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的嘴唇刚刚微启,一个音节尚未成形,便被一道更加炽烈、不容忽视的声浪骤然截断。
“等一下!”
那声音如同压抑许久的熔岩冲破岩层,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莽撞的急切,甚至因过于激动而微微发颤。
漩涡鸣人猛地从座位弹起!动作幅度之大,带得身下椅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他金色的发梢仿佛都因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而扬起,碧蓝色的眼眸瞪得滚圆,里面翻涌着困惑、难以置信,以及被隐瞒太久后终于喷薄而出的焦躁。
他的手指——笔直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指向身旁始终静坐的日向雏田。
“我也有问题!很重要——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鸣人的声音在密闭的帐篷内回荡,字字砸在紧绷的空气里。
“雏田她——”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雏田沉静依旧、甚至比记忆中更添几分出尘之气的脸上,声音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断续,“不是早已经……死了吗?!我们都亲眼看见了!葬礼……慰灵碑……大家明明都……”
他用力吞咽,喉结滚动,仿佛要压下涌上喉头的酸涩,眼中的急切却燃烧得更旺。
“怎么会……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而且……”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雏田的眼眸上——那不再是记忆中温润含怯的白色,而是一种纯净到极致、恍若蕴含浩瀚星空的湛蓝色。那湛蓝色并不空洞,反而深邃得令人心惊,偶尔流转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世界本质的微光。
“……她的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终末之谷开始我就想问了!这根本说不通!”
连珠炮般的质问,将他心中积压的惊涛骇浪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那不止是对“死而复生”的惊疑,更是对过往认知、对那段刻骨悲伤的巨大冲击,以及对眼前这位熟悉又陌生的同伴最深切的茫然与牵挂。
纲手的眉头瞬间拧紧,金色瞳孔掠过被打断议程的不悦与属于火影的威严。在此等关乎全局的严肃场合,如此情绪化的鲁莽打断,显然极不合时宜。她唇瓣微启,一句带着斥责的呵斥已抵舌尖——
然而。
就在纲手气息即将爆发的刹那,佐助已然起身。
他的动作并不激烈,甚至称得上平稳,但那股自然流露的、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沉静气度,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几欲发作的纲手。
佐助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个清晰而简洁的下压手势。这动作既是对鸣人,亦是对帐内骤然升腾的焦躁与疑云的无形抚平。
“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清晰,如冰层下静淌的深河,带着一种奇异的、足以稍缓躁动的冷静力量。那语调里没有责备,亦无不耐,只有陈述事实般的笃定。
“我的经历,以及我所知之事,”佐助的目光平静掠过鸣人,扫过纲手、自来也等人,最终在雏田面上停留一瞬,“牵连甚广,千头万绪,说来话长。”
他略作停顿,似在整理言辞,又似在强调接下来的安排:
“与其此刻仓促解释,致使信息零碎、徒增困惑……”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于当前最急迫的疑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感:
“不如先集中全力,厘清眼前最紧要的关节。”
他微微侧身,示意性地看向纲手。
“待这些迫在眉睫之事有了定论,再容我……将一切,从头细述。”
佐助的话语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既安抚了急切的鸣人,又予纲手台阶可下,同时将会议焦点重新拉回更紧急的战后处置与情报辨析之上。
纲手那几欲喷薄的怒意,在佐助这番冷静陈词下,如同被冰水淬过,虽心头仍因被打断而微愠,但理智告诉她佐助言之有理。她英气的眉依旧蹙着,眼中火气却迅速褪去,转为权衡与决断。
她的目光在鸣人那张写满焦急困惑、又因佐助之言而强自按捺的脸,与佐助那张平静无波、却透出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掌控力的面容之间,来回审视。
最终,她缓缓地、深深呼出一口气,将那点不悦连同胸中些许烦躁一并吐出。
“……好吧。”
纲手的声音恢复了火影应有的沉定与威严,只比先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不再理会欲言又止的鸣人,重新在椅上坐直,脊背挺拔如松,双手交叠,沉稳置于桌面。
这是一个标志性的、代表正式议事的姿态。
“那就,”她宣告道,声线清晰传入每人耳中,为接下来的讨论奠定基调,“一个个来。”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这句话,凝滞了瞬息。
先前因鸣人爆发而略显躁动的氛围,被一种更为集中、更为探究的寂静所取代。
而所有人的目光——纲手的审视,自来也的探究,大蛇丸玩味的研视,白的关切,鸣人强压下的急切,佐助的静观——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位始终安坐、姿态近乎超然的日向少女。
她依旧端坐如初,背脊挺直却不显僵硬,双手安然交叠于膝上。紫发柔顺垂落,映得肌肤愈发剔透如雪。而最引人注目的,仍是那双眸——
宁静,似终年不化的雪原,又如倒映无垠晴空的冰湖。
在那片纯净的湛蓝深处,仿佛蕴着无穷玄奥,静待着……被揭示,抑或被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