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巅峰对决
剑光与黑芒碰撞的瞬间，空间像镜子一样碎裂。
凌煅的瞳孔里倒映着黑影那张被斗篷遮掩的脸——不，不是脸，是一团蠕动的黑暗，只有那双眼睛露在外面，赤红如血，满是残忍的笑意。
“惊讶吗？”黑影的声音像是砂石摩擦，“当年你才七岁，躲在床底下发抖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
虚空圣火在凌煅体内疯狂燃烧，可他握剑的手却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那种要烧穿五脏六腑的愤怒。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凌家与玄天宫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黑影笑了，笑声刺耳，“你爹凌天南，三百年前在上界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宫主让他交出来，他拒绝了。拒绝的下场，就是灭门。”
什么东西？
凌煅的脑海里闪过碎片般的记忆——父亲书房里那些看不懂的古籍，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枚黑色戒指，还有……
祖炉碎片！
“是祖炉……”凌煅咬牙，“你们要的是祖炉碎片！”
“聪明。”黑影抬手，一道黑芒击碎凌煅斩来的剑气，“可你明白得太晚了。你爹娘死了，凌家七十二口全死了。只有你，被那个老不死的虚空子救走，逃到了下界。”
他又一挥手，无数黑色丝线从虚空中钻出，缠向凌煅的四肢。
“不过没关系。今天杀了你，拿到你体内的碎片，宫主就能集齐五块。到时候，打开天外天的大门，我们玄天宫就是两界之主！”
凌煅暴退，可黑色丝线如影随形。他挥剑斩断一片，立刻有更多的涌上来。这些丝线不仅能束缚身体，还在不断吞噬他的灵力。
“没用的。”黑影悠然道，“这‘缚灵丝’是用九幽魔气炼制，专克正道功法。你越是挣扎，它吸得越快。”
话音未落，凌煅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
黑影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在凌煅身后。一只漆黑如墨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拍向他的后心。掌风过处，空气冻结，草木枯萎。
“凌煅！”南宫月的惊呼从远处传来。
凌煅想躲，可缚灵丝死死缠着他。他咬牙，强行转身，用左肩硬扛了这一掌。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凌煅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断三棵古树才落地。左肩完全塌陷，整条手臂软软垂下。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细碎的冰晶——黑影的掌力里带着极寒魔毒。
“就这样？”黑影缓步走来，语气里满是失望，“我还以为凌天南的儿子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个靠祖炉的废物。”
他抬起脚，踩向凌煅的头颅。
可就在这时——
凌煅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我的确靠祖炉。”
话音落下，他体内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声，是某种屏障破碎的声音。
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缚灵丝，突然开始剧烈颤抖，然后一根接一根地……燃烧起来！
淡金色的火焰从凌煅每一个毛孔里涌出，那不是虚空圣火，是更深邃、更古老的东西。火焰所过之处，缚灵丝像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
黑影瞳孔骤缩：“这是……祖炉的本源之火？！你什么时候炼化的？！”
“刚才。”凌煅慢慢站起身，塌陷的左肩开始蠕动、愈合，“谢谢你那一掌，帮我震碎了祖炉碎片最后的封印。”
他握紧虚空剑，剑身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金色纹路。
“现在，轮到我了。”
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细的金线，慢悠悠地飘向黑影。
可黑影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疯狂后退，双手结印，在身前布下十七道防御屏障，又扔出七八件护身法宝。
没用。
金线飘过，屏障像纸一样被切开，法宝无声碎裂。它就这么不紧不慢地，飘到了黑影面前。
“不——！”
黑影尖叫，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想要遁走。
可金线轻轻一绕。
黑雾凝固了。
然后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
分成两半的不仅是黑雾，还有黑影藏在雾里的本体——一个干瘦如骷髅的老者。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细细的金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我修炼了八百年的‘幽冥化身’……”
“祖炉炼化万物。”凌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包括你的魔功，你的神魂，你的一切。”
老者想说什么，可金线忽然光芒大盛。
