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普通朋友?”
冷遥茱故意拉长了语调,歪着头,做出一副思索状,“普通朋友会特意邀请人家来魂灵塔冲塔?普通朋友会在人家战斗时屏住呼吸紧张得不行?普通朋友会在人家重伤时,站在旁边默默守着,眼神里藏着担心却又不肯上前打扰?”
她每问一句,古月脸上的红晕就加深一分,到最后,古月几乎要跳脚了。
“老师!那是因为因为我想看看他的极限!想看看日月学院的天才到底有多强!”
古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和躲闪的眼神却出卖了她,“至于守在旁边那是基本的礼仪!总不能看着他倒在那里不管吧?而且、而且他也说了不许我插手!”
“是是是,基本的礼仪。”
冷遥茱从善如流地点头,脸上的笑容却越发促狭,“那刚才人家跟你说‘多谢’的时候,你怎么就只点点头,连句话都不会说了?平时对我,对塔里其他长老,对千古丈亭那小子,也没见你这么‘惜字如金’啊?”
“我”古月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她当时为什么只是点点头?
是因为觉得任何语言在那样的情境下都显得苍白?
是因为从司徒玄那双眼睛里读懂了无需多言的默契?
还是因为那一刻,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古月窘迫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冷遥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古月乌黑柔顺的长发,动作温柔而宠溺,如同对待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冷遥茱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但眼中的暖意未减,“老师只是看你最近心事重重,想让你放松一下。我们古月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这是好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最近塔里事情有点多,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就来找老师。”
“去休息吧!”
冷遥茱看着古月窘迫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她眼中促狭的光芒更盛,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忽然伸出了双手,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力度,用力揉了揉古月那头柔顺乌黑的秀发!
“唔!”
古月猝不及防,被揉得脑袋都晃了晃,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瞬间变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俏皮地翘起,搭在她光洁的额前和微微泛红的脸颊边,配上她那双因为惊愕而睁大的、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的黑色眼眸,平日里那清冷高贵的气质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被姐姐欺负了、又羞又恼却无处发泄的邻家少女。
“老师!”
古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羞恼,伸手想去整理头发,却又被冷遥茱接下来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
只见冷遥茱揉乱了她的头发后,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像是做贼心虚,又像是玩心大起,发出一串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身形轻盈地一转,竟然小跑着朝监控室门口溜去!
她身姿婀娜,红色的长发在跑动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黑色的制服裙摆微微扬起,哪里还有半分传灵塔副塔主、天凤斗罗的威严?
简直像个恶作剧得逞后怕被抓住的调皮少女!
跑到门口,冷遥茱还不忘停下脚步,回眸一笑。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笑容明媚灿烂,如同骤然绽放的烈火红莲,带着毫不掩饰的狡黠与促狭。她甚至还冲着依旧站在原地、头发凌乱、脸颊绯红、表情呆滞的古月,眨了眨一只眼睛,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我们家古月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她用清越的嗓音丢下这句让古月血压再次飙升的调侃,然后不等古月有任何反应,便像一阵风似的,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了门外的走廊里,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愉悦的轻笑声。
监控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冷遥茱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烈日烘烤过后的暖香。
古月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好几秒。
脸上那火烧云般的红晕还未褪去,反而因为冷遥茱最后那句话和那个鬼脸,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根的滚烫,心脏也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比面对强敌时还要剧烈。
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几缕发丝搔在脸颊和脖颈,痒痒的,更增添了几分混乱与无措。
“老、师——!”
她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低喊了一声。
但那声音里,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羞赧到极致的无力抗议,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亲近之人如此“欺负”后产生的、细微的依赖与放松感。
冷遥茱总是这样。
在外人面前,她是高贵威严、实力深不可测的传灵塔副塔主,是站在魂师界顶点的寥寥几人之一。
可私下里,尤其是在她这个弟子面前,冷遥茱却常常会流露出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活泼、俏皮甚至有点“恶劣”的一面。她会毫无形象地拉着古月品尝各种新奇点心,吃到好吃的会开心地眯起眼睛;会在古月修炼遇到瓶颈时,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比喻和方法来开导她,常常让古月哭笑不得;
也会像刚才这样,突如其来地调侃、捉弄她,非要看到她清冷的面具破裂,露出属于少女的真实反应才肯罢休。
古月知道,这是老师独特的关心方式。
用这种看似不着调的行为,冲淡她心中积压的沉重,提醒她,在那些无法推卸的责任和冰冷算计之外,她还可以是一个会害羞、会恼怒、会被长辈疼爱捉弄的普通女孩。
可是这次也太过分了!
什么“山托月”、“月照山”!
什么“赏心悦目”!
什么“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古月用力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热度。
她伸手,有些气恼地整理着自己被揉乱的头发,指尖拂过发丝,却仿佛还能感受到老师刚才那带着暖意和戏谑的力道。
好不容易将头发大致理顺,脸上的红晕也稍微消退了一些,古月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在天际留下一抹绚烂的紫红余晖,如同烧尽的火焰,壮丽而寂寥。传灵塔总部华灯初上,无数魂导灯光勾勒出这座庞然大物冰冷而威严的轮廓。
监控室内没有开灯,逐渐昏暗的光线将她窈窕的身影拉长,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
喧嚣退去,独处之时,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纷繁复杂的思绪,便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心头。
冷遥茱那看似玩笑的调侃,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她心中某个紧锁的匣子。
匣子里,并非空无一物。
而是清晰地浮现出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