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离别之夜
北极的风声,在青云山是听不见的。
可凌煅躺在床上,闭着眼,却好像已经听见了那种声音——像刀子刮过冰面的尖啸,像万古寒渊深处传来的呜咽。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冷得连骨髓都在打颤。
南宫月的呼吸很轻,均匀地洒在他颈侧。
她睡着了,可眉头还微微皱着,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抓得指节都泛白了。
凌煅没动。
他就这么睁着眼,看着帐顶的黑暗。已经三天了,自从他决定要去北极,这姑娘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总是半夜惊醒,摸到他还在身边,才又迷迷糊糊睡去。
“傻子……”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很轻地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平日里清冷如月的脸,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软,也格外脆弱。凌煅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想起黑蛟最后说的那句话——
“等我转世投胎……再来喝你们的喜酒……”
酒还埋在后山桃树下,说好了等天下太平了就挖出来。可埋酒的人,已经不在了。
凌煅轻轻抽出手,坐起身。动作很慢,怕惊醒她。可南宫月还是醒了。
“要走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很清醒,显然根本没睡熟。
“天快亮了。”凌煅说。
南宫月沉默了一会儿,也坐起来。她没点灯,就在黑暗里摸索着,替他系好衣带,整理好袖口。每一个动作都很仔细,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林峰已经在山门外等着了。”她说,“我给你备了三瓶‘赤阳丹’,十张‘避寒符’,还有……”
“月儿。”凌煅打断她。
南宫月的手停在他衣襟上,不动了。
“我会回来的。”凌煅握住她的手,“我答应过你。”
“我知道。”南宫月低下头,声音很轻,“可北极……太远了。”
不是距离远,是生死远。
那地方被称为“修士坟场”,几千年来,多少炼虚、合体的大能进去,再也没出来。传说冰原深处有上古禁制,有万年冰妖,还有连大乘期都不敢招惹的东西。
“虚空子师祖的洞府在那里,”凌煅说,“我必须去。”
“我知道。”南宫月还是这句话。
她知道的太多了。知道他的责任,知道下界的危机,知道玄天宫就像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所以她不能说“别去”,只能说“小心”。
“冰月仙子给的玉简,我看了三遍。”凌煅换了个话题,“血狂丹的解药配方里,需要‘千年雪莲’做药引。北极冰原正好有,我顺便采一些回来。”
“顺便”这个词用得很轻巧,可两人都明白,在北极冰原找千年雪莲,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南宫月没戳破,只是从枕边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
“我的头发。”南宫月说,“小时候听娘说,女子的头发能给心上人挡灾。我剪了一缕,你带着。”
凌煅握着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锦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青,久到山门外传来林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
“该走了。”凌煅松开她,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等我。”
“嗯。”
凌煅转身,推门出去。没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回头,看见她强忍着眼泪的样子,可能就走不了了。
山门外,林峰牵着一匹踏云驹,正在原地踱步。看见凌煅出来,他眼睛一亮,又马上压低了声音:
“凌大哥,都准备好了。”
“走吧。”
两人翻身上马,踏云驹四蹄生云,腾空而起。凌煅最后看了一眼青云山——晨曦中的山门,重建了一半的大殿,还有那个站在最高处、一身白衣的纤细身影。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在云层之后。
林峰偷瞄了凌煅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凌大哥,咱们真的不带别人?”
“人多目标大。”凌煅说,“而且这次不是去打架,是去找东西。”
“可北极那么危险……”
“所以才只带了你。”凌煅看了他一眼,“你是青云道场年轻一代里,最擅长野外生存的。当年在迷雾森林,你能靠一片叶子判断水源方向,我记得。”
林峰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都是瞎琢磨的……”
“能琢磨出门道,就是本事。”凌煅顿了顿,“这趟路不好走,我需要你的本事。”
这话说得认真,林峰顿时觉得肩上一沉。他挺直腰板,重重点头:
“凌大哥放心,我一定不拖后腿!”
踏云驹一路向北,飞了整整七天。
越往北,气温越低。从最初的秋凉,到刺骨的严寒,再到连护体罡气都难以完全抵挡的极寒。地面上开始出现积雪,然后是冰川,最后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纯白。
第八天中午,他们到了北极边缘。
踏云驹落地时,四蹄都冻上了一层冰霜,呼出的白气在空中瞬间凝成冰晶。林峰跳下马,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鬼地方……”他打了个寒颤,连忙运转灵力,“比传闻中还冷!”
