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血城的正午，血雾难得稀薄了些许，但角斗场上空的狂热却浓得化不开。能容纳三万魔的观众席挤得水泄不通，连过道都站满了伸颈踮脚的魔族。空气中蒸腾着汗味、血腥味和一种近乎实质的期待。
今日，是怪物挑战日。
而第一战，修罗对血手，已经让整个角斗场的气氛紧绷如弦。
沙场中央，两魔相距十米。
血手一身暗红武道服，赤足立于沙地，那双闻名遐迩的血玉手自然垂在身侧。他没有散发任何魔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武道家，但越是如此，越让懂行的强者心惊——这是将力量完全内敛的征兆。
赫卡洛斯依旧戴着青面獠牙的修罗面具，黑色劲装下的身躯比一个月前更加精悍。龙鳞功一个月的苦修，让他的体魄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虽然还未达到血手五年淬炼的层次，但已非吴下阿蒙。
“修罗。”血手先开口了，声音温和如友人交谈，“一个月，二十九连胜，败铁山。你的成长速度，让我惊讶。”
赫卡洛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我压制境界五年。”血手继续道，抬起双手，血玉般的手掌在角斗场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光泽，“不是为了打磨魔力——那对我而言早已足够。我打磨的，是这双手，这具身体。”
他看向赫卡洛斯:“血玉锻体诀，上古血魔帝国的秘传。五年，每日取心头血淬炼，痛苦堪比凌迟。如今这双手，可硬抗四阶魔器，掌力可透三尺精钢。”
观众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虽然早有传闻，但亲耳听到血手承认修炼如此残酷的功法，还是让不少魔感到心悸。
“所以今天，”血手微笑道，“我想看看，你这一个月打磨出的体术，能不能让我动用真本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用体术。你若能逼我使出其他手段，就算你赢。”
狂妄？自信？
但这话从血手口中说出，却有种理所当然的分量。
赫卡洛斯面具下的三只眼瞳同时亮起光芒。
“正合我意。”他说。
两魔不再言语。
“开始！”主持魔嘶吼。
声落，魔动。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从一开始就是全力！
血手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血色残影，十米距离转瞬即至！右掌如刀，直劈赫卡洛斯面门！这一掌看似简单，但掌缘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刃锋，发出刺耳的尖啸！
快！比赫卡洛斯这一个月遇到的任何对手都快！
但他早有准备。
右拳迎上，拳面凝聚着龙鳞功第二层的无形龙鳞，皮肤下淡金色的光泽一闪而逝。
拳掌相交。
“铛——！”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震得前排观众耳膜生疼！碰撞处迸发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沙地向四周炸开，烟尘弥漫！
两魔同时后退一步，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平分秋色！
“好！”血手眼中闪过兴奋，“果然不是徒有虚名！”
他双掌翻飞，掌影如血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舞。每一掌都带着诡异的角度，或劈、或切、或拍、或戳。更可怕的是掌法中蕴含的那种“势”——不是魔力，而是千锤百炼后凝聚的武道意志，如血海滔天，压迫感十足。
赫卡洛斯以拳对掌，以掌对掌。他的拳法没有血手那般华丽，但每一招都精准、简洁、致命。龙鳞功淬炼过的身体如精钢般坚韧，无形龙鳞在皮肤下流转，卸去一次次冲击。三只眼瞳全开，精神力催动到极致，捕捉着血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变化。
“砰砰砰砰——！”
密集的碰撞声如暴雨般响起。两魔在场中高速移动，身影几乎化作两道纠缠的流光。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沙地不断炸开新的坑洞。
三十秒，百招已过。
观众席上的魔族们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这种级别的纯体术对决，他们此生未见！
“太强了这就是怪物级别的体术吗？”
“血手的掌法已经臻至化境，每一掌都带着武道真意修罗居然能全部接下？”
“你们看修罗的步法！简直像预知了血手的所有攻击！”
贵宾包厢里，冰心静静地看着场中。她的眼神专注，淡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战斗的每一幕。
旁边的冰魔侍女低声道:“小姐，血手大人似乎还没用全力？”
“嗯。”冰心轻声道，“他在试探。血玉锻体诀配套的‘化血掌’、‘凝血指’都还没用。他现在用的，只是基础的‘血手八式’。”
