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他轻笑一声,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微蹙,但眼神却更加清醒锐利。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五指在月光下缓缓张开,又缓缓合拢,仿佛要抓住那虚无的光华。
“本体宗日月皇家魂导学院”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语气有些飘忽,“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古月追问,向前走近了一步。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投下淡淡的影子。
司徒玄的目光从月亮上收回,转而落在古月的脸上,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月光映照下,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们给我的,是‘交易’,或者说是‘投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看得懂。资源、教导、庇护,换取我的成长、我的战斗力,未来或许还有我对宗门的归属感,对学院的回馈。明码标价,各取所需。我付出努力和成绩,他们付出资源和支持。很公平,也很简单。”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直视着古月那双看似平静的黑眸:
“但你传灵塔或者说,是你。”
“你太不真实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古月的心上。
“我不真实?”
古月眉头微蹙,心中波澜暗涌。
她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无论是在史莱克作为一年级学员,还是刚才战斗中短暂展露的另一面,她都自信没有露出致命破绽。
“对,不真实。”
司徒玄肯定地重复,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洞察般的讥诮,“你的力量,你的目的,你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东西我看不透。就像刚才,前一秒你还是那个需要隐藏实力、低调行事的副班长,下一秒就能化身掌控元素的君王,用高高在上的语气招揽我。”
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脑袋:“我看得懂交易,看得懂利益交换,甚至看得懂赤裸裸的野心和欲望。但你给我的感觉很复杂。好像背负着什么沉重得可怕的东西,却又拼命想把它藏起来,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去达成某个目的。招揽我,也是这目的的一部分,对吧?”
古月沉默了。
月光下,她的身影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司徒玄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钥匙,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也最沉重的部分——魂兽一族的未来,银龙王的责任,力量的割裂,情感的挣扎,以及对人类世界那份复杂难言的态度。
她确实背负着太多。
复兴魂兽族群的重担,对分裂力量(娜儿)想要收回的急迫,对唐舞麟那不知道是血脉还是真的情感的复杂,对人类世界既需要融入又充满警惕的矛盾,以及对未来那不确定性的忧虑
这一切,都让她不得不隐藏真实,用层层伪装包裹自己。
招揽司徒玄,固然是看中他的实力与潜力,希望为传灵塔(或者说为她自己未来的计划)增添一份强大的助力,但这背后,又何尝不是她对强大力量的一种本能渴求与对“同类”,对司徒玄这样同样特殊、强大且似乎不愿完全遵从世俗规则的存在的一种隐约认同?
只是这些,她无法言说,也不能言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不得不做的事。”
良久,古月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几分,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丝罕见的坦诚,“就像你,不也同样隐藏着许多秘密吗?那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的格斗技,那诡异而强大的煞气我们,本质上或许并没有太大不同。”
这是她第一次,在司徒玄面前,流露出如此接近于“真实”的情绪。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招揽者,也不是冷淡疏离的同学,而更像是一个同样背负着秘密、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同类。
司徒玄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古月会如此回应。
他仔细看着月光下古月那张清丽却难掩疲惫的侧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一闪而逝。
“是不太一样。”
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少了些讥诮,多了些意味难明的感慨,“至少,我不会一边藏着掖着,一边又用那种‘赐予你荣耀’的语气去招揽别人。我想要什么,我会去争,去抢,用拳头打出来。而不是像你这样。”
“你有多久没有展现出这样的天赋和力量了?”
“像是过家家一样的游戏真的这么好玩吗?”
“浪费你的天赋、浪费你的时间,就为了陪唐舞麟玩闹?”
他如何看不出来,古月对待唐舞麟的一种特殊,一种若即若离,既想要表现出自己的独立,却又总是会忍不住去关心的矛盾。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司徒玄的话并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但古月却并没有生气。
相反,她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因为这份直白的、甚至带着粗鲁的“真实”,而微微松动了一丝。
是啊,他活得如此“真实”,如此“放肆”,将所有的欲望和野心都写在拳头上,用最直接的方式去碰撞这个世界。
而她呢?
背负着沉重的使命,戴着层层面具,在人类世界中小心翼翼地步步为营,连招揽一个人,都要算计、试探、威逼利诱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在此刻月光下的静谧中,产生了奇异的碰撞与对照。
“或许你是对的。”
古月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几不可闻。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司徒玄,望着窗外沉静的夜色,仿佛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身后那个遍体鳞伤却眼神依旧桀骜的家伙说,“有时候,我也很羡慕你这种无所顾忌的活法。”
这句话,带着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与怅惘。
司徒玄躺在床上,看着窗边那个纤细却仿佛承载着无形重量的背影,眼神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冷漠寡言、战斗中又强大得不像话的老同学,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可怜?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