他的身体，从那道金线开始，一点点化作飞灰。先是皮肤，然后是血肉，最后是骨骼。整个过程很慢，慢到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寸身体消失的痛苦。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野。
可凌煅面无表情地看着。
直到老者彻底化为灰烬，只剩下一颗黑色的珠子悬浮在半空——那是他的本命魔丹。
凌煅伸手抓住魔丹，五指收紧。
“这一半，是还我爹娘的。”
“咔嚓。”魔丹碎裂。
紧接着，他对着那堆灰烬，又斩出一剑。剑气化作金色火焰，将灰烬彻底焚烧，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一半，是还凌家七十二口亡魂的。”
做完这一切，凌煅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剑，抽空了他八成的灵力。左肩的伤虽然在愈合，可魔毒已经侵入经脉，需要时间逼出。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转头，看向十里外的青云山。
那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第二节 解药难寻
青云山的护山大阵已经摇摇欲坠。
光罩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次受到攻击，都会剧烈颤抖，溅起漫天光点。阵内，林峰满脸是血，还在嘶吼着指挥弟子们修补阵基。
“东边！东边缺口又开了！去三个人！”
“西边的灵石快耗尽了！谁还有上品灵石？！”
“丹药！疗伤丹药不够了！”
混乱，绝望。
更让人心痛的是，那些正在疯狂攻击大阵的，是他们曾经的同胞。青阳门的弟子，赤炎宗的弟子，黑水门的弟子……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却扭曲如恶鬼，眼中只有疯狂的杀意。
“王师兄！你醒醒啊！我是小李啊！”一个年轻弟子对着阵外哭喊。
可被他称作王师兄的那个青阳门弟子，只是机械地举剑，一下又一下砍在光罩上。他的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可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没用的。”冰月仙子脸色苍白地走过来，“他们中了‘血狂丹’，神智已经被彻底侵蚀。现在他们只是傀儡，听不见也看不见。”
“那怎么办？”林峰红着眼，“难道真要……杀了他们？”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如果大阵破了，死的就不只是外面这些被控制的修士，还有阵内这上千条性命。
可让他们对自己的同胞下杀手……
“让我试试。”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凌煅拄着剑，一步一步走回山门。他的左肩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可眼神依旧清明。
“凌大哥！”林峰冲过去扶住他，“你受伤了？！”
“小伤。”凌煅摆摆手，走到阵眼处，看向外面那些疯狂的修士。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痛心，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决绝。
“黑蛟前辈，”他开口，“你能暂时压制他们多久？”
黑蛟从空中落下，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他皱眉：“全部压制不可能。但如果你需要十息时间，我可以试试。”
“十息够了。”凌煅深吸一口气，“冰月仙子，你见过血狂丹，知道它的配方吗？”
冰月仙子摇头：“我只知道它需要‘血魂草’和‘魔心果’做主药，但具体配方……玄天宫肯定不会外传。”
“那就逆向推导。”凌煅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碎裂的黑色魔丹——黑影的本命魔丹，“血狂丹是黑影炼制的，他的魔丹里，一定残留着丹药的气息。”
他双手结印，虚空圣火涌出，包裹住魔丹碎片。火焰缓缓炼化，魔丹化作一缕缕黑气，在黑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些血色的纹路。
“这是……”冰月仙子眼睛一亮，“丹药的‘丹纹’！每个炼丹师在成丹时，都会留下独特的印记！”
凌煅闭目凝神，神识探入那些血色纹路中。
他看到了——
一个黑暗的炼丹室，黑影正将一株株药材投入丹炉。血魂草、魔心果、蚀骨花、怨灵藤……总共二十七种药材，大部分都是至阴至邪之物。
可就在成丹的最后一刻，黑影又加入了一味药。
那是一滴金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圣洁气息，与周围阴邪的药材格格不入。
“这是……”凌煅皱眉，“龙血？”
不，不对。龙血是至阳之物，不可能与阴邪药材融合。可这滴金色液体……
他忽然想起来了。
在敖广给他的龙族传承里，提到过一种东西——
“伪龙血”。
用蛟龙之血，混合九种阳属性灵药，炼制成的仿制品。它拥有龙血的部分特性，却少了龙血中至阳至刚的本源。
而正是这一味“伪龙血”，成了血狂丹的关键！
它中和了其他药材的阴邪，让丹药能够被修士服用而不立即爆体。可同时，它也像一剂慢性毒药，慢慢侵蚀服用者的神智，最终将其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我明白了……”凌煅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血狂丹的解药，需要真正的龙血！”
只有至阳至刚的真龙之血，才能彻底净化伪龙血带来的侵蚀，唤醒被控制的神智。
可问题是——