凌煅也下了马,环顾四周。
白。
目之所及,全是白。白色的雪原,白色的冰山,白色的天空。连太阳都是苍白的,挂在天上,像个没有温度的装饰品。寂静笼罩着一切,那种死寂能逼疯人——没有风声,没有鸟鸣,连雪落的声音都没有。
“把踏云驹放回去吧。”凌煅拍拍马脖子,“再往里走,它撑不住。”
林峰有些舍不得,这匹马跟了他好几年。可他也知道凌煅说得对,于是取出几块灵石喂给它,念了解除契约的咒文。踏云驹蹭了蹭他的手,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接下来,就得靠两条腿了。”凌煅从储物戒里取出两件厚厚的白色皮袄,递给林峰一件,“穿上,能遮掩气息,也能御寒。”
皮袄是特制的,里面缝了“隐息符”和“暖阳阵”。林峰穿上后,果然觉得暖和了不少,连呼出的白气都淡了。
“凌大哥,虚空子前辈的洞府在哪个方向?”
凌煅没马上回答。
他闭上眼睛,神识内视。祖炉碎片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三块碎片之间,隐约有一丝极微弱的感应——指向正北偏东的方向。
“那边。”他睁开眼,指着一个方向,“大概……三千里。”
“三千里?!”林峰倒吸一口凉气,“在这鬼地方走三千里?!”
“所以我说,这趟路不好走。”凌煅开始整理行囊,“走吧,天黑前得找到第一个落脚点。”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雪原。
每一步,雪都淹到小腿。灵力消耗是平常的三倍,因为不仅要御寒,还要抵抗那种无处不在的、能侵蚀神识的极寒意志。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峰忽然停下,蹲下身。
“怎么了?”
“有脚印。”林峰拨开表层的雪,露出下面几个浅浅的印子,“不是人的,是……某种妖兽的。”
凌煅凑过去看。脚印很大,每个都有脸盆大小,四趾,带爪。从深浅判断,这妖兽的体重至少上千斤。
“冰原雪熊?”凌煅皱眉。
“不像。”林峰摇头,“雪熊的脚印没这么深,而且趾间有蹼。这脚印……”他仔细看了看,“像是……狼?”
“狼?”
“对,但比普通的狼大十倍。”林峰站起身,脸色凝重,“我在古籍上看过记载,北极冰原有种妖兽,叫‘冰原魔狼’,群居,成年个体相当于元婴期修士,狼王能达到化神。”
凌煅眼神一凝:“群居?大概多少只一群?”
“最少五十,最多……据说有上千的狼群。”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上千只元婴期妖兽,还有化神期的狼王——这阵容,足够横扫一个小型宗门了。
“绕开走。”凌煅当机立断,“尽量别惊动它们。”
可话音刚落——
“嗷呜——!!!”
凄厉的狼嚎,从正前方传来。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回应,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林峰脸色煞白:“我们……被包围了?”
凌煅没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虚空剑。剑身在苍白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准备战斗。”
第二节 冰狼围杀
第一头魔狼从雪坡后现身时,林峰的心脏差点停跳。
那东西……太大了。
肩高超过一丈,通体雪白,只有眼睛是冰蓝色的,像两颗镶嵌在头颅里的寒冰宝石。它张开嘴,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冰雾,露出匕首般长的獠牙。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短短几息,周围已经出现了至少三十头魔狼。它们呈扇形包围过来,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受过严格的狩猎训练。更可怕的是,它们眼中没有普通妖兽的狂躁,只有冰冷的、近乎理性的杀意。
“这些畜生……成精了?”林峰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止成精。”凌煅沉声道,“它们被训练过。”
话音刚落,正前方那头体型最大的魔狼——显然是头狼——仰天长啸。
“嗷——!!!”
