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丝朵的声音在继续,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力量:
“但是我就是要告诉你——用我自己的行动告诉你!”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
“我是你的敌人!”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
“即使我现在连做你的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眶微微发红,但脊背挺得更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我也要用我的行动表达一个态度!”
她猛地踏前一步,这一步踏得如此用力,连地板都发出轻微的闷响。
棕红色的长发随着这个动作飞扬起来,在魂导灯光下划过一道炽烈的弧线。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司徒玄,里面的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
“我是你的敌人!现在不是,但总有一天会是!总有一天!”
训练场一片死寂。
没有人笑。
连最不屑的日月皇家魂导学院学生都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少女不是在无理取闹,不是在维护什么可笑的面子。
她是在宣告,是在立誓,是在用这种近乎自取其辱的方式,在一个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对手面前,刻下自己的战书。
莉莉眼中的疑惑消失了。
她看着舞丝朵,看着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看着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看着那挺直如枪的脊背,看着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绝不退缩的身影。
然后,莉莉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王东辰完全放松了戒备姿态。
他抱着手臂,歪头打量着舞丝朵,眼神里没了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趣。
就像猎人看到了一头虽然幼小、却已经露出獠牙的幼兽。
其他乌鸦干部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没说话,但那种紧绷的、对外的集体防御氛围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们是乌鸦。
桀骜不驯,除了他们的太阳——司徒玄——没有人能让他们低头。
他们是放荡不羁的飞鸟,没有什么存在能让他们改变既定的轨迹。
但他们尊重勇气。
尊重那种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仍敢纵身一跃的疯狂。
尊重那种哪怕羽翼未丰、仍敢向烈日冲锋的愚蠢与勇敢。
尊重任何敢于向更高处、向更强处、向看似不可能战胜的存在发起挑战的灵魂。
因为这就是他们自己走过的路。
司徒玄静静地看着舞丝朵,看了很久。
久到舞丝朵觉得自己的腿开始发麻,久到她以为对方会直接转身离开,或者用一句“无聊”打发她。
但司徒玄没有。
他低着头,近两米的身高让身材高挑的舞丝朵在他眼中也是仍需低头注视的“小女生”。
“你确定吗?你真的要成为我的敌人。”
训练场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司徒玄微微低头,那双总是平静甚至淡漠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下正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缓缓苏醒。
舞丝朵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气流开始变得粘稠,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不是对方故意施加压力,而是某种更本质、更原始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煞气。
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生物本能战栗的气息。
就像食草动物突然闻到顶级掠食者的气味,哪怕看不见对方,骨髓深处也会传来警报。
舞丝朵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感觉到自己的武魂在震颤——不是恐惧,而是应激般的亢奋。
幽冥灵猫在精神世界里炸毛低吼,邪眸白虎则弓起背脊,发出无声的咆哮。
但那只是开始。
接着是血气。
如果煞气是气势,那血气就是实质。
训练场里修为稍弱的学员已经开始面色发白,他们仿佛闻到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不是真的味道,而是身体对“危险”的解读。
司徒玄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可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柄正在缓缓出鞘的凶刃,刀刃上沾染着洗不净的血色。
王东辰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变得狂热而专注。他能“尝”到这种气息——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莉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她在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适应这种压迫感。
唐舞麟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史莱克队伍的前方,金龙王血脉在体内奔涌,那是顶级的龙族血脉,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可此刻,他的血脉在示警——不是畏惧,而是面对同等甚至更高层次威胁时的应激反应。
古月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元素波动在她周身悄然凝聚,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凝重。
舞长空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七环魂圣的修为让他在场中仅次于沈熠,可此刻,他竟感觉到自己的武魂在低鸣!
他想不通,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怎么能散发出如此纯粹的、近乎法则层面的“猎杀者”气息。
沈熠的脸色是最难看的。
六环魂帝,史莱克外院实战课教师,她见过太多天才和怪物。可司徒玄此刻散发出的气息,让她想起内院那些真正经历过“地狱级”历练的天才——那些从对抗深渊战场活着回来的人。
不,甚至更纯粹、更原始。那不像是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杀气,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质。
司徒玄的目光始终落在舞丝朵身上。
他在等。
等这个少女退缩,等那燃烧的火焰被恐惧浇灭,等那挺直的脊背弯下去。
可舞丝朵没有。
她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像上好的瓷器,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贴在颊边的那缕棕红发丝。
她的嘴唇抿得死死的,珊瑚粉的唇色褪尽,只余下一条倔强的白线。那双大眼睛死死瞪着司徒玄,瞳孔因为应激而微微放大,但里面的火焰——那团名为“不甘”与“愤怒”的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肌肉过度紧绷、武魂过度亢奋、精神过度集中的表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膜里奔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但她咬紧牙关,任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