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已然西沉,最后一缕余暉被天幕上沉重的昏暗云层彻底遮盖。云层低垂,仿佛在酝酿著一场足以吞噬大地的滔天暴雨,令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黑水镇高耸的城墙下,宽阔的大门口人潮川流不息。在四名神情警惕的士兵监察下,熙熙攘攘的人流有序进入。
城墙的阴影边,一个面露凶相、身著骯脏皮甲的男人,不时抬起头。他的视线犹如捕食的鹰隼,警惕而快速地在过往的年轻男女身上扫过,寻找著目標。
一旦他发现那些眼神懵懂青涩、涉世未深,又背著长剑或砍刀的青年身影,便会立刻堆起假笑,凑上前去招揽:
“你好,我是雄狮小队的队长派克,目前我的队伍正缺少一位队友,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半个小时过去,只有零星几个青年好奇地驻足询问了几句,但最终,却没有任何一人当场答应,表现出愿意加入派克队伍的意愿。
看著眼前的匆匆人流,派克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在內心烦躁地咒骂道:
“哼,这些该死的新人,现在是越来越难骗了。”
由於近日,薄雾森林的哥布林泛滥成灾,导致低阶委託数量激增,涌入黑水镇的新人冒险者数量也明显增多了起来。
这些所谓的新人冒险者们,大多是些二十岁左右的毛头小子,他们被高昂的魔物悬赏金刺激得双眼发红,刚刚成年,便迫不及待地怀揣著一夜暴富的梦想,闯入了黑水镇这片被魔物环绕的危险之地。
他们拿著父母给予的微薄补贴,告別故乡的村庄来到黑水镇,买下一把破旧的砍刀,或者一件染血的廉价皮甲(可能来自某个倒霉的前辈),便匆匆忙忙地加入一个看似靠谱的小队,满怀憧憬地准备深入薄雾森林,猎杀魔物。
殊不知,这些带领新人的『领队』,虽然拍著胸脯吹嘘自己拥有无数次猎杀魔物的经验,却实际上刀刃都没见过几次血!他们將新人骗进团队,不过是为了在遭遇魔物时,能多几个吸引注意力的廉价炮灰罢了。
这种將人命当做耗材,猎杀魔物全凭运气,每次都要减员几人的低质量冒险队,新人只要经歷过一次,就不会再上当。
但即便如此,也架不住新人就像割不尽的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地不断冒出来。总会有人被那些队长的言巧语,以及『低风险、高回报』的虚假承诺所欺骗,直到直面魔物的时候,才绝望地发现自己被推到了队伍中最危险的位置上。
而派克,就是这种“队长”之中的典型一员。
像是派克这种“冒牌”队长,没有什么本事,连一式战技也没掌握,仅凭自己掌握的一点信息差,便当上了一支新人小队的领导者。
儘管因为队伍质量低劣,派克的收入远比不上那些正规冒险队的队长,但也要比黑水镇的普通苦力阶层,高出好几个档次。
当然,派克身为一名冒险者,也自然而然地染上了钱大手大脚的恶习,平时通过任务赚到的钱,一转眼就被吃喝嫖赌用掉了。
所以派克今天才如此急切地守在城门口,想要招揽新的“炮灰”进队伍。
微凉的夜风透过皮甲,吹拂而过,让派克的身体不禁打了个冷颤。
原来夕阳已经沉入大地,深沉的夜幕降临。
“见鬼,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
派克不耐烦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骂骂咧咧地打算去酒馆,喝上一杯烈酒,暖暖身体。
就在他转身之际,两名青年却在他的身后喊住了他:
“阁下!您是一位正在招募队员的冒险队长,对吧?”
派克闻言,脸上瞬间涌上惊喜之色,猛然转身,看向两人,急忙不叠地应道:“对,我是雄狮小队的队长派克,正在招募队员!”
这两名青年都背著崭新的砍刀,相貌英挺,肌肉结实,一看就是至少富农家庭出身、体格健壮充沛的孩子。
“我叫马修,他叫格雷福斯,我们都是新人,请问可以加入您的队伍吗?”