“龙族现在还剩几条真龙？”黑蛟沉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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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煅沉默。
敖广重伤未愈，敖炎在远古战场，其他龙族在东海之战中死伤殆尽。唯一可能还有龙血的，只有……
他看向黑蛟。
黑蛟是蛟，不是真龙。可如果他愿意，可以燃烧本源，逼出一滴“蛟龙精血”。虽然不如真龙之血，但或许也能起作用。
代价是——修为倒退，寿元大损。
“不行。”凌煅摇头，“还有其他办法。”
“有什么办法？”黑蛟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小子，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吗？至少三千！每个人都需要一滴龙血净化。就是把敖广那老家伙榨干，也凑不出这么多血。”
他顿了顿，看向阵外那些还在疯狂攻击的修士。
“可如果……只需要一滴呢？”
凌煅一愣。
黑蛟解释：“血狂丹是通过‘血引’控制的。黑影死后，控制源应该在他留下的某件东西上。只要毁掉那件东西，所有人都会清醒。”
“但我们需要时间找。”冰月仙子急道，“大阵撑不了多久了！”
“所以，”黑蛟看向凌煅，“你给我十息时间，我出去把那东西找出来。”
“不行！”凌煅断然拒绝，“外面太危险，你现在……”
“凌煅。”黑蛟打断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我是你前辈，也是青云道的护法。我的职责，就是守护这里。”
他拍了拍凌煅的肩膀，力道很轻，可凌煅觉得肩上一沉。
“你爹当年救过我，我欠凌家一条命。今天，我还给你。”
话音落下，黑蛟化作一道黑光，冲出大阵！
“前辈——！”
凌煅想拦，可已经晚了。
黑蛟冲入敌群的瞬间，三千被控制的修士同时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然后，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
第三节 蛟龙泣血
黑蛟没有还手。
他撑开护体罡气，硬扛着无数法宝和法术的轰击，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横冲直撞。鲜血不断从他身上溅出，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可他的目光，始终在搜索。
搜索那个能控制三千修士的“血引”。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他的神识扫过每一个修士，扫过他们身上的每一件物品。可什么都没有。血引不在他们身上。
那在哪里？
黑蛟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血月还在。
可仔细看，血月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小的黑点。黑点微微闪烁，每次闪烁，下面那些修士的攻击就会变得更加疯狂。
“在天上！”
黑蛟咬牙，化作蛟龙本体，冲天而起！
百丈长的黑色蛟龙腾空，龙吟震天。可等待他的，是数百道从地面射来的攻击。飞剑、雷法、火符、冰锥……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在他身上。
护体罡气破碎了。
龙鳞被撕裂，血肉模糊。可黑蛟没有停下，他燃烧精血，速度再快三分！
一千丈，五百丈，三百丈……
越来越近！
终于，他看清了那个黑点——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令旗，悬浮在血月中心。令旗上绣着一个血色的“玄”字，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控制人心的波动。
“找到了！”
黑蛟伸出龙爪，抓向令旗。
可就在这时——
“嗡！”
令旗忽然血光大盛，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漩涡中，探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轻轻一抓，就抓住了黑蛟的龙爪。
然后，用力一握。
“咔嚓！”
龙爪骨骼尽碎！
“啊——！”黑蛟发出痛苦的嘶吼，整条龙躯被那只手从空中狠狠掼下，砸进地面！
山崩地裂。
烟尘散去时，黑蛟已经恢复了人形，躺在深坑底部，浑身是血，右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废了。
而天空中，那只手的主人，缓缓从血色漩涡中走出。
那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人，面容俊美，可眼神阴鸷。他手中握着那面黑色令旗，居高临下地看着黑蛟。
“影殿少主，影无痕。”他轻笑，“奉宫主之命，来收尾。”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令旗血光暴涨，三千被控制的修士同时抬头，眼中红光大盛，气息再次暴涨！
他们开始燃烧生命，以换取更强大的力量！
“不……不行……”黑蛟挣扎着想要站起，可伤势太重，又摔倒在地。
影无痕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黑蛟前辈，听说你是凌煅的护道者？真可怜，跟错了主子，落得这般下场。”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残忍：“不过没关系，等我杀了凌煅，拿到了祖炉碎片，可以考虑让你当我的坐骑。毕竟……蛟龙虽然低贱，但也算稀有。”
“你……找死……”黑蛟咳着血，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决绝的光。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冲出来？”他忽然笑了，笑得影无痕心头一紧。
