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鬼拱手请示:“大王,容我入内行事。
“准。”
嬴政颔首之际,忽见惊人景象——
千面鬼行至胡亥面前,身形竟渐化作公子模样。
胡亥惊惶后退:“你你是何人!”
“放肆!安敢在本公子面前施此妖术!”
“还不速速显形!”
“侍卫何在!”
幼童惶然四顾,世间怎会有与己身别无二致之人?连衣冠配饰皆如镜影。
然任凭他呼声凄厉,门外侍卫早被嬴政屏退。
府邸深处唯余孤影。
嬴政见状微微蹙眉。
纵需幻形,何至于当面施为?事毕之后该作何解?
暗叹此子行事终究欠妥。
更令人愕然之举接踵而至。
千面鬼竟将颤抖的胡亥拦腰抱起,森然低语:“若再出声,立取性命!”
檐下嬴政指节泛白,此子当真未将君王威严放在眼里。
自己尚在宫外,对方竟敢如此威胁他的儿子!
若不是念在千面鬼曾出手相助的情分上,他早就下令严惩此人了!
不过这番话确实起了作用。
千面鬼话音落下后,胡亥终究是个孩子,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他拼命摇着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见这孩子彻底老实了,千面鬼这才满意地点头:好好待在这儿别动。
说完便转身离去,临走时还没忘记将房门落锁——万一待会赵高过来时让这小子跑出去求救,可就全露馅了!
此时赵高已接到嬴政口谕,命他速往十八世子府邸。
赵高心中纳闷:为何突然召他去见胡亥?
虽心存疑惑,他还是即刻动身前往。
毕竟胡亥是他最看好的公子,自从二人交好后,嬴政更是任命他担任胡亥的老师。
如今两人关系愈发密切,可以说若将来诸位公子争夺王位,他必定会全力支持胡亥。
踏进府门时,赵高暗自思忖:定是大王愈发看重这个儿子,才特意派我前来教导。
想到此处,赵高嘴角不由泛起笑意。
这实在是天大的好事!扶苏公子终日死读书简,向来不得大王欢心。
果然还是天真烂漫的胡亥公子更讨大王喜爱!
哈哈哈!
赵高朗声笑着步入庭院,却不知早已有人布下天罗地网。
假扮成胡亥的千面鬼早已等候多时。
此刻他正学着孩童模样,在庭院里与几名俏婢女追逐嬉戏。
来抓我呀,快来!
哈哈哈!
要是抓不到,我可要欺负你们啦!
这一瞬间,千面鬼竟当真生出几分当个顽童的念头。
在王宫中的日子颇为惬意,还能与众多美貌的宫女尽情嬉戏。
可惜好景不长,赵高很快走了进来。
要知道,赵高与千面鬼之间曾有过极深的过节,就算千面鬼想要赵高的命也不奇怪。
如今化作胡亥的模样,千面鬼觉得若不借机为难赵高,岂不是辜负了自己这身变化?
他心念一转,生出戏弄之意。
待赵高刚走进来,千面鬼不忘眼下自己扮的是胡亥,便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过来。”
见他这般作态,赵高心里不免生疑。
毕竟胡亥还是个小孩子,平时不会这样无礼,且一向称他“老师”
,怎会突然如此不恭?
不过赵高并未违命,上前行礼问道:
“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千面鬼心中早已乐不可支,却仍得隐藏身份,于是对赵高说:
“你过来。”
“和那些宫女一样把眼睛蒙上。”
“若能抓到我,我再告诉你今日要做的事。”
听到这句话,赵高更觉不解,忍不住开口:
“公子身体可有不适?”
谁知千面鬼闻言,佯装发怒:
“大胆!”
“你虽是中车府令,但怎敢质疑本公子的决定?”
“难道不想要命了吗?”
听此一言,赵高心中大震。
对方本是自己的学生,且一向受他掌控,怎会突然变成这样?
他摇了摇头,又说道:
“公子若有吩咐,微臣自当遵从!”
“但若公子身体不适,还请不要勉强。”
在赵高看来,眼前的“胡亥”
仿佛中了邪,才会如此反常。
千面鬼似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便不再像方才那般强硬。
转而笑眯眯地说:
“老师,我知道你疼我,今日不过是想与你玩个游戏罢了。”
“你蒙住眼睛和这些婢女一样,要是能抓到我,我就给你一份奖励,如何?”
“老师,我可是父王最宠爱的公子,难道我的话你也不信吗?”
