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笼罩着残破的擂台。
鲜血顺着司徒玄按在胸口的手指缝隙不断渗出,滴落在地面,发出“嘀嗒、嘀嗒”的轻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头颅低垂,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那剧烈起伏、却越来越微弱的胸膛,以及那死死撑住地面、青筋暴起却仍在微微颤抖的手臂。
他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倒下,失去所有意识。
但,他没有。
那低垂的头颅下,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冰冷刺骨的视线,穿透了发丝的阻碍,牢牢锁定在仅存的对手身上。
齐承泽,六年级一班的队长,握紧了手中那面已经布满裂痕的盾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身旁程瑞风那粗重而带着恐惧的喘息。
上前?
这个念头在齐承泽脑中盘旋,却如同被无形的荆棘缠绕,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可偏偏,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煞气依旧萦绕不散,混合着那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冰冷“视线”,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齐承泽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此刻敢踏前一步,迎接他的,必然是对方不顾一切、甚至是以生命为代价的最后一击!
那将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不敢赌。程瑞风更是不堪,脸色苍白如纸,脚步下意识地又在后退了半分,几乎要躲到齐承泽的身后。
“该死”
齐承泽在心中暗骂,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是六年级一班的班长,是门阀齐家的嫡系子弟,是未来注定要站在明都乃至整个联邦上层的人物!
此刻,竟然被一个来历不明、修为远低于自己、并且重伤垂死的家伙,用一个眼神逼得不敢上前?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司徒玄那惨烈的伤势,尤其是胸前那道几乎能看到内脏蠕动的恐怖伤口。这样的伤势,换做常人早就死了十次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做的?他的意志是铁打的吗?
一股烦躁和后悔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
在日月皇家魂导学院,武魂系精英,尤其是在他们这些出身明都门阀的子弟中,确实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在黄金修炼年龄段(通常是二十岁前),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魂力修炼和武魂本源的打磨上,尽可能快地提升修为。
至于副职业,尤其是耗时耗力、对天赋要求极高的斗铠制作,往往会被推迟。
毕竟,以他们的家世,只要自身修为达标,毕业后无论是进入明德堂还是军方,自然会有顶尖的匠师团队,动用最好的材料,为他们量身定制最适合的斗铠。
何必在打基础的黄金时期,分散宝贵的精力去亲自敲敲打打?
像现任学生会会长徐子锋那样,在六年级就亲自参与锻造并成功拥有一字斗铠的,才是凤毛麟角的异数。
齐承泽一直觉得这条规则很合理。
他齐家传承的玄龟盾武魂,防御力惊人,只要魂力等级提升上去,未来穿上家族准备的顶级斗铠,必然能成为联邦栋梁。
可现在他后悔了。
如果如果此刻自己身上也有一套哪怕只是雏形的一字斗铠
不需要多强,只要能提供些许防御加成,些许魂力增幅,他就有绝对的信心,顶着对方那垂死的反扑,轻松走上前,结束这场早已该结束的战斗!
斗铠,不仅仅是装备,更是一种底气!
一种在绝境中也能扭转乾坤的底气!
可惜,没有如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场下的观众连大气都不敢喘,裁判也紧紧盯着场上的局势,准备随时介入。
不能再等下去了!
齐承泽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是队长!
是齐家的子弟!
绝不能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畏惧一个垂死之人的眼神而退缩!
那比战败更令人不齿!
“瑞风,跟紧我,给我加持!”
齐承泽低吼一声,将最后残余的魂力疯狂注入手中的盾牌,同时用眼神示意程瑞风紧贴自己身后。他打算以自己为盾,护住辅助,做最后一搏。
程瑞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几乎是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齐承泽身后,手中的辅助权杖颤抖着举起,仅剩不多的魂力释放出一道微弱的流光落在齐承泽身上,让他的气息勉强提振了一丝。
齐承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恐惧,举起了那面龟裂的盾牌,脚步沉重地,一步,一步,朝着那跪伏于血泊之中的身影,缓缓逼近。
程瑞风则死死贴在他背后,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司徒玄低垂的头颅,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暴起。
十米五米三米
距离在缩短。
司徒玄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和不断滴落的鲜血,证明着他尚未死去。
就在齐承泽举起盾牌,凝聚最后的力量,准备发动一次稳妥的远程魂技,彻底终结这场比赛时——
异变陡生!
那一直低垂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散乱的黑发下,露出的并非预想中涣散无神的眼眸,而是一双漆黑、深邃、仿佛能将一切光线都吞噬进去的瞳孔!
没有疯狂,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以及一种仿佛看待猎物般的漠然。
司徒玄那沾满血污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弧度,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齐承泽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上当了!
这家伙根本就是在等他靠近!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低沉虎啸,自司徒玄喉咙深处迸发!
并非之前那震慑全场的咆哮,而是充满了死亡宣告意味的嘶鸣!
与此同时,司徒玄那按住胸口伤口的手臂猛然松开,任由鲜血如同瀑布般涌出!
他借助这最后爆发的力量,身体如同违反了物理定律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弹射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直扑近在咫尺的齐承泽!
速度,快到了极致!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快!
“北斗把天坏拳!”
这是他凝聚了所有残存煞气、所有生命力、所有不屈意志的最后一击!
齐承泽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缠绕着死寂黑红色煞气的拳头,大脑一片空白。
盾牌,来不及完全格挡。
魂技,来不及释放。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蕴含着最终毁灭力量的拳头,穿透了他仓促间布下的魂力防御,狠狠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嘭——!!!”
一声闷响。
齐承泽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一股无法形容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寒力量瞬间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巨大的冲击力不仅作用在他身上,更是透过他的身体,狠狠撞在了紧贴在他身后的程瑞风身上!
“噗——!”
两人几乎同时仰天喷出大口鲜血。
齐承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沙包,连同他身后的程瑞风一起,如同滚地葫芦般向后抛飞,在空中划出两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砸落在擂台边缘,翻滚了几圈后,双双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