化神。留在下界,至少还有太平日子过。
“紫月大人误会了。”青阳门主连忙打圆场,“我们只是……有些不适应。既然公子有令,我等自当遵从。”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紫月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诸位有顾虑。但请想一想,十年前,诸位过的是什么日子?玄天宗统治下界,苛捐杂税、随意征调、动辄灭门。现在呢?”
她站起身:“现在,下界没有战乱,没有苛政,所有宗门可以安心发展,所有修士可以自由修炼。这份太平,是公子带着我们打下来的。守住它,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
堂下安静了。
很多人想起这十年的经历,想起那些死在玄天宗手里的同门、亲友。
是啊。
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
“紫月大人。”铁血门主忽然开口,声如洪钟,“我铁血门上下八百弟子,从今日起,唯您马首是瞻!谁敢阳奉阴违,我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他这一带头,其他宗门也纷纷表态。
“流沙城散修联盟,愿遵号令!”
“寒冰谷愿全力配合!”
“青阳门绝无二心!”
声音此起彼伏。
紫月看着这一幕,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凌煅说得对,这些人不是不听话,是缺少一个主心骨。现在她把姿态摆出来,规矩立清楚,反而能稳住局面。
“既然如此,那就说定了。”紫月重新坐下,“具体细则,会后玄风会发给诸位。另外,三个月后,下界将举办‘问道大会’,选拔有潜力的年轻修士集中培养。各宗门可推荐弟子参加,表现优异者,将获得公子亲传功法。”
这话一出,众人眼睛都亮了。
凌煅的功法有多强,他们是亲眼见过的。金丹杀元婴,元婴斩化神,简直逆天。如果能学到一二……
“敢问紫月大人,名额有多少?”有人急问。
“初定一百人。”紫月说,“但最终能学到公子功法的,不会超过十人。全看天赋和心性。”
足够了!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也值得全力争取!
堂下气氛彻底活跃起来,刚才那点抵触情绪烟消云散。
紫月心中暗叹。
恩威并施,果然有用。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敲定了许多细节。散会时,各宗门代表个个面带喜色,互相交谈着离去。
等人都走光了,紫月才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累了?”玄风递过来一杯灵茶。
“有点。”紫月接过茶,抿了一口,“演戏比打架还累。”
“演得很好。”玄风笑道,“恩威并施,胡萝卜加大棒,把这些人拿捏得死死的。公子要是看到了,一定会夸你。”
紫月摇头:“公子在的话,根本不需要演。他往那一站,这些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顿了顿,看向玄风:“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上界不比下界,那里……”
“我知道。”玄风打断她,眼神平静,“上界很危险,血魔宗很强,我这点修为去了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成为公子的累赘。”
他笑了笑:“但公子需要一双眼睛,一个能替他处理琐事、收集情报、联络各方的人。这方面,我比林峰合适,比鬼书生忠诚,比断刀客细心。”
紫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跟了凌煅十年的年轻人,真的长大了。
十年前,他刚被凌煅救下时,还是个瘦弱胆怯的少年,连杀只鸡都不敢。现在,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处理各种复杂事务,能在化神强者手下撑过酷刑而不松口。
“保护好公子。”紫月轻声说,“也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玄风点头,“下界就拜托你了。等我们在上界站稳脚跟,一定会回来接你们。”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夕阳西下。
离别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第四节
两个月时间,转眼过去大半。
这期间,下界发生了许多变化。
空间节点的加固工作全部完成,鬼书生带着三百阵法师,在九个节点周围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阵法。用他的话说——“就是一只苍蝇想飞过去,也得先问问阵灵同不同意”。
各大宗门陆续上交了名册和清单,紫月按凌煅的纲要,重新分配了资源。那些表现积极的宗门,得到了更多灵脉和功法;那些阳奉阴违的,则被削减了配额。几番敲打之后,再没人敢耍小聪明。
“问道大会”的筹备也在紧锣密鼓进行。消息传开后,整个下界的年轻修士都沸腾了。各大宗门内部先进行了一轮选拔,选出最优秀的弟子准备参赛。
而凌煅,这期间只公开露面了三次。
一次是在寒冰谷,林峰突破元婴的关键时刻。他亲自去了一趟,用混沌真火帮林峰稳住了暴动的灵力。出关那天,寒冰谷上空剑气冲霄,方圆百里都能感受到那股锋锐的剑意。
第二次是在流沙城,断刀客和鬼书生因为一处灵脉的归属起了争执,差点打起来。凌煅过去,一句话没问,直接把那处灵脉划给了第三个中立的小宗门。断刀客和鬼书生面面相觑,再也不敢闹事。
