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二字，余音袅袅，在石室中盘旋、回荡，最终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每一个角落，缠绕住每一个听者的心脏。
“轰——！！！”
长门那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躯体，如同被无形却真实存在的万钧重锤从灵魂层面狠狠砸中，猛地向前一扑！他再也无法维持那放弃一切、心死神灭的平静假象，紧闭的双眼在巨大的冲击下骤然暴睁！
那双曾流转着神性紫芒、冰冷俯瞰众生的轮回眼，此刻……
彻底崩溃了！
无边无际的、庞大到足以淹没一切理性与意识的……剧痛、悔恨、愧疚与自我憎恶，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在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黑色的、粘稠的、燃烧着地狱火焰的熔岩，从他每一个被偏执信念强行缝合、此刻却寸寸龟裂的灵魂裂缝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呃啊啊啊——！！！呜……咳！！！”
一声扭曲变形、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滔天悔恨与彻底绝望的嘶哑呜咽，从他干裂渗血的喉咙深处硬生生挤了出来！他想放声嘶吼，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想蜷缩成一团，身体却被冰冷的黑棒残酷地钉在原地；他想疯狂地否认这一切，想大喊“不是这样的！”，但佐助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关于“弥彦会怎么想”的假设，都像淬了最烈性毒药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他内心深处最不敢面对、最用层层谎言与扭曲逻辑包裹起来的、那个名为“对弥彦背叛”的终极恐惧与自责！
是啊……
弥彦……
如果是弥彦……
那个永远相信同伴、永远面向阳光、永远将“理解”与“和平”挂在嘴边的弥彦……
他怎么可能会同意？！怎么可能会认可？！怎么可能会……愿意看到……这一切？！
他以弥彦的遗容作为天道的面孔，自欺欺人地以为是在继承挚友的遗志，是在用弥彦的眼睛去见证那个他们共同梦想的新世界降临……
可他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是什么？
是弥彦最最深恶痛绝的、赤裸裸的暴力与强权！是弥彦倾尽一生想要消除的痛苦与绝望！是弥彦理想蓝图中最黑暗、最狰狞的、完全相反的模样！
他口口声声要“斩断仇恨的锁链”，可他自己，不正是用弥彦的手，亲自锻造了更沉重、更血腥、更令人窒息的新锁链，并将它们套在了无数无辜者的脖颈上吗？！
“呜啊……弥……弥彦……对不……对不起……呜啊啊啊——！！！”
长门终于彻底崩溃，如同堤坝决口，压抑了无数年的、混合着血泪的忏悔与痛苦洪流倾泻而出。他嘶哑地、破碎地哭喊着弥彦的名字，浑浊的泪水与暗红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眼眶、嘴角汹涌而出，顺着他枯槁凹陷的脸颊肆意流淌，浸湿了肮脏破碎的晓袍前襟。他像个在黑暗中跋涉太久、终于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并且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灾难的迷途者，除了源自灵魂最深处、最本能的、撕心裂肺的痛苦与忏悔，再也做不出任何其他反应。那些支撑他度过漫长痛苦岁月、赋予他“神”之身份的偏执信念、冰冷逻辑、自我催眠的面具，在“弥彦会怎么想”这个最简单、最原始、却也最致命的问题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露出下面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真实。
小南早已泪流满面，无声的哭泣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战栗。她看着长门彻底崩溃的模样，听着他灵魂被撕裂般呼喊弥彦的名字，心中充满了同样巨大、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痛苦。但在这无边的痛苦深处，却奇异地、缓缓升起了一丝……沉重到极致的释然，与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希望。终于……终于有人，用最残忍也最真实的方式，用弥彦这把唯一的钥匙，狠狠地捅破了长门心中那个由痛苦、偏执与自我欺骗层层包裹、早已化脓腐烂的毒疮。这过程固然剧痛无比，痛到灵魂都要碎裂，但或许……唯有经历这样彻底的崩溃与撕裂，长门才能真正从那个他亲手构建、并将自己囚禁其中的、名为“神”与“绝望”的牢笼里，获得一丝清醒的、属于“人”的解脱可能。
佐助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风暴眼中最平静的一点。他看着眼前彻底崩溃、回归到一个纯粹“痛苦者”与“忏悔者”的长门，看着旁边泪如雨下、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的小南。
他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番话，尤其是最后那个关于“弥彦在天之灵”的、近乎残酷的尖锐质问，其产生的冲击与破坏力，远比任何s级忍术的正面轰击，都要强大和深远得多。
因为它攻击的，不是理念的高下，不是力量的强弱，不是战术的优劣。
它精准地命中了……
人心最深处，那份最初缔结、最为纯粹、也最不容亵渎与背离的……
羁绊与初心。
弥彦这个名字，对于长门和小南而言，从来不仅仅是一个逝去的同伴。
那是他们生命中的光，是他们信仰的基石，是他们一切行动、一切选择、一切痛苦与坚持，最初也是最终的意义坐标与价值源泉。
而当这个坐标本身，被以如此残酷而真实的方式，映照出他们后来所走路径的彻底背离与扭曲时……
那种从灵魂根基处发生的剧烈震颤、颠覆与崩溃，是任何其他形式的攻击、说服或拯救，都永远无法企及的。
石室内，只剩下长门压抑到极致、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呜咽与破碎的忏悔声，以及小南那无声却汹涌澎湃、仿佛要流尽一生泪水的悲伤。
佐助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至少那最艰难、最核心的一部分……
已经达到了。
他用最锋利的言辞之刃，亲手撕裂了“佩恩”的神性外壳，让那个深陷于自我构建的绝望逻辑与“救世主”迷梦中的男人……
重新，触摸到了作为“漩涡长门”这个“人”的、最原始也最真实的……
痛苦与温度。
尽管这温度，是如此的灼热，如此的痛彻心扉，仿佛要将接触它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但唯有经历过这焚烧，灰烬之下，或许才有一丝新芽萌发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