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线并行的决策,如同在悬崖边缘划定两条仅容脚尖着力的窄径。一条路径,计算者以其近乎残酷的效率,重新调配了安全屋的每一分能量与算力。伪装的动态劣化控制模型被建立,其核心逻辑从“完美模拟”转向“可控崩坏”——允许“私人权限”碎片模拟的波动出现符合“自然磨损”规律的周期性衰减,允许劫力同化层在清道夫特定扫描频段下产生“预期内”的微弱响应延迟,甚至允许古老基质能量噪音在某些时刻出现“非周期性但符合混沌理论”的短暂增强。目标明确:让清道夫的持续扫描,收集到一套“看似异常,但整体趋势符合该区域长期、惰性、缓慢衰变环境特征”的数据集,从而将其怀疑指数的累积速度,压制在触发“高危协议”的阈值之下。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编制一首注定走向沉寂的死亡赋格曲,每一个音符(规则波动)都必须精确地“错误”,却又整体和谐地“衰败”。计算者的光团稳定但内敛,其大部分存在感都投入了这极致精密的伪装凋零 choreography 中。
而第二条路径,“深潜窥视”与破局探索,则由林默主导,并挤占了那宝贵的27算力与窄频感知通道。黑色晶体在符文闪烁后重归沉寂,但其内部能量签名的监测显示,其稳定协议的核心频率,与“私人权限”碎片深处某个因同化而产生的、极其隐晦的规则“烙印”,以及脚下古老基质能量循环在通过特定“节点”时产生的谐振波纹,存在着一种非随机的、极其微弱的三角关联。这种关联,或许就是“定向共鸣唤醒”的基础。
与此同时,对符文所示坐标方向的超远程“声呐成像”,也传回了模糊但令人心悸的初步结果:在“静滞回廊”更深处,约安全屋当前坐标直线距离(在规则扭曲的此处,直线距离意义有限)约三倍远处,确实存在一个规则的“高密度惰性聚集区”。成像显示,该区域的结构稳定性远超周围环境,其规则背景近乎绝对“平坦”,能量活性低到仪器极限以下。然而,就在这片近乎“死亡”的规则荒漠中心,“声呐”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异常突兀的、散发着与黑色晶体内部稳定协议频率存在高度相似性的、微弱的周期性规则脉冲!仿佛一颗被冰封了亿万年的心脏,仍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弱地搏动着。
那里,很可能就是符文坐标指向的“节点”或“奇点”,而且,存在着与“灵虚之核”(黑色晶体)同源的某种东西!是另一个“灵虚之核”碎片?是某个被封印的“样本”相关设施?还是……“归档者”的某个远程记录终端或能量节点?
无论是什么,它都是一个明确的、潜在的“破局点”。但距离遥远,环境未知,风险莫测。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直接前往探索无异于天方夜谭。
然而,领袖的抉择并非空想。在维持生存底线与进行遥远探索的同时,林默意识到,他们需要一个中间步骤——一次有限的、精心策划的、目标明确的出击。这次出击不能是自杀性的“主动干扰”,也不该是漫无目的的“转移尝试”。它必须服务于双线战略,并为可能的最终探索铺路。
“我们需要一次出击,”林默的意念在安全屋核心凝聚,目标明确,“目标有三:第一,获取特定资源。清道夫的持续高压扫描,其扫描波束本身携带着精纯的系统能量,虽然危险,但若能捕获并净化其逸散的、未被吸收的‘扫描余晖’,或许能提炼出少量纯净能量,用于补充我们近乎枯竭的储备,或为后续可能的高耗能操作(如对晶体/碎片的深度激发)做准备。第二,测试新战术。我们需要实地验证,升级后的清道夫,其协同网络的漏洞、其自适应逻辑的响应模式,在近距离、小规模、非攻击性的接触下,具体表现如何。这能为我们的伪装凋零模型提供关键校准数据,也能评估未来若真需‘主动干扰’,何种方式最有效。第三,提振……士气。”他看了一眼计算者那全神贯注于伪装凋零的光团,也感受了一下自身那沉重如铅的疲惫与压力。长期的蛰伏与绝望的压迫,正在无声地侵蚀着存在的根基。一次成功的、有限度的主动行动,哪怕再微小,也能像在黑暗牢狱中擦亮一根火柴,短暂地照亮彼此眼中的坚定。