第三次,就是今天。
玄天宗后山,祖师祠堂。
凌煅站在祠堂前,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牌位。最上面一排,是玄天宗历代宗主。往下是长老、核心弟子。三百年来,死的人太多了,牌位一直摆到祠堂门口。
紫月、玄风、林峰、断刀客、鬼书生、铁血门主……所有核心成员都来了,静静站在凌煅身后。
“十年了。”凌煅开口,声音很轻,“我凌家三百七十四条人命,南宫月,还有那些死在玄天宗手里的无辜者……今天,仇报了。”
他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
“但仇恨这东西,报了,心里却空了一块。”凌煅继续说,“因为死去的人回不来了。我们能做的,只是让他们死得瞑目,让活着的人……能继续往前走。”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我要去上界了。这一去,生死未卜,归期不定。下界,就交给你们了。”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
凌煅走到林峰面前:“寒冰谷那一剑,我看到了。很不错,有几分虚空剑意的雏形。但记住,剑是凶器,也是守护之器。用剑的人,要知道为什么出剑。”
林峰重重点头:“弟子谨记。”
他又走到断刀客面前:“老断,你这脾气得改改。以后下界太平了,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刀解决。多听听鬼书生的意见,他脑子比你好用。”
断刀客咧嘴一笑:“公子放心,我保证不砍他。”
鬼书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凌煅笑了笑,走到铁血门主面前:“铁血门的功法刚猛有余,柔韧不足。我这有部《龙象锻体诀》,你拿去参悟,或许能补全短板。”
铁血门主双手接过玉简,眼眶有点红:“谢公子!”
最后,凌煅走到紫月面前。
两人对视了很久。
“辛苦了。”凌煅说。
只三个字。
紫月却觉得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连忙低头:“公子言重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不。”凌煅摇头,“这十年,如果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下界交给你,我放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玉佩,递给紫月:“这里面封存着我三道剑气。若遇生死危机,可激活御敌。另外……若是三年后我还没有消息,你就带着所有人,通过第七号节点离开下界,去‘天南域’。”
紫月接过玉佩,手在发抖:“公子……”
“只是以防万一。”凌煅拍拍她的肩,“大概率用不上。但我得给你们留条后路。”
他退后几步,看向所有人:“就送到这儿吧。明天一早,我和玄风从第七号节点出发。你们……都别来送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祠堂,关上了门。
门外,众人久久没有离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深夜,凌煅一个人坐在主峰之巅。
他在看星。
下界的星空和地球不一样,这里没有银河,只有密密麻麻的星辰,像撒了一天的碎钻。有些星辰格外明亮,那是上界的投影——据说修为到了化神,就能看清那些星辰上的人间烟火。
“公子。”
玄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煅没回头:“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玄风走到他身边坐下,“随身物品都收在储物戒里,丹药、符箓、灵石备了双份。另外,按照鬼书生给的资料,我准备了几份上界常见的身份凭证,还有三套换洗的衣服——都是上界的款式。”
他想得很周到。
凌煅点点头,忽然问:“玄风,你怕吗?”
玄风愣了愣,诚实道:“怕。”
“怕什么?”
“怕上界太危险,我帮不上忙,反而拖累公子。”玄风低头,“也怕……再也回不来了。”
凌煅笑了:“我也怕。”
玄风愕然抬头。
“怕下界出事,怕你们守不住这份太平,怕血魔宗太强,我怕自己……走不到最后。”凌煅看着星空,眼神深远,“但怕归怕,路还是要走。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顿了顿:“就像当年,我知道凌家被灭门的真相后,也怕。怕报不了仇,怕死在半路,怕辜负了那些为我牺牲的人。可我还是走了这条路,一走就是十年。”
玄风沉默了很久。
“公子。”他轻声问,“到了上界,我们第一步做什么?”
“找个地方落脚,摸清情况。”凌煅说,“然后,想办法弄个合法身份。上界对下界修士很排斥,我们得小心行事。等站稳脚跟,再打听祖炉碎片的消息。”
“血魔宗那边……”
“暂时躲着。”凌煅道,“杀了他们一个使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我们不去主动招惹,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们——上界太大了,比下界大百倍不止。”
玄风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公子一到上界就去找血魔宗报仇。
现在看来,公子很清醒。
“对了。”凌煅想起什么,“你那个‘千面术’,练得怎么样了?”