三十头魔狼同时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分批次、有节奏地扑击。第一波五头,直取凌煅面门;第二波七头,攻向林峰;剩下的分成两队,从左右两侧迂回包抄,封死退路。
“好战术!”凌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手上却不慢。
虚空剑划出一道弧光,淡金色的虚空圣火在剑尖燃起。第一头扑来的魔狼撞上剑光,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从中间劈成两半。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
可魔狼悍不畏死。
第二头、第三头……前赴后继。凌煅剑光如电,转眼间杀了八头,可更多的狼涌了上来。它们似乎认准了他才是最大的威胁,攻击重点全在他身上。
另一边,林峰就吃力多了。
他只有金丹后期修为,对上相当于元婴期的魔狼,一对一都勉强,更何况是七头同时围攻。几个照面,他身上就多了三道爪痕,最深的一道在左臂,深可见骨。
“林峰,结圆阵!”凌煅喝道。
林峰咬牙,挥剑逼退一头魔狼,迅速退到凌煅身后。两人背靠背,剑光交织成网,暂时稳住了阵脚。
可魔狼的攻势越来越猛。
那些畜生狡猾得很,从不正面硬拼,总是攻一下就走,耗你的体力。更有甚者,几头狼会故意露出破绽,引诱你追击,然后旁边的狼立刻扑上来偷袭。
“凌大哥,这样下去不行!”林峰喘着粗气,“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凌煅也看出来了。
就这么一会儿,周围又多了二十多头魔狼。总数已经超过五十,而且远处还有狼嚎声不断传来——援兵正在路上。
必须速战速决。
“你撑十息。”凌煅低声道。
“十息?”林峰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好!”
他剑势一变,从守转攻,竟是拼着受伤也要为凌煅争取时间。一头魔狼趁机扑来,利爪撕向他的咽喉——
“铛!”
林峰横剑挡住,人被震退三步,虎口迸裂。可他没退,反而又踏前一步,剑光再起!
就是这争取来的一瞬间——
凌煅闭上眼。
祖炉碎片在丹田中疯狂旋转,三块碎片之间的感应越来越强。那不是普通的共鸣,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血脉的呼唤。
他忽然想起了虚空子最后那句话——
“祖炉的真正力量,不是炼化万物,是……”
是什么?
那个答案,就在嘴边,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此刻,没时间细想了。
凌煅睁开眼,瞳孔深处燃起淡金色的火焰。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炼。”
轻声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雪地,突然燃烧起来!
不是红色的火焰,是淡金色的、近乎透明的火焰。火焰所过之处,积雪瞬间蒸发,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而那些魔狼,只要沾上一点火星,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
这不是虚空圣火。
这是……祖炉的本源之火!
“嗷呜——!”头狼惊恐地后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它想逃,可火焰蔓延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就烧到了它脚下。
头狼拼命跃起,可一道剑光后发先至,贯穿了它的头颅。
尸体落地,火焰立刻将其吞噬,几息间就烧得只剩一堆灰烬。
剩下的魔狼吓破了胆,四散奔逃。可火焰像有生命一样,追着它们烧。一头,两头,三头……短短十几息,五十多头魔狼,全灭。
雪地上,只剩下几十堆冒着青烟的灰烬,还有一片焦黑的土地。
火焰渐渐熄灭。
凌煅单膝跪地,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吓人。刚才那一招,抽空了他九成的灵力,连祖炉碎片都黯淡了不少。
“凌大哥!”林峰冲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没事。”凌煅勉强站起,取出一枚赤阳丹服下,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看着满地灰烬,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招,是他情急之下悟出来的。可威力……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害怕。
祖炉的真正力量,到底是什么?
“凌大哥,你看这个。”林峰忽然指着头狼的灰烬。
灰烬里,有一颗冰蓝色的珠子,鸽蛋大小,散发着浓郁的寒气。
“妖丹?”凌煅捡起珠子,入手冰凉,“不对……普通的五阶妖兽,妖丹没这么强的能量波动。”
他仔细感受,发现珠子内部,居然有一丝极微弱的……神识波动?
“这狼……被人控制过?”凌煅脸色一变。
“什么?”林峰愣了。
凌煅没解释,而是走到另一堆灰烬旁,扒开灰烬——里面也有一颗冰蓝色的珠子,只是小了一圈。
第三堆,第四堆……
所有魔狼的灰烬里,都有这种珠子!
“这是‘控魂珠’。”凌煅握紧手中的珠子,眼中寒光闪烁,“有人在魔狼体内种下了这种东西,远程控制它们的行为。”
“谁?”林峰下意识问,可问完就明白了,“玄天宫?”