“我不只是为了找血引，”黑蛟一字一句，“我还为了……把你引出来。”
话音落下，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复杂的符文，符文亮起的瞬间——
整个青云山，地动山摇！
“这是……护山大阵的自毁禁制？！”影无痕脸色大变，“你疯了？！自毁大阵，青云山所有人都得死！”
“死的只会是你。”
黑蛟最后看了青云山一眼，看了阵眼处那个模糊的身影一眼。
然后，他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爆。”
“轰——！！！！！”
天地失色。
护山大阵的所有能量，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爆。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不是一道，是成千上万道！每一道光柱，都精准地锁定了一个被控制的修士。
光柱贯穿他们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伤害，只是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
而最大的那道光柱，直冲影无痕！
“不——！”
影无痕想逃，可光柱太快了。它撕裂血色漩涡，击碎护身法宝，然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令旗，从他手中脱落。
“咔嚓。”
令旗碎裂。
碎裂的瞬间，三千修士眼中的红光，同时熄灭。
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看着自己手中的兵器，看着身上的鲜血。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不是死了，是力竭昏迷。
而天空中，影无痕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不甘。
“我……我是影殿少主……我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黑蛟挣扎着站起，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这一掌，”黑蛟轻声道，“是替青云山两百三十七个死去的弟子，还给你的。”
掌心，蛟龙本源之力爆发。
影无痕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无头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做完这一切，黑蛟踉跄两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他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
自毁大阵，引爆所有能量，这代价太大了。大到……他可能撑不过今天。
“前辈！”
凌煅冲出大阵，冲到黑蛟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黑蛟想笑，可嘴角一扯就溢出鲜血，“就是……有点累……”
“别说话，我帮你疗伤！”
凌煅疯狂地将灵力输入黑蛟体内，可那些灵力就像泥牛入海，没有丝毫作用。黑蛟的身体，正在从内部一点点崩溃。
“没用的……”黑蛟抓住他的手，摇摇头，“小子，听我说……”
他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弱：
“青云山的护山大阵……是我当年亲手布置的……阵眼下面……埋着我一半的本命龙珠……”
“现在大阵毁了，龙珠也碎了……我活不了多久了……”
“不！”凌煅红了眼，“还有办法！我可以用祖炉……”
“祖炉救不了我。”黑蛟打断他，“我的寿元……本来就没剩多少了……三百年……够本了……”
他看着凌煅，眼神很温和，像长辈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小子，你爹娘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让我照顾好你……”
“我这辈子……没娶妻，没生子……就把你当亲儿子看……”
“看你长大，看你修炼，看你成亲……我知足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开始慢慢闭上。
凌煅死死抓着他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前辈……你别睡……你还没喝我和月儿的喜酒……”
“喜酒啊……”黑蛟笑了，很淡很淡的笑，“留着吧……等我转世投胎……再来喝……”
他的手，松开了。
眼睛，闭上了。
气息，彻底消失了。
凌煅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废墟中，一动不动。
天空开始下雨。
细雨如丝，落在鲜血染红的大地上，落在那些昏迷的修士身上，落在凌煅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南宫月走过来，跪在他身边，轻轻抱住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
因为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而远处，那些陆续醒来的修士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破碎的山门，看着跪在雨中的凌煅。
然后，他们想起了——
想起自己是如何被控制，如何疯狂地攻击青云山，如何杀死了曾经的同胞。
“我……我做了什么……”一个青阳门弟子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浑身发抖。