“那修罗呢？”
冰心沉默了片刻。
“他也在试探。”她缓缓道，“但他的体术很奇怪。刚猛时如崩山裂地，轻柔时如流水无痕。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的呼吸，从开始到现在，节奏完全没有乱。”
侍女仔细看去，果然，即使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攻中，修罗面具下传出的呼吸声依旧平稳悠长，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日常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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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将体术练成本能的表现。”冰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一个月能做到这种程度要么是绝世天才，要么”
她没说完，但侍女明白了后半句:要么，他早就精通体术，之前只是隐藏。
场中，战斗进入白热化。
血手的攻势越来越快，掌影几乎连成一片血色的幕布。他的步伐也变得诡异起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如鬼魅般难以捉摸。
但赫卡洛斯如影随形。他的三只眼瞳全开状态下，血手的每一个动作都如慢放般清晰。肌肉的收缩、重心的转移、眼神的落点所有的细节都在他的感知中。
第一百三十招。
血手一记掌刀劈向赫卡洛斯脖颈，被侧身躲过。但这一掌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左手，五指如钩，直掏心窝！
掌未至，赫卡洛斯已经感到胸口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这不是魔力，而是掌风凝聚到极致后产生的物理压迫！
但他早有预料。
在血手变招的瞬间，他已经向后滑退半步，同时右拳如毒龙出洞，直轰血手左手手腕——那是这一招发力的枢纽！
以攻对攻！
血手脸色微变。他没想到修罗的反应如此之快，而且反击的角度如此刁钻。如果继续掏心，自己的手腕会先被击中，力道至少散去三成。
电光石火间，他变招了。
左手由掏变拍，迎向赫卡洛斯的拳头。
“砰！”
拳掌再次碰撞，这一次的声音更加沉闷。赫卡洛斯感到拳面传来一阵刺痛——无形龙鳞被震散了！血手这一掌的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
他向后滑退三步，右拳微微颤抖。
血手也后退一步，眼中惊讶之色更浓。
“你能看穿我的虚招？”他问。
“你的左肩在出虚招时会比右肩低三毫米。”赫卡洛斯平静回答，“虽然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血手愣住了。
三毫米？在高速战斗中，能注意到对手肩膀三毫米的高度差？这是何等恐怖的观察力！
“有意思”血手笑了，笑容中带着真正的兴奋，“那这一招呢？”
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不是变慢，而是一种诡异的“凝滞感”——就像在粘稠的液体中移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但赫卡洛斯的三只眼瞳同时收缩。
危险！
在他的感知中，血手周围的空间仿佛在“凝固”。那不是魔法，而是掌风凝聚到极致后，对空气产生的实质影响！
在凝血域内，空气密度会急剧增加，对手的动作会变得迟缓，而血手自己的动作却不受影响。这是体术与“势”的结合，已经触摸到了规则的门槛！
血手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向赫卡洛斯。
一指缓缓点来，速度不快，但赫卡洛斯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都在挤压自己，动作至少慢了五成！
躲不开！
只能硬接！
他深吸一口气，龙鳞功全力运转。无形龙鳞在体表疯狂流转，皮肤下的淡金色光泽前所未有的明亮。右拳收至腰间，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
然后，一拳轰出！
不是迎向那一指，而是轰向血手胸口——围魏救赵！
如果你要点我的脉，我就轰你的心！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血手眼中闪过厉色。他没想到修罗如此决绝，在凝血域的压制下，居然还敢反击，而且还是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
但现在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噗！”
血手的食指点在赫卡洛斯右胸。没有破皮，但一股诡异的劲力透体而入，直击心脏！赫卡洛斯感觉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剧痛传来，眼前一黑。