“当然可以!”派克立刻一口应下,接著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的雄狮小队,是一个实行军事化管理的队伍,纪律严明!你们一旦加入,就必须绝对听从我的命令行动,不允许有任何质疑。这一点,你们能做到吗?”
“没问题,队长大人!”马修点头回答,他和格雷福斯对视一眼,然后看著派克,压低了声音:“但是”
“队长大人,我们两个,能不能不在冒险者大厅登记身份?”
“不登记身份?”派克一愣,马修提出的这个要求,顿时让他联想到许多东西。
例如杀了人的逃犯,亦或是其他麻烦的人物。
不过,在看到马修和格雷福斯眼中不愿多谈的神色后,派克聪明地打消了探究其秘密的念头。
反正只要能进入派克的队伍,帮他赚钱就行了。
杀人犯又如何?能比派克当队长坑死的人多吗?
正当派克和马修两人聊的火热,准备去酒馆详谈入队细节的时候。
一声悠长、震盪天际的號角声,从城头的高处位置骤然传来。
“呜——”
那声音仿佛是传说中矮人军队的战爭號角,瞬间传递出一种激昂而古老的情绪,让所有听到它的人都感觉热血上涌,勇气勃发,浑身充满力量。
不仅仅是道路上的所有路人,也包括刚刚迈步的派克,也震惊地转过头去,双眼之中燃起热烈的火光!
“队长,这號角声是什么情况?”马修和格雷福斯不解地问道。
“这个號角声的意思是『凯旋』!”派克眼中带著兴奋和一丝嫉妒,解释道,“这代表有冒险者成功击杀了一阶精英级以上的强大魔物,正在凯旋归来!”
派克隨即转头望去,只见道路的尽头,一列华丽的队伍缓缓出现。在所有路人的注视下,一架装饰豪华的马车映入眼帘,冰之鹰的旗帜正在空中飘扬!
队伍最前方,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步履沉稳,他们的盔甲在火把映照下鋥亮如镜,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金属碰撞的轰鸣脆响,声势赫赫地为队伍开道。
紧隨士兵之后,是十余名手捧篮的孩童。他们手中的篮五彩繽纷,每一朵鲜都娇艷欲滴。
这些教堂出身的孩童们口中唱著庄严的圣歌,而他们身后,四名技艺精湛的乐手也一同奏响了激昂的乐曲,瞬间让道路上的氛围变得如同盛大的节日庆典一般。
而乐手们的身后,才是整个队伍真正的主体,也是最吸引目光的部分。 此时,在道路中间缓缓行驶的,已不再是冒险时那一辆外观低调、不起眼的普通马车,而是三架装饰华丽、底盘宽大的敞篷车。
每一驾车都造型精致奢华,主色调为两种,代表圣洁的纯白,以及代表圣战的鲜红,车侧壁上镶嵌著金色的圣剑、圣盾浮雕。
即便夜幕已然笼罩,三架依旧在无数火把的照明下,显得璀璨夺目,光彩照人。
过往的冒险者们抬起视线,看向车上方,眼神瞬间陷入疯狂!
在第一架车的最前方,赫然摆放著一个狰狞而硕大的魔物头颅!
魔物的头颅有著巨大的牛角,散发著犹如海潮般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味,时不时还有未死透的肌肉颤动,让人不由得產生一种错觉,仿佛这颗凶残的头颅,下一秒就会重新活过来!
这並不是一头幼年期的牛头巨魔,罗纳德对仪式的解读终究还是出了岔子,那群“荒诞诗社”的骗子们,果然在“真理石板”上,设下了一环接一环的圈套!
这是一头步入青年期的牛头巨魔!
被王国列为一阶精英级的强大魔物!
冰之鹰团,竟然已经能猎杀这种恐怖的怪物了吗?!
