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浅气息,拂过山川田野,褪去了仙域灵气的厚重,也少了魔域魔气的暴戾,多了几分烟火人间的鲜活。青岚与小白收敛周身本源,将修为压制在凡界修士眼中的元婴境,一身寻常青衫与粗布劲装,看着便如江湖上行脚的散修,顺着山道缓步而下,不过半日光景,便抵达了玄阳山脚下的青石镇。
青石镇因背靠玄阳山而得名,镇口石碑斑驳,刻着“玄阳庇佑”四字,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多是求道的年轻子弟、采买物资的低阶修士,还有不少山民挑着山货沿街叫卖,酒肆茶坊里人声鼎沸,夹杂着说书人拍案的脆响,一派热闹景象。青岚指尖轻拢袖摆,眸中带着几分新奇,灵木本源悄然散开一丝,瞬间便笼罩了整座小镇,却未惊动任何人,周遭修士的气息强弱、口中谈论的琐事,尽数清晰传入耳中。
“听闻了吗?玄阳宗下月要开宗收徒,还要举办百年一度的通仙大典,据说要启封后山的通仙池,连凡界其余几大宗门的掌事,都要亲自赶来观礼呢!”茶坊里,一名身着短打的年轻修士凑着同伴低语,语气满是艳羡,“咱们凡界修士,谁不想入玄阳宗?那可是凡界第一大宗,传闻宗里藏着通仙秘宝,百年前出的那位通仙大能,便是靠着通仙池的机缘,才得以破碎虚空的。”
旁边一人却摇头叹气:“哪有那般容易?玄阳宗收徒门槛极高,非天灵根不可,咱们这般杂灵根,能混个外门弟子都算烧高香了。再说那通仙大典,可不是咱们能凑得近的,听说近来玄阳宗守卫愈发森严,后山通仙池一带,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飞鸟都飞不进去,怕是藏了什么隐秘。”
小白闻言,悄悄碰了碰青岚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巧了不是?咱们要找通仙池下的残片,他们偏偏要启封通仙池,还戒备森严,这里面定然有古怪,说不定那百年前陨落的通仙大能,就是因为碰了星魔鼎残片才出事的。”
青岚微微颔首,眸色沉静,灵木本源探查到镇东一处客栈里,住着几位玄阳宗的内门弟子,周身气息比寻常凡界修士浑厚数倍,腰间令牌刻着玄阳符文,此刻正围坐在一起议事。二人对视一眼,径直朝着那客栈走去,寻了个邻座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碟小菜一壶清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神念早已牢牢锁定那几人。
“宗门吩咐下来,通仙大典前,务必严防死守通仙池,尤其是池底的禁制,万万不可出半点差错。”为首的内门弟子面色凝重,指尖敲着桌面,“掌门将尊早就下了死令,但凡靠近通仙池百丈之内的陌生修士,格杀勿论,就算是其余宗门的人,没有拜帖也绝不能放行。”
“师兄,真有必要这般紧张吗?不过是启封通仙池罢了,往年大典也没这般阵仗。”一名年轻弟子不解发问,“再说那池底禁制,不是百年前祖师爷布下的吗?据说稳固得很,能有什么事?”
“你懂什么!”为首弟子厉声呵斥,“前日我随长老去通仙池巡查,亲眼见池底禁制泛起黑芒,还有诡异的吸力往外溢,长老说那是祖师爷当年镇压的邪祟要松动了,此番启封,一是为了借大典的香火愿力稳固禁制,二也是要寻个契机,彻底解决隐患。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外传,若是出了纰漏,咱们都得掉脑袋!”