“王师兄……王师兄是我杀的……”另一个弟子抱着一具尸体，嚎啕大哭。
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三千修士，有三分之一在刚才的自相残杀中死去。剩下的，每个人手上都沾着同门的血。
罪孽深重。
不可饶恕。
第四节 真相一角
雨下了三天。
三天后，青云山勉强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搭起了简易的灵堂。
灵堂里摆着两排棺木。一排是青云道场战死的弟子，另一排是黑蛟，还有几位在混乱中陨落的联盟长老。
凌煅跪在灵堂前，已经跪了一天一夜。
他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跪着。
南宫月陪在他身边，同样跪着。
“凌盟主……”
青阳门掌门李长风走进灵堂，看着凌煅的背影，欲言又止。
“说。”凌煅的声音嘶哑。
“外面……那些修士，该怎么处置？”李长风艰难地问，“他们中了血狂丹，神智被控，本是无辜。可……可他们手上，确实沾了血。”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
杀？他们也是受害者。
不杀？那些死去的人，如何安息？
凌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转过身。三天没睡，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可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让他们在灵堂外跪着，”他说，“跪三天三夜，忏悔罪孽。”
“那之后呢？”
“之后，愿意留下的，可以加入联盟，戴罪立功。不愿意的，废去修为，逐出下界。”
李长风心头一震。
废去修为，逐出下界——这比杀了他们还残忍。修士没了修为，在下界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活不过三天。
“凌盟主，这会不会……”
“李掌门。”凌煅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青云山死了两百三十七人，联盟死了三百五十一人。加起来，五百八十八条性命。”
“他们都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的弟子，是我们的亲人。”
“他们死了，杀他们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李长风沉默了。
最后，他深深一揖：“我明白了。”
他退出灵堂，去传达命令。
凌煅重新跪回蒲团上，看着黑蛟的棺木，轻声道：
“前辈，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棺木无声。
南宫月握住他的手：“黑蛟前辈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支持你的决定。”
“是吗……”
凌煅闭上眼。
他其实知道，黑蛟不会支持。那老头表面凶悍，心却软得像豆腐。他肯定会说：“算了吧小子，他们也是可怜人。”
可凌煅不能算。
不是因为他狠，是因为他肩上扛着的，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仇恨，而是整个下界的未来。
他必须立威，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背叛，必须付出代价。
“月儿，”他忽然问，“你说……玄天宫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
“血狂丹，控制下界修士自相残杀……这太麻烦了。”凌煅睁开眼，眼中闪过思索的光，“以玄天宫的实力，真要灭下界，直接派大军下来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南宫月一怔。
是啊，为什么呢？
“除非……”凌煅缓缓道，“他们有不能直接出手的理由。”
“什么理由？”
凌煅没有回答，他想起黑影临死前说的话——
“宫主就能集齐五块碎片，打开天外天的大门……”
五块碎片。
他现在有三块，敖广那里可能有一块，还有一块……
“上界有其他势力在牵制玄天宫。”凌煅得出结论，“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入侵下界，怕引起其他势力的反弹。所以才用这种阴损的手段，想让下界自毁。”
南宫月脸色一变：“那其他势力为什么不出手阻止？”
“因为利益。”凌煅冷笑，“下界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吃，可谁都不想第一个动手，怕被其他人围攻。”
他顿了顿：“玄天宫这次失败了，但他们不会罢休。下一次，他们会用更狠的手段。”
“那我们……”
“我们必须变强。”凌煅站起身，走到灵堂门口，看着外面跪了一地的修士，“强到让他们不敢再动歪心思。”
雨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青云山的废墟上，也照在那些跪着的修士身上。
他们的脸上，有悔恨，有痛苦，有绝望。
可也有少数人，眼中燃起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赎罪的决心。
凌煅看着那些人，心中有了计较。
他走到灵堂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开口：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是真心悔过。”
“我也知道，让你们废去修为，比杀了你们还难受。”
“所以，我给你们另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整个山门：
