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了木叶。当那熟悉的、由无数忍者用生命与鲜血浇铸、在无数次袭击与重建中顽强屹立的巨大木叶村门真正映入眼帘时,佐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阳光正好,洒在饱经风霜却依旧坚固的木质结构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门口执勤的中忍看到归来的队伍——走在最前的五代目火影纲手大人、三忍之一的自来也大人、以及虽然有些陌生但显然是木叶忍者装束的几位年轻面孔(鸣人、雏田、白),立刻挺直腰板,肃然行礼,眼中闪烁着对英雄归来的崇敬与好奇。
踏入村门,熟悉的景象如同潮水般涌来。
宽阔的主干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帜招展。三色丸子的甜腻香气依旧从老字号铺子里飘出;忍具店的老板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位新晋下忍推销着最新款的苦无;几个刚从忍者学校放学的孩子追逐打闹着从街角跑过,书包拍打着后背发出“啪嗒啪嗒”的欢快声响;远处训练场传来苦无撞击标靶的“咄咄”声和少年们不服输的呐喊;更远处,火影岩上历代火影的雕像在阳光下沉默地俯瞰着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平静、有序、甚至略带慵懒的日常气息。战争的阴云,似乎从未真正笼罩过这里。终结之谷那场决定忍界命运的惨烈决战,那撕裂天空的地爆天星、湮灭万物的天照黑炎、崩碎大地的恐怖爆炸、以及无数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算计与牺牲对于这些行走在阳光下的普通村民、对于这些刚放学追逐打闹的孩子、对于这位正为了一天营业额而奋力推销的老板而言,仿佛只是遥远天际传来的一声模糊闷雷。
他们或许知道村子派出精锐执行了一项“重大任务”,或许听说了五代目大人亲自带队归来,脸上带着疲惫却也带着胜利的荣光。他们会为英雄的凯旋而欢呼,为村子的强大而感到安心与自豪。但他们永远不会真正知道,在那片被称为终末之谷的古老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有多少人在那一刻游走在生死边缘,又有多少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与抉择,在硝烟与血泪中被决定、被掩埋。
佐助行走在这片熟悉到骨子里的街道上,黑衣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浅浅的影子。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鲜活而平凡的日常景象,掠过那些带着崇敬、好奇或仅仅是漠然瞥过一眼便继续忙于自己生活的面孔。
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疏离感,如同初冬清晨最薄的冰层,悄然覆盖了他的感知。
恍若隔世。
是的,就是这个词。
仅仅离开数日,再次回到这片他出生、成长、也曾憎恨、最终又选择回归的土地,却仿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纪、一个轮回那般遥远。
不是时间上的漫长,而是认知与存在层面的鸿沟。
他刚刚从那个由轮回眼的神威、万花筒的疯狂、转生眼的璀璨、背叛的鲜血、牺牲的决绝、以及足以撼动世界根基的秘密与布局所构成的、高度浓缩、极端激烈、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缘的“里世界”归来。
而眼前,是木叶的“表世界”——安稳、有序、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基本规律,最大的烦恼可能是今天的业绩、明天的考试、或者后院的果树又没熟好。
这两个世界,明明物理距离如此之近,却仿佛存在于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被一层无形却绝对坚韧的认知壁垒所隔绝。一边是决定世界命运的惊涛骇浪,一边是茶杯里的岁月静好。
他曾属于这里,他的根在这里,他此刻依然行走在这里。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那些在终末之谷见证的、经历的、背负的、以及未来必须要去面对的如同一层透明的、却无比沉重的隔阂,悄然覆盖在了他灵魂的表面,将他与这片纯粹的日常风景,微妙地隔开。
他能看见孩子们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能听见店铺里讨价还价的喧嚣,能闻到空气中食物的香气但这些熟悉的感官信息,此刻传递到意识深处时,却仿佛隔着一层极其纤薄却绝对存在的玻璃。真实,却又带着一种旁观者般的冷静与抽离。
他不是厌恶或排斥这种日常。相反,这份平凡的热闹与安稳,正是无数人(包括他自己在某种意义上)在终末之谷浴血奋战的理由与想要守护之物。
只是
当他深知这片安稳之下,隐藏着多少尚未浮出水面的暗流(带土与绝的威胁、轮回眼的去向、各国间微妙的平衡、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当他自身已经深深卷入并开始主导那些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宏大棋局时,再置身于这纯粹的日常之中,那种强烈的反差与错位感,便油然而生。
仿佛一个刚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归来的老兵,突然被扔进了喧闹和平的集市。集市的热闹是真的,老兵的疲惫与沧桑也是真的。两者并存,却难以真正融合。
佐助微微垂下眼帘,黑色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没有停下脚步,依旧跟随着队伍,朝着火影大楼的方向稳步前行。步伐沉稳,身影挺直,与周围的环境并无格格不入。
世界依旧是那个世界,木叶依旧是那个木叶。
只是看世界的眼睛,和眼睛背后的灵魂,已经不同了。
火影办公室内,气氛与终末之谷的肃杀或地下会议的紧绷截然不同,却另有一种战后特有的、混合着疲惫、放松与繁杂事务亟待处理的独特凝重。
纲手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稳的“笃笃”声。她对面,旗木卡卡西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靠在墙边,但那唯一露出的右眼却锐利如常,专注地倾听着。他身上的风尘仆仆还未完全洗去,显然在佐助等人前往终末之谷期间,木叶村及周边防线的警戒与日常事务的重担,大半落在了这位六代目候选人的肩上。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纲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长时间高强度指挥与决策后留下的痕迹,但语气依旧清晰有力,“佩恩六道崩溃,长门被俘失明,小南归附但需严密监控。晓组织有生力量遭受毁灭性打击,名存实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卡卡西,补充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部分:
“但是,轮回眼被绝夺走。宇智波带土和绝在逃,威胁等级不降反升。”
卡卡西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手指微微一动。带土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意义太过复杂沉重。但他迅速收敛了情绪,只是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参战人员状态不一,”纲手继续道,语气放缓了一些,“消耗都很大,尤其是佐助、雏田、白他们几个核心战力。精神压力也不小。”
她揉了揉眉心,做出决定:
“给他们不,给所有参与了终末之谷行动及相关支援、警戒任务的人员,放个假吧。一星期。强制休息,非紧急情况不得打扰。村子里的常规事务和警戒,卡卡西,这段时间你多担待。”
卡卡西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明白。”
这个决定合情合理。一场如此规模的大战,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需要时间恢复。木叶现在最需要的,除了必要的警戒,就是让这些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的英雄们,有机会喘口气,重新连接日常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