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皇家魂导学院,最高规格的独立医疗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高阶草药混合的清新气息,精密魂导仪器发出微弱而规律的嗡鸣,监控着病床上那具躯体的生命体征。
司徒玄赤裸着上身,坐在铺着洁白床单的病床上。
十二岁的少年,身躯却呈现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精壮与硬朗。
肌肉线条分明,并不虬结夸张,却仿佛每一根纤维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充满了阳刚之气。
然而,这具堪称完美的身躯之上,此刻却被层层叠叠的洁白绷带缠绕覆盖,几乎包裹了上半身的百分之七十。
饶是如此,依旧有未能被完全遮掩的旧伤疤痕从绷带边缘蔓延出来,如同盘踞的蜈蚣,狰狞而刺目,无声地诉说着这具身体曾经经历过的残酷。
胸前,那最为严重的、几乎将他斜劈开的恐怖伤口所在之处,绷带下隐隐透出治疗魂技残留的柔和光晕,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煞气的阴冷气息。
但作为这一切伤势的承受者,司徒玄本人却显得满不在乎。
他背靠着柔软的枕头,一条腿随意地曲起,另一条腿伸直。
手里拿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红彤彤的苹果,正大口大口地啃咬着,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些许,他也只是随手用手背抹去。
那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医疗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失血过多的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但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却不见丝毫重伤初愈的虚弱与痛苦,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并非属于他自己。
“吱呀——”
医疗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高大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牧野。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粗布衣服,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蕴藏着撼山动岳的力量。
牧野的目光落在司徒玄身上,看着他狼吞虎咽啃苹果的样子,又扫过他胸前那厚厚的绷带,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恢复了那副沉稳如山岳的模样。
“感觉如何?”
牧野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司徒玄将最后一口苹果连核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喉结滚动,直接咽了下去,这才抬眼看向牧野,语气平淡:“死不了。”
牧野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庞大的身躯让那张特制的加固椅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他盯着司徒玄,眼神锐利:“你最后那一拳,太冒险了。煞气贯体,若非学院那几个治疗系魂圣不惜代价,及时治疗,你就算不死,根基也废了。
司徒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配上他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桀骜不驯:“赢了,不是吗?”
“赢?”
牧野哼了一声,“赢了一个齐承泽,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值得?你知不知道,你若是真出了事,你让我怎么”
“老师,你不会说什么的。”
司徒玄打断了他,似乎是极其了解牧野一般,这个刚强的汉子,一个人撑起本体宗的家伙,是不会阻挡男人的选择的。
他目光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战斗,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怕死,就不配握紧拳头。”
牧野沉默了片刻,看着少年那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坚毅侧脸,以及那绷带下依旧隐隐传来的、令他都有些心悸的顽固煞气,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齐家和程家那边,学院和宗门会处理。你安心养伤。”
牧野站起身,拍了拍司徒玄未受伤的肩膀,触手一片坚硬冰凉,“这次打得不赖。没丢本体宗的脸。”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医疗室。
房门重新关上。
司徒玄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胸膛,感受着体内依旧传来的阵阵隐痛和空虚感,以及那蛰伏在经脉深处、蠢蠢欲动的阴寒煞气。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然后又慢慢握紧成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力量还不够。”
他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对更强力量的、近乎偏执的渴望。
只有拥有足以粉碎一切的力量,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才能摆脱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宿命。
他重新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外界的纷扰,开始默默运转仙风云体术的心法,引导着体内的生命能量和魂力,一点点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
医疗室内,再次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嗡鸣,以及少年那微弱却坚韧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几天,医疗室颇为热闹。
院长羊水云亲自来了一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司徒玄那满不在乎啃水果的样子,眼神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好好养伤,学院未来需要你这样的苗子”,便转身离开。
紧接着,当初引荐他入学的副院长彭云泽也来了,语重心长地说了许多。
大意是如今的日月皇家魂导学院内部派系林立,世家、宗门、军方背景的学员各自为营,乌烟瘴气,早已偏离了建校时“有教无类,唯才是举”的初衷。
他希望司徒玄将来能接过学生会的担子,用他的力量和方式,涤荡这股歪风,让学院重现清明。
司徒玄一边听着,一边专注地剥着葡萄皮,嗯嗯啊啊地敷衍着。
没过两天,现任学生会会长徐子锋也前来探望。
这位来自某个大宗门的代表,气质温润,眼神却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他坦言自己这个会长当得有名无实,被各方势力架在空中,三年下来寸功未建,深感惭愧。
他将希望寄托在司徒玄身上,认为只有司徒玄这般实力与魄力兼具之人,才能打破僵局,真正为学院做点事情。
送走这两批满怀期待、语重心长的访客,司徒玄拿起一个晶莹剔透、来自南方行省的珍稀浆果丢进嘴里,感受着那爆开的清甜汁水,无语地眨了眨眼。
“搞什么啊一个个的。”
他低声嘟囔,“我看起来很像那种热血上头、肩负重任的男主角吗?”
他明明是个很自私的家伙来着。
统一一年级?
不过是为了找更多耐打的沙包,顺便享受一下别人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感觉而已,省得总有不开眼的苍蝇来打扰他修炼和吃东西。
至于日月皇家魂导学院变成什么样?
关他什么事?
他又不是来这里当救世主的。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误会就误会吧,只要别妨碍他吃喝修炼打架就行。
“啧,别说,这首都的水果,味道是真不赖!”
他满足地咂咂嘴,将果核精准地吐进远处的垃圾桶,又伸手从床头的果篮里摸出一个看起来更水灵的果子,继续他优哉游哉的养伤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