几人闻言皆是噤声,神色愈发谨慎。青岚与小白心中了然,那池底根本不是什么邪祟,分明是星魔鼎残片的魔气外泄,百年前的通仙大能,怕是发现了残片,想强行炼化却被魔气反噬,才落得陨落的下场,还特意布下禁制将残片镇压。如今禁制松动,玄阳宗不知底细,只当是邪祟作祟,反倒给他们二人探查创造了契机。
“不急,先等下月的通仙大典。”青岚给小白递了杯清茶,轻声道,“大典之上人多眼杂,咱们混在求道弟子或是其余宗门的人里,轻易便能潜入玄阳山,届时再伺机靠近通仙池,比此刻硬闯稳妥得多。这几日咱们便在青石镇落脚,打探清楚玄阳宗的势力分布与宗门规矩,免得到时候露了马脚。”
小白咧嘴点头,抓起桌上的点心塞进嘴里,含糊道:“放心,老子最会装样子,到时候扮成个愣头青求道弟子,保管没人能看出破绽。倒是你,长得这般惹眼,别到时候被玄阳宗的人盯上,反倒麻烦。”
青岚闻言莞尔,指尖凝出一缕淡青灵光,拂过脸颊,原本清丽绝尘的容颜瞬间变得寻常,褪去了几分仙韵,多了几分凡俗之气,笑道:“这般便好,倒是你,收敛好雷泽气息,凡界修士可扛不住你的雷弧,若是不小心泄了气息,惊动玄阳宗的高手,可就得不偿失了。”
小白连忙收敛周身若有若无的紫电,乖乖点头。二人在青石镇住下,白日里分头行动,青岚游走在镇中各处,以灵木本源感知凡界灵脉走向,确认通仙池确实在玄阳山灵脉最核心之处,也是残片牵引之力最浓郁的地方;小白则混在求道弟子之中,打探玄阳宗的宗门秘闻,得知玄阳宗分内外三门,外门弟子皆是杂灵根,内门弟子为天灵根,核心弟子则是罕见的纯阳根,掌门将尊修为深不可测,传言早已触摸到仙域门槛,麾下还有四大长老,各掌一方势力,实力强横。
短短数日,二人便将玄阳宗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只待通仙大典开启,便伺机潜入,而凡界的风平浪静之下,已然暗藏波涛,玄阳宗上下皆在为大典筹备,却不知一场关乎星魔鼎残片的风波,即将在玄阳山上掀起。
另一边,魔域深渊的血色天幕之下,李默一路潜行,已然穿过魔域中层,踏入了核心区域的外围。越往深处走,魔气便愈发浓郁粘稠,如同实质化的血雾,沾染上便会侵蚀神魂,周遭的黑山之上,一座座魔殿愈发高大巍峨,殿外驻守的魔兵皆是身披黑甲,手持魔刃,气息最低也堪比仙域的元婴境,比起中层的魔头,强横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默身上的隐魔衣此刻光芒大作,将周身气息彻底隐匿,混沌本源在体内高速流转,不断驱散着侵入体内的丝丝魔气,裂穹斧在腰间微微嗡鸣,似乎察觉到了前方浓郁的魔煞,蠢蠢欲动。他借着黑山的阴影,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避开了数波巡逻的魔将,目光落在远处那座最为高耸的血色魔殿之上,那里正是魔域主殿,星魔鼎残片的牵引之力也最为强烈,显然目标就在其中。
“倒是比预想的顺利些。”李默心中暗道,却并未放松警惕,他能清晰察觉到,周遭有好几股强横的气息在暗中窥探,却始终没有出手,显然是在等着他自投罗网,正如他先前猜测的那般,血魔主定然在打着炼化两枚残片的主意。
他收敛心神,刚要朝着魔主殿潜行,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浓稠的血色魔气喷涌而出,数道漆黑的锁链如同毒蛇般朝着他缠绕而来,锁链之上刻着噬灵符文,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小子,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一声暴戾的怒喝响彻天地,一名身披黑袍的魔将从黑山之中跃出,手持一柄巨大的魔锤,周身魔气翻涌,修为堪比仙域的化神巅峰,正是血魔主麾下的八大魔将之一,石魔将。
随着石魔将现身,四周黑山之上瞬间跃出七位黑袍魔将,气息皆在化神巅峰以上,将李默团团围在中央,八道强横的魔气冲天而起,与周遭的血雾相融,形成一道巨大的魔阵,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插翅难飞。
“八大魔将,倒是看得起李某。”李默缓缓站直身形,不再隐匿气息,混沌本源轰然爆发,周身泛起淡淡的混沌金光,将缠绕而来的魔链尽数震碎,隐魔衣自动收入体内,裂穹斧握在手中,斧身之上开天金纹熠熠生辉,与周遭的血色魔气形成鲜明对比,“血魔主不敢亲自出来见我,倒是让你们几个先来送死。”
“狂妄!”火魔将厉声怒喝,周身燃起熊熊血色魔火,手持一柄魔焰长刀,朝着李默劈砍而来,魔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斩了魔罗又如何?今日这魔域核心,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其余魔将亦是齐齐出手,石魔将的魔锤砸出如山威压,风魔将操控魔风化作利刃,水魔将凝聚魔水成涛,八大魔将联手,魔气翻涌,魔技齐出,整片天地都被血色笼罩,恐怖的威压足以碾压寻常仙域大能,就算是昔日的秦天,面对这般阵仗也得退避三舍。
李默神色不变,混沌本源与开天本源相融,尽数灌注到裂穹斧中,斧身之上金光大盛,他抬手一挥,一道横贯天地的开天斧芒劈砍而出,金芒所过之处,血色魔火熄灭,魔风溃散,魔水蒸发,漆黑的魔链更是寸寸断裂。“铛!”斧芒与石魔将的魔锤相撞,剧烈的轰鸣响彻群山,石魔将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黑甲之上裂开数道缝隙,眼中满是惊骇。