“除了他们,还有谁。”凌煅冷笑,“看来,我们还没进冰原深处,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抬头,看向北方。
三千里外,虚空子的洞府。
那地方,恐怕已经布满了陷阱。
“林峰,”凌煅忽然说,“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林峰一愣,随即笑了:“凌大哥,你说什么呢?我都走到这儿了,还能回去?”
“接下来的路,会更危险。”
“那又怎样?”林峰握紧剑柄,“黑蛟前辈不在了,青云道场需要有人帮你。我虽然修为低,可至少……能帮你挡一刀。”
他说得很认真,眼神清澈坚定。
凌煅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拍了拍他的肩。
“好。”
只说了一个字,可分量很重。
两人收拾妥当,继续上路。这次他们更加小心,凌煅的神识全开,时刻警惕着周围。可奇怪的是,接下来的两天,再也没遇到任何袭击。
冰原安静得可怕。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前方,出现了一座冰谷。
谷口狭窄,两侧是高达千丈的冰崖,崖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冰洞,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这地方……邪门。”林峰打了个寒颤。
凌煅也皱眉。
他的神识探入冰谷,可刚进去十丈,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那力量很古怪,不是阵法,也不是禁制,更像是……某种活物的意志。
“虚空子师祖的洞府,就在这冰谷深处。”凌煅说,“可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凌煅摇头,“但肯定不是善茬。”
两人正犹豫要不要进去,谷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紧接着,整个冰谷剧烈震动起来!冰崖上的冰洞开始崩塌,大大小小的冰块如雨点般砸落。而在冰谷深处,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那光……
凌煅瞳孔骤缩。
那是祖炉碎片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块!
“走!”他再不犹豫,化作流光冲进冰谷。林峰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两人刚进谷口,身后的冰崖就轰然倒塌,将退路彻底封死。
可他们顾不上回头了。
因为冰谷深处,那道白光中,缓缓浮现出了一座宫殿的虚影——
冰雕玉砌,巍峨壮观,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虚空子洞府,现世了。
第三节 冰宫幻阵
冰谷很深。
凌煅和林峰在冰洞里穿行,脚下是万年不化的坚冰,头顶倒悬着密密麻麻的冰锥,最小的也有手臂粗细,最大的……堪比殿柱。偶尔有冰锥断裂坠落,砸在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溅起的冰屑像刀子一样锋利。
“这鬼地方……”林峰躲过一根坠落的冰锥,心有余悸,“比魔狼还危险。”
“少说话,省点力气。”凌煅走在前面,神识始终外放,警惕着每一个角落。
他能感觉到,那道白光就在前方不远处。可冰谷内的地形太复杂了,到处都是岔路,像迷宫一样。更诡异的是,这里的空间似乎有些扭曲——明明朝着一个方向走,可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凌大哥,我们是不是……在绕圈子?”林峰也发现了不对劲,“这地方,刚才来过。”
他指着冰壁上的一道剑痕——那是凌煅一刻钟前留下的记号。
“幻阵。”凌煅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不是普通的幻阵,是融合了空间法则的高级阵法。布阵的人……修为至少是大乘期。”
虚空子师祖的手笔。
凌煅并不意外。那位三千年前就威震两界的老祖,留下的洞府怎么可能没有防护?他只是没想到,这幻阵居然如此精妙,连他炼虚期的神识都看不破。
“那怎么办?”林峰问。
凌煅没说话,只是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丹田内,祖炉碎片开始缓缓旋转。三块碎片之间,那道微弱的感应再次出现,而且这次更清晰了——指向正前方,三十丈外,冰壁的某个位置。
“跟着我。”
凌煅起身,走到那面冰壁前。冰壁光滑如镜,映出两人的倒影。他伸手按在冰壁上,掌心涌出淡金色的火焰。
火焰没有烧穿冰壁,而是像水一样渗了进去。
然后,冰壁开始……融化?
