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顶的风带着初秋特有的爽利，吹得人衣袂翻飞。远处终结谷的双神像在夕阳余晖中只剩下沉默的剪影，瀑布的水声是这片天地间永恒的背景音。
佐助和卡卡西并肩坐在崖边，身下是粗粝的岩石。卡卡西难得没看《亲热天堂》，护额规规矩矩地束着银发，露出那只总是显得懒散却洞察一切的眼睛。佐助则屈着一条腿，手臂搭在膝上，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那片在暮色中逐渐苏醒的灯火——新木叶。
如今的村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根”的阴影和腐朽家族政治层层缠绕的地方。以旧火影岩为中心向外辐射，崭新的街区井然有序，训练场的呼喝声隐约可闻，更远处，联合研究院的尖顶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属与玻璃的冷光。生机勃勃，却也暗藏着他亲手参与设计的、层层嵌套的防御与监控体系。
“时间过得真快。”卡卡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事过境迁后的悠远，“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就坐在这里，商量着怎么借助大蛇丸那个危险的‘木叶崩溃计划’，把三代目他们连同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一起送进坟墓。”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什么起伏，就像在说一件别人的、年代久远的普通任务。但“送进坟墓”这四个字，落在风里，却带着那个血色的铁锈味和决绝。
那是一场顺势而为的战争。利用大蛇丸的野心和砂隐的躁动，在混乱中清洗内部最顽固的毒瘤。三代火影猿飞日斩那群老登的死亡，是计划中最必不可少的一环——团藏及其“根”部的覆灭，长老团的崩塌，几个把持资源、阻碍变革的大家族首领的“意外”陨落都是在那场混乱的剧本里，被默许甚至推动的结局。
代价惨烈，但确实换来了木叶从根子上的焕然新生。一个没有那么多阴暗角落、没有那么深门户之见、能够真正将资源集中用于发展和防御的村子，才能在后续的佩恩袭击、忍界大战乃至更遥远的威胁中，拥有存续下去的韧性。
佐助的视线没有从下方的灯火上移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啊。”他应了一声，简单的音节里，是对那段沉重过往的默认，也是对自己当时那份冷酷决断的再次确认。“破而后立。腐朽的枝干不砍掉，新芽永远长不出来。”
风卷起几片枯叶，从两人之间打着旋儿落下悬崖。
卡卡西侧过头，看着佐助被夕阳勾勒出清晰金边的侧脸。少年的轮廓早已褪去稚嫩，线条坚硬如刀削，眼神沉静得像深潭，映不出多少情绪，却能吸纳所有光。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引导、用身体去保护的少年了。
“这次叫我出来，”卡卡西的语气随意地一转，却精准地切入核心，“不会只是感慨这些旧事吧？”
他用了“旧事”这个词，轻描淡写地将那段血与火的谋划划入了过去。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分明在说：我知道你，佐助。你不是会沉溺于回忆的人。
佐助终于将目光从下方的木叶收了回来，转向卡卡西。他的眼神很平静，却有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当然。”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迂回。
两个字，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无形的涟漪。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只剩下风声呜咽。
卡卡西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只是静静地等着，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那点慵懒的气息悄然收敛，属于“拷贝忍者”、“六代目火影候选”的敏锐与沉稳重新浮现。他知道，能让现在的佐助特意约他到这里——这个充满象征意义的地点——谈的事情，绝不会简单。
佐助也没有立刻说下去。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最后一次权衡。夕阳彻底沉入了远山背后，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深蓝色的夜幕迅速铺展开来，第一缕月光清冷地洒在崖顶，也落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映出两点寒星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