“这等力量,竟比传闻中还要强横!”风魔将心中一凛,不敢有半分大意,操控魔风凝聚成无数细小的风刃,密密麻麻朝着李默射去,其余魔将亦是默契配合,不断变换阵型,将魔阵的威力催动到极致,试图以阵法困住李默,消磨他的本源之力。
李默脚踏混沌步,身形在漫天魔技中灵活穿梭,如同闲庭信步,裂穹斧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一道开天斧芒,斩杀数名靠近的魔兵,八大魔将的联手攻击,竟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心中清楚,八大魔将实力不俗,联手之下更是难缠,拖延下去对自己不利,必须速战速决,尽快突破阻拦,赶往魔主殿。
“混沌开天,万魔辟易!”李默一声低喝,体内混沌本源尽数爆发,周身金光万丈,如同一轮骄阳,驱散了周遭的血色魔气,裂穹斧高高举起,斧身之上浮现出繁复的开天符文,一股开天辟地的伟力席卷而出。他猛地挥下巨斧,一道比先前数倍粗壮的斧芒轰然落下,朝着八大魔将横扫而去。
八大魔将脸色剧变,齐齐催动全身魔元,联手布下一道巨大的魔盾,试图抵挡斧芒。可开天之力本就克制邪魔歪道,再加上混沌本源的加持,这一击的威力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咔嚓!”魔盾瞬间碎裂,斧芒势不可挡,径直劈在八大魔将身上,惨叫声接连响起,石魔将躲闪不及,被斧芒劈中,身躯当场崩碎,神魂也被金光湮灭;火魔将与风魔将重伤倒飞,口中喷出漆黑的魔血,气息瞬间萎靡大半;其余几位魔将也各有损伤,阵型彻底溃散。
“好强的开天之力!”幸存的魔将们眼中满是恐惧,再也不敢有半分轻敌之心,纷纷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似乎要施展什么禁忌魔技。李默岂会给他们机会,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光,手持裂穹斧穿梭在魔将之中,斧光闪烁,每一击都精准无比,专挑魔将们的破绽下手。
短短数十息的功夫,又有三位魔将殒命在裂穹斧下,余下四位魔将皆是重伤,魔气紊乱,再也无力阻拦。李默停下身形,斧尖指着余下四位魔将,冷声喝道:“滚回去告诉血魔主,想要李某的命,想要星魔鼎残片,便亲自出来应战,若是再派这些酒囊饭袋,只会白白送命!”
四位魔将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言,拖着残破的身躯,狼狈不堪地朝着魔主殿逃去。李默并未追赶,他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血魔主才是最大的威胁。他抬手抹去斧身上的魔血,混沌本源稍稍运转,便将方才激战中消耗的本源补足,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魔主殿,眸中闪过锐光。
此时的魔主殿内,血魔主坐在血色宝座上,看着下方狼狈归来的四位魔将,听着他们的禀报,周身魔气翻涌得愈发剧烈,赤红的双眼中满是暴戾与贪婪。“好个李默,竟能斩杀我四位魔将,倒是有些本事。”血魔主桀桀怪笑,声音沙哑刺耳,“不过越是强横,炼化你的混沌本源,便越是滋补,待你踏入殿中,本主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抬手一挥,祭坛之上的星魔鼎残片瞬间爆发出浓郁的漆黑魔气,血色锁链紧紧捆缚着残片,残片之上隐隐有符文闪烁,正是血魔主布下的炼化禁制。“传令下去,开启魔域血祭大阵,以殿外十万魔兵的精血为引,催动祭坛禁制,待李默踏入殿中,便将他与两枚残片一同困在祭坛之上,届时,便是本主掌控残片之力的时刻!”
一道道魔令传下,魔主殿外瞬间响起十万魔兵的嘶吼,血色魔气冲天而起,十万魔兵的精血被强行抽取,汇入魔主殿的阵法之中,整座魔主殿都泛起诡异的血色光芒,祭坛之上的魔气愈发浓郁,星魔鼎残片的牵引之力也变得愈发狂暴,朝着李默的方向疯狂拉扯。
正在朝着魔主殿前行的李默,瞬间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魔主殿中传来,腰间的星魔鼎残片剧烈震动,竟有挣脱他掌控的迹象,周遭的血色魔气也变得狂暴无比,如同潮水般朝着他涌来。他神色一凝,连忙运转混沌本源,将腰间的残片牢牢稳住,心中暗道:“血祭大阵?倒是够狠,为了残片,连麾下魔兵的精血都舍得牺牲。”
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加快了脚步,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径直朝着那座血色魔主殿冲去。越是凶险,便越要速战速决,他清楚,一旦被血魔主的大阵困住,想要脱身便难如登天,唯有趁着大阵尚未完全催动,强行闯入殿中,夺下残片,斩杀血魔主,才能彻底解决魔域的隐患。
血色天幕之下,金光与魔气碰撞,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座魔气滔天的魔主殿,一场关乎仙域安危,关乎星魔鼎残片的终极对决,就此拉开序幕。而凡界的青石镇中,青岚与小白已然准备好了通仙大典的入场信物,扮作了远道而来的求道散修,只待大典开启,便踏入玄阳山,探寻通仙池下的隐秘,仙凡两界,两处激战在即,李默三人的征程,已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