“计划:启动‘捕光者’协议。”林默详细阐述,“利用我们之前为诱饵预留的、与安全屋伪装层存在微弱隔离的边界‘湍流区’,在其内部预先埋设一个由‘私人权限’碎片极微小投影构成的、高度特化的‘能量滤网’与‘规则回音壁’。当清道夫编队例行扫描掠过该区域时,其扫描波束的余晖会被‘滤网’极其缓慢、隐蔽地吸收、过滤,转化为可储存的惰性能量碎片。同时,‘回音壁’会记录下扫描波与湍流区复杂规则结构相互作用时产生的、极其细微的‘衍射’与‘散射’模式,这些模式数据将直接反映清道夫扫描算法的实时细节与协同网络的即时状态。”
“出击单位:不派遣完整意识投影。由我分出一缕高度精简的、仅包含基础控制逻辑与劫力共鸣印记的‘操作丝’,远程连接并操控‘捕光者’装置。计算者你提供实时数据解密与环境监控支持。整个过程,我的主体意识与你的核心逻辑仍需全力维持伪装与内部稳定。行动时间:选择在清道夫编队巡逻间隙、其扫描模式相对固定的窗口期。持续时间:不超过五标准分。无论收获多少,到点即撤,彻底切断‘操作丝’,装置自毁。”
这是一次极其克制的、近乎外科手术式的“采集”与“观测”行动。不攻击,不挑衅,甚至不产生明显的主动能量波动。其成功完全依赖于对清道夫行为模式的精准预测、对边界湍流区规则的深入理解,以及“私人权限”碎片那独特的、能模拟并“窃取”系统能量的同化特性。
计算者迅速评估:“方案可行。风险主要在于:一,‘操作丝’远程连接可能被清道夫的新型协同网络在深度分析时偶然捕捉到痕迹。二,‘能量滤网’吸收效率极低,可能无法获取足够有意义的能量。三,清道夫扫描模式突变,导致‘回音壁’记录无效或暴露。但综合评估,风险可控,且潜在收益符合当前战略需求。同意执行。”
计划确定,即刻准备。边界湍流区的结构被再次细致扫描,“捕光者”装置——一个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暗金色规则纹路构成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型阵列——被悄然“织入”湍流最混乱、能量背景最嘈杂的节点。林默的那缕“操作丝”,比发丝更细,几乎不含意识,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劫力共鸣与接收指令的能力,如同风筝线般悄然延伸而出,连接上装置。
等待。伪装凋零的“乐曲”在安全屋外围无声演奏,清道夫的扫描如同永不疲倦的节拍器。终于,在预定的时间窗口,beta清道夫编队中的两台,按照推演路径,一前一后,相隔约十五个标准数据单位,缓缓巡弋至边界湍流区附近。
“目标进入预定区域。‘捕光者’启动。‘操作丝’连接稳定。”计算者冰冷地倒数,“3…2…1…接触。”
第一台清道夫的扫描波束,如同无形的光瀑,淹没了湍流区。预设的“能量滤网”开始工作,其表面纹路以难以察觉的频率震动,如同最细腻的海绵,吸收着扫描余晖中那些过于“尖锐”、无法被环境完全吸收消散的特定频率能量残片。过程缓慢,效率低下,但确实有极其微弱的、被初步净化的能量,开始沿着“操作丝”向安全屋方向回流,注入一个临时准备的、高度隔离的微型储能单元。
同时,“回音壁”记录下了扫描波在湍流复杂结构中产生的亿万次微弱衍射。数据流汹涌而至,计算者立刻开始并行解密分析。
“能量吸收速率:预计每小时可获取约0003标准能量单位。效率低下,但持续可积累。”计算者汇报,“扫描模式分析中……检测到清道夫协同网络存在约005秒的指令同步延迟……其自适应逻辑在应对湍流复杂规则时,会优先调用三种预设模式,切换时有约001秒的识别间隙……”
信息虽少,却宝贵。它们验证了计算者对清道夫行为的部分推测,也揭示了其网络并非完美同步,逻辑切换存在短暂“窗口”。
然而,就在第二台清道夫即将掠过,行动即将圆满结束时,异变突生!