听到千面鬼语气缓和下来,赵高果然点了点头。
见赵高答应,千面鬼马上命婢女取来一条黑布递给他。
“老师,你先把眼睛蒙上,我们这就开始。”
见千面鬼一脸兴奋的模样,毕竟是个孩童样貌,笑起来仍带几分天真。
赵高心里不由暗想:怪不得刚才急着叫我过来,还要蒙眼睛,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他心想:说到底,不过是个爱玩闹的小公子罢了。
赵高此时仍未察觉事情的严重性,便顺从地蒙上了眼。
就在他蒙上眼睛的刹那,千面鬼挥手示意其他婢女退下。
接下来,他要独自对付赵高。
待所有婢女离开后,千面鬼模仿胡亥的声音喊道:
“老师,来抓我呀!快来抓我呀!”
他的声音不断变换位置,忽左忽右。
赵高循声扑上前,以为就要抓住对方——
却“砰”
的一声,直直撞在柱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哎哟!”
他摔倒在地,这才发现地上全是水。
刚要挣扎起身,却闻到一股刺鼻臭味。
衣服竟开始冒出白烟,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腐蚀。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惊慌大叫,却无法阻止衣物继续腐蚀,白烟越来越浓。
站在一旁的千面鬼看得眉开眼笑。
“谁叫你当初得罪我?”
“哼!”
“今天就叫你尝尝教训!”
“今日若不废你一手一足,我便不配叫千面鬼!”
眼见他已取出暗河中那令人胆寒的剧毒,欲置赵高于死地。
这一切,自然未能逃过在外观察的嬴政及其随从的眼睛。
嬴政顿时勃然变色,怒喝道:
“放肆!”
“此人竟敢公然借机泄愤!”
“他可曾将寡人之言放在心中?”
“快!即刻阻止他!!”
嬴政本意是为试探赵高与胡亥是否存有异心,方才派遣千面鬼前来。
绝非纵容他借此满足私欲。
此刻他怒火中烧。
身旁侍从见君王震怒,慌忙领命。
为免惊动赵高,他施展轻功悄然潜入府内,避开众人耳目。
来到千面鬼面前厉声呵斥:
“住手!!”
“你可知此举已触怒大王!”
“还不速速停手!”
千面鬼见来人,方才收敛了嚣张气焰。
面上显出几分窘迫。
确实
此行本为执行王命,而非私怨。
这下恐怕已惹得秦王不悦。
他连忙取出怀中解药说道:
“我这就为他解毒。”
然而对方神色依旧冷峻:
“你可知此事已被你毁于一旦!”
“待大王降罪之时,你自行承担后果!”
千面鬼不以为然地撇嘴。
“何出此言?”
“现在便不能成事了?”
“只要服下这解药,毒性自解。”
“静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况且据我所知,大王的十八世子本就惯用这等手段。”
“折磨人的法子难道还少么?”
千面鬼忽而正色说道。
他在宫中听闻了不少秘事,深知这位十八世子表面深得嬴政宠爱,实则内心扭曲。
尤其经赵高这般宦官教导后,性情更是乖张。
别的先不说,单是对待府中侍女的态度,就可见一斑——方才唤她们前来时,一个个战战兢兢,惶恐不安。
若不是千面鬼本就擅长哄女子欢心,这场戏恐怕还演不下去。
对方闻言,脸色骤然一沉。
“哼,少废话,赶紧去办你的事!再拖下去,大王若动怒,谁也保不了你。”
千面鬼点头应道:“放心,我这就去,定让赵高如实招来,请大王宽心。”
那人冷哼一声:“最好如此!”
随即转身离去,回宫向嬴政复命。
千面鬼既承诺不会取赵高性命,自当信守约定。
他手执解药,一步步走近赵高。
然而,赵高一察觉有人靠近,便运起内力一掌击出,试图逼退来人——他如今双目失明,身上皮肉更受毒药侵蚀,早已不信任任何人,对千面鬼更是恨之入骨。
“不对劲胡亥平日对我敬重有加,即便对下人起歹念,也绝不可能如此待我!”
赵高心中暗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
千面鬼险险避开他那一掌,开口道:
“老师莫动,我这里有解药,服下便无大碍。”
赵高却冷笑一声:
“你根本不是胡亥殿下你究竟是谁?胡亥绝不会用这等手段害我!”
见此情形,千面鬼自然不能承认自己身份有假,反倒装出既惶恐又委屈的腔调,怯怯说道:
“老师恕罪,我方才不过想与您开个玩笑哪知命人寻来的毒物竟如此猛烈!”
“学生这才匆匆带着解药赶来。”
“老师切莫动怒可好?”
“若没了您,我在这深宫之中还能仰仗谁呢?”
赵高听了他这番话,面色稍霁。
这般说辞,确实像是胡亥那般少年心性会做的事。
他只得强忍剧痛,齿缝间逼出话语:
“无妨公子安然就好。”
“日后若还想行此等险事,切记寻几名武功高深的侍卫相护。”
“否则这般折磨,寻常人怕是熬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