不,不是融化,是变化。冰壁表面泛起涟漪,像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湖面。涟漪中心,缓缓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深处,隐约可见一条向下的冰阶。
“走。”
凌煅率先踏入。林峰紧随其后。
两人刚进去,身后的洞口就迅速合拢,冰壁恢复了原样。
冰阶很长,一直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冰壁里,封着一些东西——
“那……那是什么?!”林峰的声音在发抖。
凌煅也看见了。
冰壁里,封着一具具尸体。
不是人类的尸体,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甚至有一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它们保持着死前的姿态,有的张牙舞爪,有的惊恐逃窜,栩栩如生,像是被瞬间冻结的。
“这些都是……想闯入洞府的家伙。”凌煅轻声道,“被虚空子师祖的禁制,永远留在了这里。”
他数了数,光是这一段冰阶,两侧就封了至少三十具尸体。而且从气息判断,这些生前的修为都不低,最低也是化神期,最高的……他甚至感受到了合体期的威压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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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祖当年……到底有多强?”林峰喃喃道。
凌煅没回答。
他只是更加警惕了。虚空子越强,留下的禁制就越可怕。一个不小心,他们可能也会变成冰壁里的收藏品。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冰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冰窟,穹顶高达百丈,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冰晶,像星空一样璀璨。冰窟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冰雕成的宫殿,宫殿的匾额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
虚空殿。
白光,就是从宫殿正门里射出来的。
“到了……”林峰激动地往前冲。
“等等!”凌煅一把拉住他。
可已经晚了。
林峰的脚刚踏出冰阶,踩上冰窟地面的瞬间——
“嗡!”
整个冰窟亮了起来!
不是冰晶的光,是阵法的光!地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交错纵横,组成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图案。图案的中心,正是虚空殿的大门。
“这是……”凌煅瞳孔一缩,“九宫幻杀阵!”
虚空子最擅长的杀阵之一!
据《虚空经》记载,此阵有九重变化,每一重都足以灭杀炼虚修士。九重齐出,连大乘期都能困杀!
“后退!”凌煅厉喝。
可林峰的脚,像是被黏在了地上,根本抬不起来。他脸色煞白:“凌大哥,我……我动不了了!”
话音刚落,阵法的第一重变化启动了。
冰窟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缝隙。缝隙中,涌出浓稠的白雾。白雾迅速弥漫,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冰窟,能见度降到不足三尺。
更可怕的是,白雾中,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第一个人影,从白雾中走出。
那是个穿着青阳门服饰的年轻弟子,胸口有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他看着林峰,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林师兄……你为什么……不救我……”
“王……王师弟?”林峰声音发颤,“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是啊,我死了。”王师弟一步步走近,“被你亲手杀死的。那一剑……好疼啊……”
林峰浑身发抖,想后退,可脚像生了根。他想拔剑,可手根本不听使唤。
“不是我……不是我……”他喃喃道,“是血狂丹……是玄天宫……”
“借口。”第二个人影出现,是个赤炎宗的弟子,半边身子都被烧焦了,“你就是贪生怕死……为了活命,连同门都杀……”
“我没有……我没有!”林峰嘶吼。
可人影越来越多。青阳门的,赤炎宗的,黑水门的……全是那天死在青云山下的修士。他们围上来,伸出手,抓向林峰。
“还我命来……”
“陪我们吧……”
“一起死……”
林峰崩溃了,抱头蹲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幻阵,直击心魔。
凌煅看着这一幕,脸色凝重。他没受影响,因为祖炉碎片在丹田中微微震动,散发出的气息帮他抵御了幻阵的侵蚀。可林峰……
再这样下去,他会疯。
“林峰!”凌煅喝道,“那是幻象!守住本心!”
可林峰听不见。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幻境里,跪在地上,对着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亡魂”磕头谢罪。
凌煅咬牙,一步踏出冰阶。
他刚落地,幻阵的第二重变化就来了。
白雾翻涌,凝聚成一个人形——
黑蛟。
不是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的老头,是死前那一刻的黑蛟:浑身是血,右臂断裂,胸口有个巨大的血洞。他站在那里,看着凌煅,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痛心。
“小子,”黑蛟开口,声音沙哑,“我为你而死,值吗?”
凌煅握剑的手,紧了紧。
“我把你当亲儿子看,可你……连我的尸骨都保不住。”黑蛟一步步走近,“青云山毁了,弟子死了,连我的墓……都被人刨了。”
“我没有……”凌煅声音发涩。
“你有。”黑蛟笑了,笑容凄惨,“你只顾着报仇,只顾着去北极……可曾想过,青云山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魂魄还在地底下哭?”
