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的手指死死掐着我的袖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撕裂布料。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气管,眼球翻起,露出大片灰白。可就在那混沌的目光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你不该”他喘着粗气,嘴唇颤抖,“他不是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声,仿佛有东西在皮下移动。我立刻察觉不对——这不是单纯的魂术失控,而是有人正在远程压制他的意识。
我没有后退。
借着他扑来的力道,我顺势前倾半步,指尖在袖中轻点镇魂令。识海瞬间翻涌,那枚古印般的灵器缓缓浮现,表面金纹流转,如水波般扩散出一道极细的感知丝线,悄然缠上尚书紊乱的气息。
他的魂体正在崩解。
记忆碎片像断线的珠子,在识海边缘一闪而过。我屏住呼吸,心念一动,镇魂令骤然发力,将其中一段残影牢牢截下。
画面炸开——
一间密室,四壁缠满红线,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南宫景澄背对而立,黑袍垂地,手中握着一根细长银针,针尖滴落一滴暗红液体。他缓缓转身,脚下跪着三名女子,皆披发遮面,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眼神空洞如死水。
她们的脚踝处系着红绳,另一端没入墙缝,隐约可见血迹渗出。
南宫景澄抬起手,银针轻轻点在其中一名女子的后颈。她没有挣扎,只是嘴角忽然扬起,笑得诡异而顺从。
画面戛然而止。
我收回灵识,镇魂令沉入识海深处,净灵火迅速包裹那段记忆残片,隔绝一切外泄痕迹。袖中的手指已悄然掐出一道反制符印,经脉内净灵火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就在这时,一阵幽光自廊角漫出。
南宫景澄站在那里,神情温和,仿佛只是路过。他缓步走近,脚步无声,衣摆拂过地面,竟不带一丝尘埃。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尚书,轻轻叹了口气。
“王妃受惊了。”
我没有回应,只低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玉佩贴在胸前,依旧温热,但那层净灵火壳仍在,暂时隔绝了他的感应。
“这尚书大人”我声音微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惧,“莫不是染了风邪,神志不清?”
南宫景澄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俯身,指尖轻点尚书眉心,一道幽蓝光芒渗入,那人顿时全身一僵,随即彻底瘫软,呼吸微弱如游丝。
“不过是旧疾复发。”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我脸上,缓慢而沉重,“倒是你,怎么一个人走这么远?宴席还没散,绿萝若寻不到你,该急了。”
我低头,指尖抚过袖口被扯皱的布料:“方才见他倒在这里,想看看是否还能唤回神智没想到吓了一跳。”
“你心善。”他语气柔和,却像冰刃贴着皮肤划过,“可有些事,不该看的,别看。有些人,不该问的,别问。”
我轻轻点头,眼角余光扫过地上尚书的脸。他双目紧闭,唇色发青,额角渗出细密黑汗。这不是普通的昏迷,是意识被彻底封印。
南宫景澄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仿佛在等我先动。
我提起裙摆,缓缓后退半步,做出欲离开的姿态:“我先回去了。”
“去吧。”他侧身让开道路,声音轻得像风,“小心脚下,夜里路滑。”
我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主道。灯笼高挂,光影交错,长廊两侧寂静无声。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背后,如芒在背。
走出十余步,我才敢在心中默召镇魂令,重新回放那段记忆残片。
红线、银针、跪伏的女子——这不是偶然的控制,是系统性的仪式准备。每一名被缠魂术侵蚀的人,都是祭品的一部分。而尚书刚才那一句“他不是人”,或许并非疯言疯语,而是濒死前唯一的清醒。
他挣扎着想要告诉我什么。
我放慢脚步,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玉佩表面。火壳未破,南宫景澄暂时无法通过它窥探我的情绪波动。但这不代表安全。他能精准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对这些被控之人的状态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早已察觉有人试图探查。
不能再等。
我必须尽快确认还有多少官员已被渗透。尚书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今日他在殿上失控,明日就可能有更多人在朝堂上突然发狂。而每一次失控,都是他们意志与魂术对抗的结果。
走到回廊尽头,我停下脚步。
前方灯火通明,宴厅喧闹声隐隐传来。乐声未停,觥筹交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我整理了下衣袖,将那段密令在心中默写一遍——太傅府那边,必须收到警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声。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来自我刚才经过的一处转角。
我缓缓回头。
一个身影倚在廊柱后,正是尚书。他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背靠着石柱,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抽搐。他的头歪向一侧,脖子呈现出不自然的角度,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嘴唇开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第三个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