“第七层了。”玄风说,“可以短时间内改变容貌、气息,化神以下看不破。但维持时间不长,最多三个时辰。”
“够了。”凌煅点头,“上界鱼龙混杂,多个保命手段总是好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月过中天。
“去休息吧。”凌煅说,“明天要赶路。”
玄风躬身退下。
凌煅一个人继续坐在山巅,看着星空。
明天,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下界了。
前路茫茫,生死难料。
但他不后悔。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就得走到底。
第五节
第二天清晨,第七号节点。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山谷,四周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山谷中央,有一个三丈方圆的黑色漩涡,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
通往未知之地的门户,也是凌煅和玄风前往上界的入口。林峰站在距离漩涡十丈远的地方,望着那缓缓旋转的黑色,握紧了手中的剑。他身旁,紫月、铁血门主、断刀客、鬼书生……所有核心成员都来了。
他们说好不送,可没人真的能忍住不来。
山谷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嶙峋怪石的呜咽。众人望着那条熟悉的身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沉默。
凌煅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脸。
紫月的眼圈微红,但脊背挺得笔直;玄风站在他身后半步,呼吸平稳,眼神专注,已完全进入状态;林峰握剑的手太过用力,指节发白;断刀客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鬼书生独眼低垂,把玩着铁骨折扇;铁血门主……这个大块头居然在悄悄抹眼角。
凌煅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像阳光刺破清晨的薄雾,山谷里凝固的气氛松动了几分。
“怎么都来了?”他问,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出门办点事,“不是说好了么?”
“公子……”铁血门主第一个憋不住,粗声粗气地开口,“您、您一定要保重!要是上界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您,您传个信回来,我老铁带兄弟们杀上去——”
“行了。”断刀客打断他,语气罕见的温和,“公子用得着你担心?血煞那种化神,在公子手里连三个回合都走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凌煅,声音低了些:“但公子……万事小心。上界水深,别急着报仇,先站稳脚跟。咱们下界这边,有紫月大人,有林峰,有我们这群老兄弟守着,出不了乱子。您什么时候回来,下界都是您的。”
这话说得朴实,但字字真心。
凌煅点头:“我知道。”
他走到林峰面前,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年轻剑修的肩。
林峰眼眶瞬间红了,嘴唇抿得死紧,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枚串着红绳的平安扣——那是很普通的玉石,边缘都磨圆了,显然戴了很久。
“凌大哥。”林峰声音有些发颤,把平安扣递过去,“这是我娘留下的……不值钱,但、但……”
他说不下去了。
凌煅接过平安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戴在了自己脖子上。玉石贴着肌肤,还带着林峰身上的体温。
“替我谢谢你娘。”凌煅说,“我会平安回来。”
林峰重重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他立刻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擦了擦。
凌煅又看向紫月。
两人对视片刻,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走了。”凌煅最后说。
他转身,玄风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边缘的空间微微扭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与下界截然不同的法则波动。
在踏入漩涡的前一刻,凌煅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与玄风的身影被黑色漩涡吞噬,消失不见。
山谷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鬼书生才低声开口,像是在回答那个已经离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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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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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号节点的另一头,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凌煅踏出漩涡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不同。
首先是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呼吸之间,灵气便自发涌入经脉,比在下界主动修炼时吸收的速度还快。其次是重力,大约是下界的一点五倍,对修士的肉身是种考验,但也意味着这里的物质更紧密、更坚硬。
他迅速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荒凉的山脉,脚下是褐色的岩石,植被稀疏,远处能看到更高的山峰隐在云雾中。天空是深邃的蓝色,比下界更通透,更高远。最引人注目的是太阳——不,那不是太阳,而是三颗大小不一的发光天体,呈三角形悬挂在天穹,散发出柔和但更复杂的光热。
“公子,这里……”玄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撼。
凌煅抬手,示意他噤声。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覆盖了方圆百里。这片山脉荒凉寂静,除了几只低阶的岩石蜥蜴和耐旱的灌木,没有智慧生命的气息。但就在他神识扫过东南方向约八十里处时,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灵气波动——像是阵法残留,又像是……
“有人来过,不久。”凌煅收回神识,低声道,“东南八十里,有临时传送阵的痕迹,最多三天前启用过。可能是偶然路过的修士,也可能是……专门在这里‘接引’下界来客的人。”
玄风脸色微变:“影殿那样的?”
