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六没有卖太久关子。
他伸手探入那个灰扑扑的行囊,摸索片刻,取出了一样东西。
并非陆沉预想中护身符箓或奇门宝物,而是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兽皮封装的薄册。
册子封面上,以浓墨写着三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大字:《炼兵诀》。
一旁的竺无双看清那三字,明眸中顿时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讶色。
她轻轻“咦”了一声,显然认得此物,且知其不凡。
陆沉却是微微一怔,下意识道:“《炼兵诀》?”
“燕捕头,此功法……晚辈不是早已经获得,并初步修炼过了吗?”
他心念微动,感知着丹田深处那尊静静悬浮,如同陷入亘古沉睡的暗金色小弓——武圣玄兵·撼天弓。
“撼天弓如今就在我丹田温养,只是……一直寂然不动,晚辈亦不知该如何真正催动驱使。”
这正是他长久以来的一个遗憾。
撼天弓的位格太高,即便认主入驻丹田,也远非他当前境界所能触及。
先前在龙脊岭被阿木古朗追杀,生死一线间,他不是没想过动用此弓。
但心神与之勾连时,只觉其重若山岳,晦涩无比。
勉强催动一丝气息,便觉自身气血真元如同决堤般狂泻。
而激发出的那点威能,却远不如预期,堪称事倍功半,根本无法作为扭转乾坤的底牌。
久而久之,撼天弓几乎成了丹田内一个与罗汉道果,山海印“相安无事”却难以企及的摆设。
陆沉都快习惯它的沉默了。
燕六闻言,嘿嘿一笑。
他将手中古册往前一递:“你小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先前所修的,不过是《炼兵诀》的入门奠基篇,旨在让你与武圣玄兵建立初步联系,成为‘养兵人’,将其纳入丹田温养。”
“那就像给一头幼年神兽找了个窝,让它先住下,熟悉你的气息。”
他神色认真了几分,手指点了点册子:“而这一部,才是《炼兵诀》真正的核心后续——‘御兵篇’与‘炼兵篇’!”
“此前不给你,是因为你境界未到,给了也是白给,徒乱心神。”
“武圣玄兵位格极高,自有灵性,它在你丹田沉睡,一是因为你这个‘养兵人’提供的‘资粮’还远远不够,二则,你的实力确实不足以获得它的认可,去真正驾驭其力。”
看着陆沉瞬间亮起的眼眸,燕六继续道:“但现在不同了。”
“你阵斩皇子,于龙脊岭绝境生还,修为根基突飞猛进,从实力,心性,乃至冥冥中的‘运数’来看,你都初步具备了使用武圣玄兵的资格。”
“这完整的《炼兵决》,便是教你如何与撼天弓深度沟通,如何以自身为炉,气血为柴,真元为工,去‘淬炼’它,唤醒它更深层的力量,直至最终如臂使指,发挥出它身为‘武圣玄兵’的真正威能!”
陆沉心中激动,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等待这一天太久了!
连忙双手接过那本看似轻薄,入手却有种奇异沉甸感的古册。
兽皮封面触手温润,隐隐有极淡的金属凉意,三个大字仿佛蕴含着某种兵戈杀伐的意念。
“多谢燕捕头!”
陆沉的声音带着激动。
若真能掌控撼天弓,他的战力必将产生质的飞跃!
燕六摆摆手,语气却转为郑重:“先别急着谢。”
“这完整《炼兵决》赐下,既是六扇门高层因你此番大功给予的重赏,也是对你这颗崛起新星的一份长远投资与期望。”
“他们也希望看到,未来有一位能真正执掌武圣玄兵的强者,站在六扇门一边。”
他话锋一转,提醒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
“武圣玄兵威能无穷,消耗同样恐怖绝伦。”
“以你现在的修为,即便初步催动,消耗的真元气血也将是天文数字。”
“六扇门日后会根据你的任务和表现,酌情补贴一部分资源,但大头,还得靠你自己去挣,去积累,这也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代价。”
燕六看着陆沉珍而重之地收起《炼兵决》,笑了笑:“当然,我这次匆忙赶来,主要倒不是指望你立刻就能把这《炼兵决》练成,那玩意儿深奥得很,需要时间揣摩磨合。”
“我来,是另有要务,给你带来一道上头的口谕。”
听到“口谕”二字,陆沉神色一肃,连同旁边的竺无双也立刻收敛了轻松神情。
两人皆挺身而立,展现出六扇门下应有的恭谨姿态。
燕六清了清嗓子,面容肃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公门特有的威严:
“奉六扇门指挥使大人令谕:巡山司都头陆沉,自即日起,可视情势所需,权宜动用武圣玄兵·撼天弓,以御外侮,靖平地方。”
“擢升陆沉为六扇门‘天下行走’,加‘银章捕头’衔。”
“望尔持玄兵之威,行捕快之责,缉盗捕贼,护佑一方,扬我六扇门之正气,切莫坠了武圣玄兵历代持有者的赫赫威名!”
“属下陆沉,谨遵指挥使令谕!必不负所托!”
陆沉抱拳躬身,朗声应命,心中波澜起伏。
“天下行走”!
“银章捕头”!
这两个身份叠加,意味着他在六扇门内的权限和自由度将大大提高,同时也意味着他要正式肩负起更重的责任。
更重要的是,被允许“视情况动用撼天弓”,这无疑是极大的信任和权柄。
口谕传达完毕,书房内严肃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燕六揉了揉脸,重新露出那副略带惫懒却亲近的笑容,拍了拍陆沉的肩膀,感慨道:“好小子,这才多久?”
“老子在六扇门熬了这么多年,也就混到个银章,你倒好,去边关晃了一圈,砍了个皇子回来,直接就跟我平起平坐了!这升迁的速度,坐云鹰也没你快!”
一旁的竺无双也抿嘴笑道:“燕叔,你这感慨发得太早了。”
“我看啊,以陆兄弟的势头和这份机缘,银章恐怕也只是一个起点,要不了多久,说不定就得换他来照应咱们了。”
陆沉连忙谦逊几句,心中却也因这份认可和期许而涌起一股微微的暖流。
不过他也深知,如今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自己手中也有了更锋利的武器,心中便多了几分踏破险阻的底气。
《炼兵决》的古册静静躺在怀中,仿佛有微不可察的热度传来。
撼天弓,这把沉寂已久的神兵,或许真的到了该显露锋芒的时候了。
六扇门将炼兵决这个时候给自己,怕是这背后,也有诸多博弈。
落在现在的他身上,恐怕都是不小的重压。
但无妨!
他也想要看看,这岭南三府之地,国公爷,六扇门,世家豪强,朝堂百官又能有多少复杂的勾连。
真若是想要勾连出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那就别怪他,用自己的手段,撕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