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皇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在每个仙人的心湖里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现在,这椅子姓涂山了。
你们,有意见吗?
鸦雀无声。
凌霄宝殿内,数百位仙官神将,像是被集体抽走了神魂的泥塑木偶,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意见?
谁敢有意见?
谁又有资格,有那个胆子,对一个能让天帝从宝座上跳起来、能一言斩断大罗金仙本命法宝因果、身后还站着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魔尊的存在,有意见?
所有仙人的视线,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全部汇聚到了那个站在九龙宝座旁,脸色已经由青转紫,由紫转黑的昊天仙帝身上。
帝王的尊严,天庭的脸面,三界的秩序,在这一刻,被那个坐在他椅子上的小狐狸,连同他自己,一起被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昊天仙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能感觉到,周身那环绕了数十万年的,代表天道权柄的浩然紫气,正因为极致的怒火而疯狂地暴动,几乎要撕裂他的帝袍,冲破这座大殿。
他想出手。
他想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将那张椅子,连同坐在椅子上的那只妖狐,还有旁边那个笑得一脸欠揍的魔头,全部碾成齑粉!
可是他不能。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与那张宝座之间,那条本应牢不可破的神魂连接,已经彻底被那股悲伤而决绝的“愧疚”之力所隔断。
那张椅子,真的在排斥他。
而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他看不透那只小狐狸。
他所有的神通,所有的法则,在对方面前,都像是孩童的戏法,被轻易地无视,轻易地瓦解。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那是维度的碾压。
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的,因果的权柄。
“嗬嗬”
昊天仙帝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那双蕴藏着日月轮转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羞辱,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既然法则无法制裁你,那朕,就用朕的身份来压你!
“好好一个涂山幺幺!好一个青丘狐族!”
昊天仙帝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而尖利,再无半分帝王的沉稳。
“你擅闯凌霄,秽乱天纲,藐视天威!此罪,当诛!”
“然,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出手指,不再指向涂山幺幺,而是指向了殿外,那无垠的云海,指向了青丘所在的方向。
“朕现在,以三界主宰之名,昭告天下!”
“青丘狐族,教唆族人,秽乱天庭,其心可诛!其罪当审!”
“传朕旨意!立刻召集天庭所有司法天神,开启天道法镜,朕要亲自审判整个青丘!凡青丘一脉,无论老幼,皆为同犯!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疯了!
陛下他,真的疯了!
此言一出,满朝仙神,齐齐色变。
站在队列末尾的太白仙官,更是吓得两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因为自己丢了脸,就要掀了桌子,把整个牌局都给毁了吗?!
审判整个青丘?
那可是上古传承至今的大族!其实力底蕴,虽不如天庭,却也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更何况现在那个最可怕的“软柿子”,正坐在您的龙椅上,她身后还站着一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魔尊啊!
您这是在威胁她吗?
您这是在给自己,给整个天庭,疯狂地挖掘坟墓!
“哦?”
渊皇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直起身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状若疯狂的昊天仙帝,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猴戏。
“审判青丘?可以啊。”
他拍了拍手,语气轻快。
“正好本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帮你把这凌霄殿拆了,给你腾个宽敞点的地方,好让你摆开阵仗,怎么样?”
赤裸裸的火上浇油。
昊天仙帝被他这话一噎,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一挥袖袍,厉声喝道。
“来人!给朕请出天道法镜!”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殿深处,两名金甲神将抬着一面巨大的,通体由混沌晶石打造的古朴宝镜,沉重地走了出来。
那宝镜之上,篆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镜面光滑如水,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此乃天庭重宝,天道法镜。
能映照世间一切罪恶,能追溯万物因果,是天庭用以审判重犯,明正典刑的最终裁决神器。
“妖狐!”昊天仙帝指着宝镜,对着涂山幺幺厉喝,“你与你青丘一族的罪孽,将在这法镜之下,无所遁形!”
他试图用这件代表着天道公理的至宝,来夺回一丝主动权,来挽回一点自己那早已荡然无存的威严。
!渊皇的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黑芒,刚要动手。
涂山幺幺,却轻轻地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龙椅上,抱着怀里冰冷的水晶棺,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直到此刻,她才缓缓地,将视线从怀中的棺椁上移开,落在了那面巨大的宝镜之上。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仙人都感到神魂战栗的奇异穿透力。
“镜子?”
“很好。”
她看着那面号称能映照一切罪恶的宝镜,赤红色的狐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堪称残忍的,冰冷的笑意。
“那就让大家一起看看。”
“它到底能照出些什么。”
话音未落。
一根融合了金、银、混沌三色的缘法丝线,从她的指尖,悄然延伸而出。
它没有飞向昊天仙帝,也没有飞向那些抬着镜子的神将。
它像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没入了那天道法镜的镜面之中。
“羁绊——真相,连接。”
嗡!!!
天道法镜,猛地发出一声剧烈的震颤!
那原本深邃如夜空的镜面,骤然亮起!
所有仙官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以为,下一刻,镜中就会显现出涂山幺幺擅闯天庭,大闹凌霄的“罪证”。
然而,镜面上光影流转,浮现出的,却不是南天门,也不是凌霄殿。
而是一片凡人的城郭。
紧接着,天空被染成了末日的血红,无数裹挟着毁灭气息的天火,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
惨叫声,哀嚎声,房屋倒塌声,从镜中传出,虽然无声,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中炸响!
百万生灵,在烈焰中化为焦炭!
繁华的国度,在天火下沦为废墟!
一个身穿仙界缘法殿首座道袍的年轻身影,呆呆地悬浮在焦土之上,他的脸上,挂着两行血泪,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破碎。
然后,画面一转。
凌霄宝殿之上,昊天仙帝高坐龙椅,面容冷漠,对着下方跪着的玄真,吐出了冰冷的字句。
“此乃天命。”
“为了三界安稳,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此事,到此为止。你若再敢提及,休怪朕废你修为,将你打入轮回。”
轰!
整个凌霄宝殿,炸了!
所有仙官,无论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在看到镜中画面的那一刻,全都傻了!
他们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无法置信地看着镜中的画面,又骇然地看向那个站在宝座旁,已经彻底呆住的昊天仙帝。
天天道法镜
它照出来的,不是妖狐的罪。
而是天帝的罪!
“不不是的”
昊天仙帝看着镜中那让他最不愿回首的一幕,被他用天道之力封存了数万年的秘密,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臣子面前,他的心境,彻底崩溃了。
“是假的!是妖术!全都是假的!”
他疯狂地咆哮着,双目赤红,再无半分理智。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凝聚起全身的神力,朝着那面正在“背叛”他的天道法镜,狠狠地,一拳轰了过去!
“给朕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