“未必。”凌煅摇头,“上界势力众多,有些专门做跨界偷渡的生意,也有些宗门会定期派人到各个节点‘捡漏’,寻找有潜力的下界修士。当然,也可能是陷阱。”
他取出血煞留下的那枚血色令牌,注入一丝灵力。令牌微微发烫,指向西北方向——那是血魔宗总部的模糊感应。但距离极其遥远,感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血魔宗在东边,很远。”凌煅收起令牌,“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弄清楚这是哪里,再决定下一步。”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朝南走——那里地势相对平缓,远处似乎有植被增多的迹象,意味着可能有水源,也可能有人烟。
两人没有御空飞行。初来乍到,在不清楚上界规矩和潜在危险的情况下,低调步行是最稳妥的选择。凌煅的气息收敛到金丹后期,玄风则压制在筑基巅峰——这是上界最常见的底层修士修为,不容易引人注目。
山脉很大,以两人的脚力,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出这片褐色荒山。眼前出现了一条浑浊的河流,沿着河谷,能看到稀稀拉拉的农田和低矮的土坯房屋。
是一个凡人村落。
凌煅和玄风在村外三里处停下,换上了鬼书生准备的粗布麻衣——上界凡人最常见的服饰。凌煅用千面术微调了容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三十出头、饱经风霜的落魄散修。玄风则伪装成他的子侄辈,眼神里带着初出茅庐的怯懦和好奇。
“记住,我叫林九,你叫小林。”凌煅叮嘱,“我们是南边‘黑石城’来的散修,家乡遭了灾,想去东边投奔亲戚,迷了路。少说话,多看,多听。”
“明白。”玄风点头。
两人沿着土路朝村子走去。村口有棵歪脖子老树,树下坐着几个抽旱烟的老汉,正用土话闲聊。看到两个陌生面孔走来,他们停下了话头,警惕地打量着。
凌煅上前几步,操着一口生硬但能听懂的官话(鬼书生根据影殿记载整理的上界通用语变种),拱手道:“几位老丈,叨扰了。我们叔侄从南边来,想去东边的‘青岚城’,不慎在山里迷了方向,想问问路,顺便讨碗水喝。”
他语气谦和,神色疲惫,身上的粗布衣还沾着尘土,完全是一副逃难散修的模样。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咂巴着嘴,上下打量他们:“南边来的?黑石城那边不是闹旱魃么?听说死了不少人,你们倒跑得快。”
凌煅心中一凛——鬼书生给的身份背景里,确实提到黑石城近年有旱灾,但没具体说旱魃。他立刻顺着话头,脸上露出悲戚之色:“老丈说得是,旱魃肆虐,颗粒无收,家里……都没了。只剩我们叔侄俩,想去东边投奔远房表亲,混口饭吃。”
他演技极佳,那抹悲戚真实得让玄风都差点信了。
老汉们互相看了看,神色缓和了些。另一个老汉用烟杆指了指东边:“顺着这条河往下游走,大概三百里,有个‘清水镇’。镇上每月初五有商队往青岚城去,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搭个车。走路的话……得走半个月哩。”
“多谢老丈指点。”凌煅连连拱手,又从怀里(实则是储物戒)摸出几块下界带来的、成色普通的碎银——上界凡人用的也是金银,“一点心意,请老丈们买点酒喝。”
老汉们推辞一番,最终还是收了。银子在手,态度更热络了,不仅指了详细的路,还告诉他们清水镇哪里可以落脚,哪里能打听到商队的消息,甚至提醒他们最近路上不太平,有流窜的劫匪。
凌煅和玄风在村里喝了水,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告辞离开,顺着河流向下游走去。
“公子,这些凡人……”走出村子一段距离后,玄风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疑惑,“他们似乎对修士并不陌生,而且……那个缺牙老汉,他提到‘旱魃’时,语气很平常,像在说寻常天灾。”
凌煅点头:“这说明在上界,修仙者和凡人之间并非完全隔绝。旱魃是妖物,能造成大范围灾害,凡人知道它的存在,甚至可能见过修士除妖。上界的格局,和我们想象的可能不一样。”
他顿了顿:“另外,你注意到没有,这个村子虽然贫穷,但房屋构建、农田布局,甚至那几个老汉闲聊时提到的赋税、徭役,都说明这里存在一个有效的世俗统治体系。修士和凡人,很可能共用一套社会规则,至少在一定层面上是交织的。”
玄风若有所思。在下界,自从千年前一次大乱后,修仙宗门便逐渐与凡人王朝割裂,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草芥。而上界看来并非如此。
两人继续赶路。三百里对于修士来说不算远,但为了不引人怀疑,他们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普通旅人一样跋涉。路上果然不太平,遇到了两拨拦路抢劫的毛贼,都被凌煅用“粗浅”的拳脚功夫打发了——既展示了实力让宵小不敢再犯,又没暴露修士身份。
三天后,他们抵达了清水镇。
这是一个比村子繁华得多的小镇,依河而建,有石板街道,有商铺酒楼,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由低矮围墙圈起来的“修士坊市”。镇上来往的人里,也偶尔能看到气息在炼气、筑基期徘徊的低阶修士,他们大多行色匆匆,与凡人商贩交谈时也并无太多高高在上的姿态。
凌煅和玄风在镇口一家简陋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对两位“落魄散修”的到来见怪不怪,收了房钱,随口问:“两位也是等初五的商队?”