第二辆车上,傲然站立著的,是冰之鹰团长菲利克斯、副团长雷骨,以及在黑水镇中赫赫有名的奇械师米蒂。
此刻,菲利克斯脸色冷淡,全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这反而符合了眾人对於“冰之鹰领袖”冷峻、强大的刻板印象。
这场盛大的“凯旋”入城仪式,是菲利克斯了大价钱置办的,为了大幅提升冰之鹰团的名声,以及铺平未来发展的道路。
所以,就算菲利克斯不喜欢眾人的目光,但也选择稍微忍耐,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菲利克斯的身旁,站著的是副团长雷骨。
此时的雷骨浑身缠满厚厚的绷带,一条骨折的手臂被打著沉重的石膏。
在先前的激战中,雷骨承受了足以杀死常人几条命的巨大伤势,罗纳德几乎以为雷骨死了,但这个顽强的半兽人依旧活著,並且在治疗后,甚至还能站立起来行走。
虽然罗纳德的治癒真言可以完全將伤势治癒,但牛头巨魔焚烧的火焰里蕴含著著强大的诅咒力量。这股来自深渊的诅咒力量在雷骨体內仍有残留,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净化,才能完全祛除。
至於雷骨那条打著石膏的手臂,则是因为在治疗过程中,骨骼癒合时出现了微小的偏差,导致骨头长歪变形。需要將其再次打碎,重新接骨之后,才能恢復到原本的正常状態。
第三辆车上,站著的则是夏洛克,罗纳德,以及东张西望的妮婭。
望著车上神采奕奕的眾人,面相凶恶的派克眼神震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
马修看到派克激动的神情,不由得紧张问道:
“怎么了队长?这些人都是冒险者吗?”
派克两眼放光,指著前方的车队伍,激动说道:“他们当然是冒险者!而且每一个,都是黑水镇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你看第二辆车上的,正是冰之鹰冒险团的两大支柱,『冰冷贵公子』菲利克斯、『铁面魔王』雷骨!他们身边的是『炸弹萝莉』米蒂,掌控著整个黑水镇四分之一的炸药黑市!”
“后面那一辆车上的,是『铁甲牧师』罗纳德,『毒舌占卜师』妮婭,每一个都是具有独特称號的,鼎鼎大名的豪杰!”
“这些知名人物的故事,在黑水镇的酒馆中耳熟能详,吟游诗人口中传唱了已经传唱了无数遍!”
听到派克激动不已的介绍,马修和格雷福斯两人也被彻底震撼,发出惊呼:“圣者在上——”
两名新人冒险者脸上满是崇拜和嚮往,津津有味地打量起车上光芒万丈的精英团队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像他们一样,在黑水镇有自己的传说啊!”
隨即,他们指著第二辆车中,站在罗纳德和妮娜中间,背负著长剑的挺拔少年夏洛克,好奇地开口问道:“队长,第二辆车中间的那个少年,是个什么人物?您好像没提到他的称號。”
派克定睛看去,目光在夏洛克俊逸的脸庞上凝视,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疑惑说道:“这是一个陌生的新面孔莫非是冰之鹰的新成员?!竟然如此年轻!”
“能够跟隨冰之鹰团队一起,斩杀牛头巨魔的剑士,他肯定也非同凡响!我敢肯定,未来,吟游诗人必定也会为他创作新的诗篇,传唱他的传奇事跡!”
夏洛克此时还浑然不觉,今天的他,已经因为这场意外的“凯旋”仪式,被黑水镇的冒险者们悄然安上了“风暴剑士”的称號,並引发了一波波新的热议浪潮。
註:
王国对於魔物的挑战等级划分如下:
零阶、零阶精英。
一阶、一阶精英。
二阶、二阶精英。
三阶、三阶精英。
四阶、四阶精英。
(每一阶对应4级职业等级,例如一阶对应一到四级。)
(零阶魔物,通常指一名拥有基础战斗经验,但没有职业等级的冒险者,能够在不受重伤的情况下独自將其击杀。)
(零阶精英魔物,通常需要由4名拥有基础战斗经验,但没有职业等级的冒险者组成小队,才能在不受重伤的情况下合作將其击杀)
(以此类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