“加入‘死士营’。执行最危险的任务，立下足够的功劳，就可以赎罪，就可以恢复自由。”
“但我要告诉你们——死士营的任务，九死一生。可能去了，就回不来了。”
“现在，选择吧。”
一片死寂。
然后，第一个人站了起来。
那是个青阳门的年轻弟子，脸上还带着稚气，可眼神很坚定。
“我加入。”他说，“我杀了王师兄……我必须赎罪。”
第二个，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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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到最后，两千多幸存者中，有一千五百人选择了加入死士营。
剩下的，选择了废去修为，离开下界。
凌煅看着那一千五百张脸，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你们的命，不属于自己，属于联盟。”
“第一个任务——去迷雾森林，剿灭影殿所有残余据点。活着回来的人，罪减一等。”
“现在，出发。”
一千五百人，默默行礼，然后转身，朝着迷雾森林的方向走去。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告别。
只有沉默的行军。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去，很多人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们必须去。
为了赎罪，也为了……给自己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第五节 祖炉传承
三天后，死士营传回了第一个消息——
迷雾森林深处，发现了影殿的一个秘密基地。基地里，藏着大量的血狂丹，还有……一本账册。
账册上，详细记录了玄天宫与影殿的所有交易。
包括血狂丹的配方，控制修士的名单，以及——
“三年内，控制下界八成修士，挑起内战，消耗下界战力。待下界元气大伤后，玄天宫再以‘调解’为名，出兵接管。”
计划书最后，签着一个名字：
玄天宫主，玄冥。
铁证如山。
当这份账册的副本传遍下界时，所有宗门都炸了。
“欺人太甚！”
“上界这是要绝我们下界的根啊！”
“跟他们拼了！”
愤怒的火焰，在下界每一个角落燃烧。
而与此同时，青云山的重建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凌煅亲自设计新的护山大阵，阵眼就设在黑蛟的墓前。
他要让这位前辈，永远守护着这座山。
这天傍晚，凌煅独自站在黑蛟墓前，将一壶酒洒在墓碑上。
“前辈，账册拿到了。玄天宫的阴谋，天下皆知了。”
“接下来，就是决战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我有点怕。”
“不是怕死，是怕……我做不好。怕我选错了路，害了更多人。”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
凌煅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
“不过怕也没用。路已经走到这儿了，只能继续往前走。”
“你放心，我会赢的。”
“为了你，为了月儿，为了所有相信我的人。”
他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
“小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凌煅浑身一震。
这声音……是虚空子！那位在婚礼上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师祖！
“师祖？您在哪？”
“我在你体内。”虚空子的声音带着疲惫，“准确说，我在祖炉碎片里。”
凌煅愣住了。
“您……您在祖炉里？”
“对。”虚空子叹息，“三千年前，我飞升失败，肉身毁灭，只剩一缕残魂。为了不消散，我将残魂封入了祖炉碎片，沉入青云山地脉。”
“本来，我可以慢慢温养，千年后或许能重聚肉身。可你……你小子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引来的敌人越来越强。我不得不提前苏醒，帮你挡了那次劫。”
凌煅想起婚礼上，虚空子挥手间灭杀数百影殿修士的场景。
“所以那次出手……消耗了您的魂力？”
“嗯。”虚空子道，“我的魂力所剩不多，长话短说——祖炉碎片，总共有九块。你现在有三块，敖广那里有一块，玄天宫主手里有两块，还有三块……下落不明。”
“九块集齐会怎样？”
“会打开天外天的大门。”虚空子的声音严肃起来，“但小子，你记住——天外天不是仙境，是囚笼。”
“囚笼？”
“对。”虚空子道，“上古时期，有仙魔大战。战败的一方，被封印在了天外天。那扇门，是封印之门。一旦打开，被封印的仙魔就会降临，到时候……两界都会沦为战场。”
凌煅心头剧震。
原来这才是真相！
玄天宫主想打开天外天，不是为了飞升，是为了释放被封印的仙魔，借助他们的力量统治两界！
“那……那怎么办？”
“阻止他。”虚空子道，“在你集齐九块碎片之前，杀了他，毁了玄天宫手里的碎片。”
“可我现在的实力……”
“所以你要去一个地方。”虚空子打断他，“北极冰原，万丈冰层之下，有我当年留下的一座洞府。洞府里，藏着《虚空经》的最后三层，还有……我毕生的修为感悟。”
凌煅眼睛一亮。
《虚空经》他只有前六层，修炼到合体期就到头了。如果能有最后三层……
“但那里很危险。”虚空子警告，“洞府外，有我设下的九重禁制。每一重禁制，都足以灭杀合体修士。你要去，必须有足够的准备。”
“我去。”凌煅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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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