“正是。”凌煅点头,“听说青岚城机会多些,想去碰碰运气。”
老板摇摇头:“青岚城是好,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混出头。我看两位……嗯,身上有点功夫,但灵气不显,怕是修行上遇到了瓶颈吧?我劝你们,到了青岚城,先去‘测灵殿’碰碰运气,要是灵根还行,哪怕年纪大了点,说不定也有小宗门愿意收去做个外门弟子或者杂役,总比当散修强。”
测灵殿?小宗门收徒看灵根和年龄?
凌煅心中记下这些信息,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老板提点。我们初来乍到,很多规矩都不懂。”
“嗨,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老板摆摆手,“对了,这几天镇里来了几个‘巡天使’的大人,好像在查什么逃犯,你们晚上尽量别出门,免得惹麻烦。”
巡天使?
凌煅和玄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安顿下来后,凌煅让玄风留在客栈休息,自己则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服,独自去了镇上的修士坊市。
坊市不大,只有十几家铺子,卖的大多是低阶符箓、丹药、材料,还有几本基础功法。顾客也多是炼气、筑基修士,偶尔有凝脉期(相当于下界金丹)经过,都会引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和敬畏的目光。
凌煅在一个卖杂货的地摊前蹲下,摊主是个炼气后期的老头,正在打瞌睡。
“老丈,请问这‘测灵殿’是怎么回事?”凌煅挑了几张最普通的清洁符,一边付钱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老头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凌煅:“外乡来的?测灵殿都不知道?那是‘天南盟’设在各城的机构,免费给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测试灵根资质,记录在册。资质好的,会被推荐给盟内各宗门,也算是一条出路。不过像你这样的……”老头摇摇头,意思很明显,年纪太大了。
凌煅苦笑:“年轻时不懂事,蹉跎了岁月。那天南盟……又是什么?”
老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人有点过于无知,但还是解释道:“天南盟就是咱们‘天南域’的统治者啊!盟主是化神大能,麾下有七大一流宗门,三十六中等宗门,小宗门和修仙家族无数。整个天南域方圆亿万里,都归天南盟管辖。咱们这清水镇,还有你要去的青岚城,都是天南盟的地盘。”
凌煅心中剧震。
化神大能统治一域?宗门联盟形式的统治结构?这和他预想的、血魔宗那样魔道宗门横行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血魔宗呢?”他试探着问。
老头脸色一变,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干什么?血魔宗是东边‘幽冥海’那边的魔道巨擘,跟咱们天南盟是死对头!这话可不能乱说,被巡天使听见,要当奸细抓起来的!”
凌煅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是听以前跑商的朋友提过一嘴,好奇问问。”
老头松了口气,摆摆手:“以后别提了。咱们天南盟和幽冥海那边打了上千年了,边境上天天死人。最近听说幽冥海那边动静不小,所以巡天使大人们查得严。你啊,老老实实去青岚城找个活计,别瞎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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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聊了几句,凌煅买完东西,离开了坊市。
他走在镇子的石板路上,表面平静,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天南域,天南盟,化神盟主,宗门联盟统治,与幽冥海血魔宗敌对……
这上界的格局,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也远比他预料的……有机会。
血魔宗有敌人,而且是势均力敌的敌人。
这意味着,他或许不必孤身对抗整个血魔宗。或许,可以借力打力,在这天南域先站稳脚跟,甚至……借助天南盟的力量。
一个初步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成形。
回到客栈,他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玄风。
玄风也是震惊不已,但随即眼中燃起希望:“公子,如果是这样,我们或许可以……”
“可以想办法加入天南盟,或者至少与其建立联系。”凌煅接道,“但前提是,我们不能暴露来自下界,更不能暴露与血魔宗的仇怨。至少在拥有足够实力和筹码之前,不能。”
他沉吟片刻:“先去青岚城。按那老板说的,去测灵殿走个过场。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经得起查的身份。然后……见机行事。”
三天后,初五,商队出发的日子。
凌煅和玄风混在一支前往青岚城的小商队里,坐在一辆装满兽皮的货车边缘,随着颠簸的道路,朝着那座未知的城池,也是朝着未知的前路,缓缓行去。
马车扬起尘土。
凌煅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逐渐远去的荒山方向。
下界,暂时告别了。
上界,我来了。
血魔宗,我们之间的账,慢慢算。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但深处,有一点混沌色的火焰,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