“我……”
“你爹娘死了,我死了,接下来是谁?南宫月?林峰?还是青云山剩下的所有人?”黑蛟伸出手,那只手白骨森森,“来,跟我走吧。别再害人了……”
凌煅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
“你不是黑蛟前辈。”他说。
“哦?”
“黑蛟前辈临死前,说的是‘等我转世投胎,再来喝你们的喜酒’。”凌煅一字一句,“他不会怪我,永远不会。”
话音落下,他一剑斩出!
剑光撕裂幻象,黑蛟的身影烟消云散。
可幻阵还没完。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
白雾不断变化,化作凌煅记忆里最痛苦的画面:爹娘被杀的那一夜,南宫月在婚礼上染血的嫁衣,青云山满地的尸体……
每一重幻境,都直击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可凌煅的剑,始终稳定。
他一边斩碎幻象,一边朝着阵法中心——虚空殿的大门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阵纹就亮一分,幻境的威力就强一分。
到第八重时,连他都开始呼吸急促,额头冒汗。
祖炉碎片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是在警告他——再往前,可能会死。
可凌煅没停。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神智,继续前进。
十丈,五丈,三丈……
终于,他站到了虚空殿的大门前。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手印的凹槽。
凌煅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了上去。
掌心与凹槽接触的瞬间——
“嗡!!!”
整个冰窟的阵法,同时熄灭。
白雾消散,幻象消失。林峰瘫倒在地,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茫然地看着周围,又看看凌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虚空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金碧辉煌的大殿,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立着两排冰雕,雕刻的是各种上古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
而在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冰门。
冰门上,刻着一行字:
“能破九幻者,可入此门。但门后之物,福祸难料,生死自负。”
落款:虚空子。
凌煅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了门。
第四节 冰棺之谜
门后的空间,不大。
约莫三丈见方,四壁都是冰,冰里封着一些东西——不是尸体,是法宝。刀、剑、枪、戟、钟、鼎、塔、镜……各式各样,至少上百件,每一件都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最差的也是上品灵器,最高的……凌煅甚至看到了三件散发着先天气息的法宝!
“这……这是……”林峰看呆了。
虚空子毕生的收藏。
可凌煅的目光,没在这些法宝上停留。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房间中央——
那里,摆着一口冰棺。
透明的冰棺,隐约可见里面躺着一个人。可冰层太厚,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
虚空子?
凌煅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可就在他距离冰棺还有三步时,冰棺表面,突然浮现出一行字: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行字,说明老夫已陨落多年。”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洒脱。
“不必悲伤,修道之人,生死有命。这口冰棺里,封着老夫的尸身,还有……老夫毕生的修为精华。”
“你既已破九宫幻杀阵,便有资格继承这一切。但在此之前,老夫有一事相告——”
字迹到这里断了。
冰棺表面泛起涟漪,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个虚影——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枯槁,可眼神明亮如星。他盘膝坐在冰棺上,看着凌煅,微微一笑。
“终于来了。”
虚空子的残魂!
凌煅连忙行礼:“徒孙凌煅,拜见师祖!”
“免了免了。”虚空子摆摆手,很随意,“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在乎这些虚礼?”
他打量了凌煅几眼,点点头:“不错,炼虚期,三块祖炉碎片……比老夫当年强。看来,凌家没绝后。”
“师祖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虚空子笑了,“凌天南那小子,是老夫的关门弟子。虽然他死活不肯正式拜师,只肯叫一声‘前辈’。”
凌煅浑身一震。
他一直以为,虚空子救他只是巧合。没想到……
“当年凌家被灭门,老夫正在闭关,察觉时已经晚了。”虚空子的笑容淡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只来得及救下你,送你到下界。本想等你长大些再相认,可没想到……唉,世事难料。”
他顿了顿,看向凌煅:“你爹娘临死前,托付老夫两件事。第一,护你周全。第二……告诉你凌家被灭门的真相。”
“真相?”凌煅握紧拳头,“不是因为我爹得到了祖炉碎片吗?”
