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手沉默了。她微微垂下眼帘,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作为后来接任的火影,她对三代执政后期的保守、迟钝、以及团藏和长老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手段并非一无所知。她也曾为老师的某些妥协和无奈感到痛心,更为团藏等人对宇智波、对众多有潜力忍者的猜忌与迫害感到愤怒。佐助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那段被刻意淡化、却真实存在过的、充满压抑与不公的历史闸门。一个年幼的遗孤,在失去所有亲人后,还要在那种环境里挣扎求生,时刻想着逃离那种滋味,纲手光是想象,就觉得胸口发闷。
自来也更是说不出话来。他脸上惯有的豪爽或戏谑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痛心、愧疚与无力的复杂神色。他虽然常年游离在外,但对村子里的暗流涌动并非毫无察觉。他知道老师晚年被各方势力掣肘的艰难,更清楚团藏那个老伙计背地里干了多少“为了木叶”却令人齿冷的勾当。他只是选择了逃避,选择了将希望寄托在“预言之子”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却忽略了身边具体的人的痛苦与挣扎。佐助那句“不然我早就离开了”,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头。如果佐助真的因为对木叶彻底失望而离开,甚至走向对立面那后果,自来也不敢去想。
这份沉默,并非对佐助过去处境的漠然,而是一种无言的理解、乃至一丝迟来的愧疚。
良久,自来也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戏谑、警惕或审视,而是变得无比郑重、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成年人的沉重责任感,看向那个他曾视为挚友、后又因理念与道路分歧而分道扬镳、甚至兵戎相见的男人——大蛇丸。
“大蛇丸。”
自来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
大蛇丸似乎有些意外,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看向自来也。
只见自来也双手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然后,对着大蛇丸,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帐篷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虽然你的方式依旧疯狂、危险、且令人难以完全认同,”自来也的声音从躬下的身体方向传来,有些闷,却异常坚定,“但是对于你当初的‘木叶崩溃计划’,客观上替木叶清除了最深沉的腐肉与枷锁,为后来纲手的改革扫清了最大障碍,也间接”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
“也间接地,为像佐助和鸣人这样的孩子,保留了一丝留在木叶、而非彻底走向对立的可能。”
自来也直起身,目光直视着大蛇丸那双似乎因惊讶而略微睁大的金色竖瞳,郑重地说道:
“这件事我代表我自己,也代表那些可能因此受益、却未曾言明的人”
“谢谢你,大蛇丸。
这声道谢,沉重、复杂,却真挚无比。它无关对“木叶崩溃计划”造成伤亡的原谅,也并非对大蛇丸以往罪行的宽恕,而是针对这一个特定的、客观造成的、对木叶长远发展而言至关重要的“结果”,所表达的、基于事实的谢意。
纲手也缓缓抬起头,看向大蛇丸。她的眼神同样复杂,但那份长久以来因大蛇丸叛逃、进行禁忌实验、以及造成木叶伤亡而产生的冰冷隔阂与愤怒,在此刻,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她想起了自己接任火影时面对的烂摊子,想起了如果没有那场剧变,根深蒂固的旧势力将如何掣肘她的每一项改革,想起了佐助、鸣人这一代可能面临的更加压抑的成长环境
她看着大蛇丸,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自来也说的,有一定道理。虽然过程无法认同,但结果确实为木叶的‘新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顿了顿,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声音带着火影的决断力:
“大蛇丸,从今以后,只要你在木叶的监管框架内活动,遵守协议,你的研究和行动,将获得村子的全面接纳与支持。过去的一些账,可以暂时搁置。木叶,需要你的知识和力量,也需要一个能够真正回头、并将才能用于正途的‘三忍’。”
这是来自五代目火影的正式表态,意味着大蛇丸在木叶的地位将发生根本性改变,从“需要严密监控的危险叛忍兼合作者”,转变为“被村子正式接纳、享有一定权利与义务的特殊人才与战略资产”。
面对自来也郑重的鞠躬道谢和纲手正式的表态接纳,大蛇丸罕见地愣住了。
他那张总是挂着似笑非笑、或冰冷探究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无措”的空白。金色的竖瞳微微闪烁,似乎在快速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他算计的情感冲击与身份转变。
他习惯了他人的恐惧、厌恶、警惕、利用,甚至是狂热的崇拜,但如此郑重、基于复杂事实与真诚反思的“感谢”与“接纳”
这似乎不在他的“人性数据库”常规应对范畴之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习惯性地用一句带刺的嘲讽或玩世不恭的笑话将这种令他感到陌生的气氛打发掉,但最终,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自来也过于直接的目光,也避开了纲手那双充满决断与期待的金色眼眸。
“哼。”
大蛇丸最终只是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轻哼,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甚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不自在?
“无聊的感情用事还有麻烦的责任。”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却缺乏往常那种冰冷的讽刺力度,反而更像是一种掩饰内心波动的、笨拙的抱怨。
“不过既然火影大人都这么说了。”
他重新转回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玩味、却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表情,看向纲手和自来也: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继续在木叶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好了。顺便看着点这两个麻烦的小鬼,还有那边两个更麻烦的‘病号’(意指小南和长门)。”
尽管语气依旧不算友好,但那句“勉为其难地多待一段时间”,以及隐含的愿意承担部分“看顾”责任的意思,已经是这位冷血科学家所能表达的、最大程度的妥协与回归姿态了。
帐篷内的气氛,因为这番出人意料的互动,悄然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那份横亘在三忍之间多年、因理念分歧、背叛与伤害而筑起的无形高墙,虽然不可能完全消失,但其上坚硬的冰层,似乎在此刻,因为一个共同关心的后辈(佐助)那番坦诚而沉重的往事追述,因为一次基于事实的、超越个人恩怨的郑重道谢,以及一次充满诚意的正式接纳,而被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阳光,得以透入。
三忍之间那曾经亲密无间、后又支离破碎的关系,仿佛在这一刻,短暂地、却又真实地
回到了某种更加接近“同伴”与“旧友”的、复杂而温暖的基调上。
不是回到从前天真无邪的时光,而是以一种历经沧桑、背负罪孽与伤痛、却依然愿意为了更重要的东西(村子的未来、后辈的成长)而尝试理解、妥协与并肩前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