“想好了。”
虚空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不愧是我虚空子的徒孙。”
“记住，进洞府后，先去正殿，那里有我留给你的东西。还有……小心冰层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条……活了万年的冰龙。”虚空子的声音开始变弱，“我的魂力快耗尽了，接下来……要靠你自己了……”
“师祖！”
“小子，记住——祖炉的真正力量，不是炼化万物，是……”
声音断了。
无论凌煅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虚空子的残魂，彻底沉寂了。
凌煅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月光洒在黑蛟的墓碑上，也洒在他身上。
冰冷，但明亮。
“北极冰原吗……”
他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未知的险地，也是……变强的希望。
回到住处时，南宫月已经等他很久了。
“去哪了？”
“去跟前辈说了会儿话。”凌煅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月儿，我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
“北极冰原。”
南宫月的手一紧。
她知道那里有多危险。
但她没有说“别去”，而是问：“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我陪你。”
“不行。”凌煅摇头，“这次太危险，我一个人去，机动性更强。你留在青云山，主持大局。”
南宫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靠在他肩上：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
“如果……如果你回不来，”南宫月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去北极找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凌煅搂紧她，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看起来温柔似水的女子，骨子里比谁都倔。
“对了，”南宫月忽然想起什么，“冰月仙子今天来找过你，说她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她的身世。”
凌煅一怔。
冰月仙子的身世？
半个时辰后，冰月仙子被请到了书房。
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凌盟主，南宫姑娘。”她行礼，然后直入主题，“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不是下界的人。”
凌煅和南宫月对视一眼。
“我是上界灵药谷谷主的女儿。”冰月仙子缓缓道，“三十年前，我爹发现了玄天宫在炼制血狂丹，想要揭发，却被玄天宫主暗害。我娘拼死送我逃到下界，自己却……”
她顿了顿，压下眼中的泪意：
“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创建冰月宫，就是为了调查真相，为爹娘报仇。”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凌煅问。
“因为我不敢。”冰月仙子苦笑，“玄天宫势大，我一个人势单力薄。直到看见你，看见联盟，我才觉得……或许有机会。”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凌煅：
“这是我爹留下的，关于血狂丹的所有研究。包括解药的配方，还有……玄天宫其他阴谋的证据。”
凌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血狂丹只是玄天宫计划的一部分。他们还在研究更可怕的“噬魂丹”——服用后，修士的神魂会被彻底吞噬，变成只听命于玄天宫的行尸走肉。
而且，他们已经在上界小规模试用，控制了十几个中小宗门。
“这份情报很重要。”凌煅郑重收好玉简，“冰月仙子，谢谢你。”
“不用谢我。”冰月仙子摇头，“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杀上玄天宫，替我爹娘，替所有被他们害死的人，讨回公道。”
“我会的。”
冰月仙子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凌煅和南宫月。
“看来，”南宫月轻声道，“上界也不是铁板一块。”
“嗯。”凌煅点头，“灵药谷、天剑门、万法宗……这些势力，和玄天宫都有矛盾。或许……我们可以联合他们。”
“但怎么联系？”
凌煅看着手中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用这份情报。”
三天后，凌煅出发前往北极冰原。
随行的只有一个人——林峰。
“凌大哥，我真的不能去吗？”南宫月送他到山门，眼中满是不舍。
“你留下，我才能放心。”凌煅轻抚她的脸，“青云山需要你，联盟需要你。”
他顿了顿，低声道：
“等我回来，我们就重新办一场婚礼。一场……没有血腥，只有祝福的婚礼。”
南宫月用力点头。
凌煅最后看了青云山一眼，看了那些正在重建的弟子一眼，看了南宫月一眼。
然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此去，万里冰封，生死难料。
但他必须去。
为了变强，为了守护，为了……
终结这场延续了三百年的仇恨。
北极的风雪，在等着他。
而青云山的灯火，会一直亮着。
等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