“是,也不是。”虚空子摇头,“祖炉碎片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你爹……发现了玄天宫最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虚空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玄天宫主玄冥,不是人。”
凌煅愣住。
“他是魔。”虚空子一字一句,“上古时期,被封印在天外天的魔族余孽。三千年前,封印松动,他的一缕分魂逃了出来,夺舍了当时玄天宫的少宫主,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收集祖炉碎片,不是为了打开天外天,是为了……彻底毁掉封印,让魔族大军降临两界!”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凌煅脑海里炸开。
他想起黑影临死前的话,想起玄天宫那些诡异的魔功,想起血狂丹、控魂珠……
一切,都对上了。
“那……那我爹……”
“你爹在调查祖炉碎片时,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虚空子叹息,“他想揭露,可还没来得及,就被玄冥察觉,招来灭门之祸。”
他看向冰棺:“老夫当年飞升失败,也是玄冥搞的鬼。他在天劫中动了手脚,害老夫肉身毁灭,只剩残魂。”
凌煅闭上眼睛,胸口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三百年的仇恨,原来背后,藏着这样惊天的阴谋。
“师祖,”他睁开眼,眼中只剩冰冷,“我要杀了他。”
“我知道。”虚空子点头,“所以老夫留下这口冰棺,等你来。”
他指着冰棺:“棺中,有老夫毕生修为凝聚的‘虚空本源’。你炼化它,可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合体期,甚至……触摸到大乘的门槛。”
“但代价是,”虚空子神色严肃,“你必须承受老夫三千年的修为记忆。那些记忆里,有老夫的执念,有心魔,有飞升失败的怨气……一个不慎,你会被反噬,轻则神智错乱,重则……魂飞魄散。”
凌煅看着冰棺,沉默。
三千年修为,合体期……这是天大的诱惑。
可代价,也太大了。
“你可以选择。”虚空子说,“不炼化,只取走这里的法宝,足够你建立一个顶级宗门。炼化……就要赌命。”
“我炼化。”凌煅没有犹豫。
“想好了?”
“想好了。”凌煅说,“玄冥是大乘期,可能更高。我现在的实力,连他一招都接不住。不赌,也是死。赌了……至少有一线生机。”
虚空子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有魄力。”
他抬起手,对着冰棺一点:“开。”
冰棺的盖子,缓缓滑开。
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从棺中涌出!那气息太强了,强到林峰当场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凌煅也闷哼一声,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冰棺里,躺着虚空子的尸身。
可尸身胸口,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银色光球。光球里,隐约可见无数符文流转,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深奥的大道真意。
虚空本源!
“进去吧。”虚空子说,“老夫的残魂,会帮你护法。但能吸收多少,看你自己了。”
凌煅点头,走到冰棺边,盘膝坐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团银色光球。
光球入手温凉,可下一瞬——
“轰!!!”
三千年的修为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识海!
第五节 本源传承
凌煅的意识,被拖进了一片银色的海洋。
那是虚空子的记忆之海。
第一段记忆:少年虚空子,在青云山学剑。
第二段:青年虚空子,游历两界,剑挑群雄。
第三段:中年虚空子,创建青云道场,收徒传道。
第四段:老年虚空子,闭关参悟《虚空经》最后一层。
第五段:飞升天劫,九重雷劫加身,却在最后关头,被一道黑气偷袭……
记忆如潮水,汹涌而来。
凌煅像一叶扁舟,在怒海中沉浮。他能感受到虚空子的喜怒哀乐,能体会他的爱恨情仇,能理解他的大道感悟……
可太多了。
三千年的人生,三千年修为的累积,哪怕只是记忆,也庞大到足以撑爆任何一个炼虚修士的识海。
凌煅感到头痛欲裂,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他咬牙坚持,运转《虚空经》,试图梳理这些记忆。
可就在这时——
记忆深处,一道黑影浮现。
那是虚空子飞升失败时,留在心底的执念:“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失败……我不甘心……不甘心……”
执念化作心魔,扑向凌煅的神魂!
“滚开!”凌煅厉喝,识海中凝聚出神魂之剑,一剑斩去!
心魔破碎,可更多的执念涌了上来:
“我本该成仙的……”
“都是玄冥害的……”
“杀了他……杀了他……”
凌煅的神魂之剑,开始颤抖。
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意志,哪些是虚空子的执念。那些怨恨、不甘、愤怒……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神智。
“守住本心……”
虚空子的声音,在记忆之海中响起,很微弱,但很清晰。
“记住你是谁……你是凌煅……凌家的儿子……青云道的盟主……南宫月的丈夫……”
凌煅浑身一震。
对啊,他是凌煅。
不是虚空子。
他继承的,是修为,不是人生。
“我……是凌煅……”
他闭上眼睛,不再抵抗那些记忆,而是任由它们流过。像看别人的故事,旁观,不参与。
心魔渐渐平息。
银色光球开始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第一缕虚空本源入体,经脉像被撕裂一样剧痛。可剧痛过后,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修为瓶颈,松动了!