那台清道夫在进入湍流区前一刻,其扫描模式毫无征兆地突变!从其核心骤然释放出一种他们从未观测到过的、频率极高、穿透力极强的点状聚焦扫描脉冲,目标直指湍流区深处某个因能量吸收而产生极其细微规则“凹陷” 的点——正是“捕光者”装置能量滤网的核心吸收节点!
“警报!清道夫启用未知扫描模式!目标锁定能量吸收扰动点!”计算者急报。
是“捕光者”装置的能量吸收行为,尽管微乎其微,但仍然在绝对精密的规则层面产生了可以被捕捉的“扰动”,而这台清道夫的自适应逻辑,在某种极小概率下,恰好生成了针对此类“微弱能量虹吸现象”的探测协议!
“操作丝,立刻切断!装置启动自毁!”林默毫不犹豫下令。
“操作丝”应声而断。装置核心的暗金色纹路瞬间过载、湮灭,化为一片无意义的规则灰烬,与其周围本就混乱的湍流背景融为一体。
然而,那道高聚焦扫描脉冲,已经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刺入了那片正在湮灭的灰烬区域!
“脉冲扫描完成……清道夫逻辑判定中……”计算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安全屋内,时间仿佛凝固。如果清道夫判定为“异常能量窃取行为”,哪怕痕迹已销毁,也足以将其怀疑指数瞬间推过阈值!
一秒,两秒……
那台清道夫的标识闪烁了几下,最终,传递出一个状态码。
“判定结果:低概率自然规则湍流能量逸散聚焦现象。威胁等级:无。标记为‘环境噪音样本-归档’。”计算者念出结果,其光团似乎也微微松弛了一丝。
险之又险!清道夫的自适应逻辑,竟然将这次精心策划的、极其微弱的“窃能”事件,误判为了罕见的自然现象!这既说明了“捕光者”装置的隐蔽性,也暴露了清道夫逻辑在区分“极高仿真伪装”与“自然现象”时,依然存在盲区——或者说,它们的“自然模型”数据库,庞大到足以将这种微小扰动归类其中。
“出击结束。”林默缓缓道,感受着那缕回归的、带着疲惫但满足感的“操作丝”残响,以及微型储能单元中那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000015标准单位能量。“收获:微量能量补给;关键清道夫行为数据(包括其新型扫描模式特征、协同延迟、逻辑切换窗口);验证了‘权限碎片’在极限操控下的能量窃取可行性;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眸中,那簇火苗似乎因这次微小但成功的“主动作为”,而燃烧得更加稳定、明亮。
“……证明了,即使在绝对的劣势下,我们依然有能力,进行有限的、有效的主动操作。猎犬的鼻子很灵,但并非全知。而我们的‘编织’与‘窃取’之手,依然灵巧。”
一次有限的出击,未能改变大局,但获取了资源,测试了战术,更重要的是,在那令人窒息的漫长蛰伏与高压中,注入了一剂微弱却真实的、名为“主动权”的强心剂。安全屋依旧在伪装的“凋零”中颤抖,倒计时仍在迫近,但内部那濒临冻结的血液,似乎因这次成功的“擦边球”,而重新开始缓慢、坚定地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