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在教室中倔强又绝望的眼神。
古月那深沉难测、仿佛藏着无尽秘密的黑眸。
与古月之间关于唐舞麟未来、关于魂兽与人类命运的沉重赌约。
云冥师父慈祥而期待的教导，雅莉师娘温柔关切的叮嘱。
海神岛上宁静的时光，内院同门友善的竞争
还有对生命的本能眷恋，对死亡的深深恐惧。
这些纷繁复杂的念头，如同无数沉重的锁链，在她想要重新站起、重新握紧龙枪的瞬间，将她死死拖住，拽向恐惧与彷徨的深渊。
她的眼神，剧烈地挣扎、闪烁。
银色的眼眸中，战斗的火焰明明灭灭，最终被越来越多的迷茫、痛苦、不甘和一丝哀求所覆盖。
她看向一步步走近的司徒玄，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渴求突破的灼热，没有了武者对决的纯粹，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混乱，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逃离危险的软弱。
就像就像当初入学考核时，面对死亡威胁那一刻的动摇与恐惧。
一模一样。
司徒玄的脚步，停在了她身前不足三步之处。
这个距离，对于他而言，生与死，只在一念之间。
他低着头，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眼神涣散的娜儿。
看着那曾经清澈坚定、如今却盛满了杂质的银色眼眸。
看着那紧抿着却止不住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看着那明明拥有强大力量、此刻却连握紧拳头都做不到的、沾满尘土和血迹的纤细手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娜儿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喘息声，以及看台上乌鸦们几乎凝滞的呼吸声。
然后，司徒玄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之前战斗时更加平稳。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玄冰中凿出，裹挟着刺骨的寒风与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即将喷发的暴怒。
“你在想什么。”
一字一顿。
如同审判的锤音，重重敲打在娜儿的心头。
娜儿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因这冰冷的声音而聚焦了一瞬，对上了司徒玄的眼睛。
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潭水之下，却有炽热的岩浆在翻涌，在咆哮！
“你的敌人，就在你的面前。”
司徒玄缓缓抬起右手，古铜色的手掌张开，又缓缓握紧，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生死一线。”
“胜负未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这封闭的训练场内！
“而你——”
“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置之度外！”
“连眼前唯一的对手，都无法全神贯注！”
“连手中之枪为何而鸣，为何而战，都已忘记！”
司徒玄向前猛地踏出一步！
“轰——！”
整个擂台仿佛都随着他这一步剧烈震动了一下！
狂暴的气势如同实质的怒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那不是魂力，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意志与怒火的显化！
这气势狠狠冲击在娜儿身上，让她本就重伤的身体如遭重击，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废物！！！”
一声怒吼，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失望与愤怒，狠狠撞入娜儿的耳中，贯穿她的灵魂！
“口口声声追求纯粹！”
“口口声声渴求突破！”
“口口声声要为在乎之人而战！”
“结果呢？！”
司徒玄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娜儿所有的伪装，直视她内心最怯懦的角落。
“战斗之时，心念杂乱，思前想后，顾虑重重！”
“生死关头，斗志涣散，恐惧缠身，只知退缩！”
“你的枪，不是为你自己而握！不是为战斗本身而鸣！”
“它成了你的枷锁！成了你逃避直面生死、逃避直面自我的借口！”
他指着地上那杆依旧流淌着微光、却已失去战意的白银龙枪，又指向娜儿那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的银色眼眸。
“云冥教了你枪法，教了你魂技，给了你资源，给了你地位！”
“可他有没有教过你，一个武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天赋吗？是传承吗？是魂环的年限吗？！”
“是了！云冥不也正是这样吗？”
“如果没有史莱克学院万年来掠夺一般的积累，这个时代，他云冥算个屁！”
司徒玄的胸膛剧烈起伏，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如同怒龙般虬结贲张，狂暴的阳刚血气几乎要破体而出，将那身黑色劲装撑裂！
“没有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决心！！”
“没有纯粹到极致、眼中只有战斗与胜利的专注！！”
“没有将一切杂念、恐惧、犹豫、眷恋统统碾碎，只留下最原始、最本能的战斗欲望与生存意志的——觉悟！！！”
“这就是你们史莱克学院！”
“知小节而无大义，畏威而不怀德，强必寇盗，弱而卑服！”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在空旷的训练场内反复回荡，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看台上的乌鸦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眼神狂热而激动。
这就是他们的老大！
这就是他们信奉的真理！
战斗，从来不是过家家！
不是点到即止的比试！
不是炫耀天赋和魂技的舞台！
它是生与死的舞蹈！
是意志与意志的碰撞！
是褪去所有文明外衣后，最赤裸、最野蛮、也最真实的力量对话！
原恩夜辉死死咬着下唇，黑眸中光芒剧烈闪烁。
司徒玄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打在她的心上。她体内泰坦巨猿的狂暴与堕落天使的阴冷力量似乎也在随之躁动，仿佛在响应着这种对“纯粹力量”和“战斗本质”的呼唤。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司徒玄俯视着娜儿，眼神里的失望已经浓郁到化为实质的冰冷。
“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像一朵被风雨摧残后，只剩下残瓣的、矫情的花。”
“你拥有令无数人羡慕的天赋，拥有当世最强者的亲自教导，拥有史莱克内院最顶尖的资源”
“可你，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无聊的情感、沉重的包袱、可笑的顾虑捆绑得死死的、连自己真正力量都不敢面对的懦夫！！”
“懦夫”二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娜儿心中某些一直摇摇欲坠的东西。
她猛地抬起头，银色长发沾着血迹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想要辩解，想要告诉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她不是懦夫！
她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她有无法割舍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