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一个月，下班后忙着上课和看书，吃饭的时间确实没有，经常啃个馒头应付一下，饿不死就行。
陈南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而仔细地巡梭了一遍，从纤细的手腕，到衬衫下平坦得过分的身前，再到不盈一握的腰身。整个人，确实是消瘦了不少。
曾经这么好的身材，现在怕是直接缩水了。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生气。
“你不会是在减肥吧？多少斤了？”
陈南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李若楠怔了一秒，她小声地说：“95斤。”
我靠！个子那么高，体重还不过百！
那得缩成什么样了？
好不容易让她日子好过了些，把她养得还挺好的，结果，现在又打回了原形！
“太瘦了不好看。”他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到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李若楠猛地抬起头，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前，原本她脸上就带着辣出的红晕，变得更加火热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也睁得很大，里面翻涌着震惊、慌乱、羞赧
她下意识想抬起手揪紧身上穿的衣服领口，但又怕显得太刻意。最后，只能微弓着身子，整个人缩着。
周围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她只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那句“太瘦了不好看”在脑海里反复回响。辛辣的滋味还灼烧着味蕾，更灼热的情绪却从心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没吃好还会影响工作状态。”陈南幽幽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你要是还这样，那这份工作，我只能另找他人了。”
原来是怕她影响工作！
是她想多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手里的筷子，指节泛白，然后慢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顿饭的后半程，李若楠吃得沉默而机械，桌上的饭菜，几乎是她一个人吃的。
而陈南，早就放下了碗筷，一手托着腮，目光时而掠过窗外街上那朦胧的夜景，时而落在对面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碗里的身影上。
陈南结完账后说要去个洗手间，让李若楠先到外面等他，实则是故意把她调开，跟老板娘预付了三个月的餐费，让老板娘每天晚上做好三菜一汤送到公司。
他知道李若楠回去之后还是不会好好吃饭的，至少在她还需要上培训班的时候，她会把钱都花在了学习上，哪还顾得上自己？虽然中午公司食堂有吃的，但晚上下班了什么都没有，这个时期外卖还没兴起，所以就提前跟餐馆订了晚餐。
“李若楠？”一声尖利到有些变调的呼唤，划破了夜晚相对宁谧的空气。
正朝着蝴蝶奔走去的李若楠，脚步一顿，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浓浓的乡音带着尖酸而刻薄腔调。
她转头，心脏在看见那张脸时，猛地一沉。
果然是她的舅妈，刘美凤。
儿时被眼前这个女人拽着胳膊推搡、骂骂咧咧的记忆瞬间全涌上来，后背竟泛起了一层薄汗。
几年不见，那张颧骨高耸的脸上，刻薄的神气分毫未改。路灯下的光在她烫得枯黄的卷发上打出一层蜜蜡，她身上穿着一条花色艳俗的连衣裙，一双精明算计而更加锐利的眼，正上下打量着李若楠，眼神像钩子。
她先是在李若楠身上那套得体的通勤装上挑剔地扫过，随即又落在那精致的小脸上，尖着嗓子开口，语气里的酸气几乎要溢出来，“哟，还真是你这个表子婆！读个破书还穿这么好的衣服做什么？”
从小到大，都这么叫她！
表子婆（一个非常粗俗的骂人话，侮辱性极强的那种。）
李若楠攥紧了身侧的手指，指节泛白，强压着心头的不适，“舅妈，说话请注意分寸。”
“分寸？” 刘美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音量陡然拔高，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我是你长辈，怎么叫你，你都得受着！还有那个死老太婆！我就知道她藏了不少钱，以前在我面前哭穷，装得跟什么似的，原来是把钱都贴给你们这些外孙狗了！”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溅到李若楠的脸上，“自己亲孙子要交学费她一分不掏，倒给你们这些外姓人买新衣服、供读书，真是个骗人婆！老不死的！”
她这激动的话语，引得路人纷纷停下来围观。
“舅妈！”李若楠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虽然，小时候她被刘美凤的巴掌吓得躲在外婆身后的恐惧还在，可听到她这样污蔑、诅咒把自己和弟弟拉扯大的外婆，那点恐惧瞬间被愤怒和心疼取代了。外婆省吃俭用了一辈子，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他们，哪怕面对舅妈的刁难，也总是默默忍下，只为护着姐弟俩周全。可现在，刘美凤却这样诋毁她！“外婆好歹是你的长辈，是你丈夫的母亲，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李若楠的眼眶泛红，死死地盯着刘美凤，“她有没有藏过钱，你会不知道吗？在你们断绝关系的时候，她就已经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你们！而这些年，供我和弟弟读书的钱，都是她起早贪黑捡废品、做零活攒下来的！前些年，你们做生意亏了钱，你便上门找外婆要钱不成，撒泼打滚，外婆不仅没怪你，还卖了家里唯一耕地的牛，把钱都给了你们！你现在怎么能这么昧着良心诋毁她？”
刘美凤被她突如其来的反抗噎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蛮横的样子，双手往腰上一叉，斜眼歪嘴，“我就说她老太婆了，怎么着？我说错了吗？她本来就是个偏心眼的老东西！你这个表子婆，还敢教训我了？真是翅膀硬了，忘了自己是谁养的了！”
明明是六月的天，可李若楠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却嗡一声冲上头顶，刘美凤说她表子婆也好，外孙狗也罢，她都可以不计较，但是说她外婆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