炼虚中期……炼虚后期……炼虚巅峰!
还在涨!
凌煅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银色的纹路,那是虚空本源在改造他的体质。骨骼在重组,经脉在拓宽,丹田在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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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
痛苦,但也令人沉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提升。对空间法则的理解,以前像隔着一层雾,现在……雾散了。
原来《虚空经》的第七层,是这个意思……
原来虚空挪移,还可以这样用……
原来空间切割,能达到这种精度……
无数感悟涌上心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冰棺外,林峰焦急地等待着。已经三天了,凌煅握着那团光球,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虚空子的残魂飘在旁边,神色凝重。
“前辈,凌大哥他……”
“别说话。”虚空子打断他,“关键时刻了。”
话音未落,凌煅身上,突然爆发出恐怖的气息!
那不是灵力波动,是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碎裂……然后又重组。
冰窟在震颤,冰壁出现裂纹。
“退后!”虚空子喝道。
林峰连忙后退到门口。
下一秒——
“轰!!!”
凌煅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银色符文流转,深邃如星空。他缓缓站起,每站起一寸,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
炼虚巅峰……半步合体……合体初期!
最终,稳定在合体初期巅峰!
三天时间,连破三境!
“成了……”虚空子的残魂松了口气,随即开始变淡,“小子,老夫能做的,就这些了。接下来……靠你自己了。”
“师祖!”凌煅想说什么。
可虚空子摆摆手,笑容洒脱:“残魂本就不该久存。能在消散前,看到徒孙有此成就,足矣。”
他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告诉青云山的桃花……老夫……回不去了。”
话音落下,残魂彻底消散。
冰棺里,虚空子的尸身,也化作点点星光,随风飘散。
一代传奇,就此彻底落幕。
凌煅对着空棺,深深一拜。
三拜之后,他直起身,眼中只剩坚定。
“师祖放心,玄冥……我一定会杀。”
他转身,看向林峰:“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三天。”
“三天……”凌煅皱眉,“该走了。”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被封在冰里的法宝,一挥手——
所有冰块同时碎裂,上百件法宝漂浮在空中。
“挑三件。”凌煅说,“剩下的,带回青云山,充实库藏。”
林峰眼睛一亮,可犹豫了一下,只拿了一柄剑、一面盾、一件飞行法宝。
“够了。”他说,“多了也用不过来。”
凌煅点头,将剩下的法宝全部收进储物戒。
然后,他走到房间一角——那里,冰壁上刻着一幅地图。
北极冰原的地图。
地图上,标记着三个红点:第一个是他们现在的位置,第二个在北方五千里处,第三个……在最北端的“极寒深渊”。
而极寒深渊旁边,有一行小字:
“此处有异,疑似祖炉碎片反应。但深渊之下,有活物镇守,慎入。”
活物?
凌煅想起虚空子最后的警告——小心冰层下的东西。
“看来,得去一趟极寒深渊了。”
两人离开虚空殿时,冰窟开始崩塌。
显然,虚空子设下了禁制,一旦传承完成,洞府就会自毁。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快得多。凌煅现在对空间法则的理解更深了,能轻易找到幻阵的薄弱点,带着林峰穿梭而过。
半个时辰后,两人冲出冰谷。
回头望去,整座冰谷已经坍塌成一片废墟,再也看不出曾经的痕迹。
“师祖……”凌煅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吧。”
下一站,极寒深渊。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虚空殿崩塌的同时,北极冰原最深处,那座被称为“极寒深渊”的巨大冰裂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大如房屋,冰蓝如宝石。
眼睛的主人,抬起巨大的头颅,望向虚空殿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嘶鸣:
“虚空子……终于有人……继承了你的传承么……”
“也好……”
“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解脱了……”
声音在深渊中回荡,渐渐消散。
而深渊底部,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正静静躺在万年寒冰之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第四块祖炉碎片。
它等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