几乎同时，他的拳头也轰在了血手胸口。
“砰！”
沉闷如击鼓的巨响。血手闷哼一声，胸口凹陷下去一块，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左手化掌，拍向赫卡洛斯已经受伤的右胸！
赫卡洛斯咬牙，左拳迎上！
“轰——！”
又一次硬碰！
这一次，两魔同时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鲜血，划出两道凄厉的弧线，重重摔在沙地两端。
烟尘弥漫。
全场死寂。
主持魔的声音颤抖着响起:“两两败俱伤？！”
烟尘缓缓散去。
左侧，血手单膝跪地，右手捂胸，嘴角不断溢血。他的胸口明显凹陷，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但更严重的是内伤——那一拳的力量穿透了血玉锻体诀的防御，震伤了内脏。
右侧，赫卡洛斯躺在地上，右胸有一个清晰的指印，周围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那是凝血指造成的血脉淤塞，如果不止血化瘀，右半身很快会瘫痪。面具下不断有鲜血渗出，染红了青灰色的金属。
但他站起来了。
用左臂支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血手看着他，眼中闪过震撼，随后化为复杂的笑意。
“好一个修罗”他咳着血说，“凝血指下还敢反击你是第一个。”
赫卡洛斯没有回答，只是用左臂擦了擦面具下的血迹。他的右半身已经麻木，呼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痛。
“体术上，我们平手。”血手缓缓站起身，虽然踉跄，但依旧站稳了，“我伤了你的心脉，你断了我的肋骨。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
他顿了顿，看向赫卡洛斯:“所以，试探到此为止。你值得我动用真本事。”
赫卡洛斯面具下的三只眼瞳微微眯起。
“下一场？”他问。
血手摇头:“不是今天。我的伤势需要时间恢复，你也一样。”
他转身，向出口走去，走到一半时回头:“修罗，今天这场，我很尽兴。一个月后，等我伤势恢复，我们再战一场——那时候，我会用出全力。”
说完，他消失在通道中。
观众席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嚣！
平手！修罗与血手，在纯体术的对决中，两败俱伤，平手收场！
“天啊修罗居然和血手打了个平手！”
“虽然是体术对决，血手没用真本事，但这也足够恐怖了！”
“你们看到没有，血手说修罗值得他动用真本事！这是何等评价！”
“可是修罗伤得也很重下一场对冰心，他还能打吗？”
贵宾包厢里，冰心已经站起身。
她看着场中那道勉强站立的身影，淡蓝色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兴趣。
“凝血指下，心脉受损，还能站着”她轻声自语，“修罗，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转身离开。
包厢外，侍立的冰魔侍女低声问:“小姐，修罗伤成这样，三小时后的比赛”
“他会来的。”冰心打断她，声音清冷而肯定，“这样的对手，不会因为这种伤势就退缩。”
她顿了顿:“去准备吧。今天第二场我会认真打。”
侍女脸色一变:“小姐，您是说”
“嗯。”冰心点头，“冰魄真身。既然血手都承认他值得动用真本事，那我也不会留手。”
她化作冰晶消散。
角斗场内，工作人员已经冲上场，准备搀扶赫卡洛斯去治疗室。
但赫卡洛斯摆了摆手，自己踉跄着走向出口。每一步都艰难，但每一步都坚定。
通道里，娜扎早已等在那里，眼中满是担忧。
“少爷，你的伤”
“无妨。”赫卡洛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虚弱但平静，“带我去治疗室。三小时足够了。”
“可是心脉受损”
“龙鳞功第二层，有自愈之效。”赫卡洛斯说，“而且”
他顿了顿，三只眼瞳在面具后微微发亮。
“冰心在等。这一场，必须打。”
娜扎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我明白了。”
她搀扶着赫卡洛斯，向治疗室走去。
角斗场外，血手坐在专属的治疗间里，三名顶尖治疗师正在为他处理伤势。
“大人，肋骨断了四根，内脏有轻微震伤，需要至少三天才能恢复战斗能力。”为首的治疗师低声汇报。
血手却笑了。
“三天？足够了。”他看着天花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个月后修罗，到时候，让我看看你的全部。”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血玉锻体诀的自愈法门。
而另一边，赫卡洛斯躺在治疗床上，龙鳞功全力运转。淡金色的龙鳞虚影在皮肤下流转，虽然微弱，但确实在修复着受损的心脉。
三小时。
对抗冰心。
他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
伤势会恢复一些。
力量会凝聚一些。
无敌之势已然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