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韩清有任何反应，那个清冷中带着慵懒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气息钻入他的耳廓，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用一辈子来还。”
说完。
谢星眠站直了身体。
她没有再看他只是转身，优雅的走出了这个房间。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她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那扇雕花的木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的光线与香气。
韩清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躺在床上。
整个人都傻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刚……发生了什么？
用一辈子来还？
还什么？
医疗费吗？
就算是sss级的急救套餐，也不至于要用一辈子来还吧？
苍穹学院这么黑的吗？
还是说……
韩清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之前，她那冰凉的指尖，停留在自己脖颈动脉上的触感。
以及那句带着危险的呢喃。
“这一次……你又打算……怎么还呢？”
所以她这是……
在跟自己，讨债？
韩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刚刚愈合的身体，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荒谬。
不是……
大姐，你玩真的啊？
虽然我长得是帅了点，气质是忧郁了点。
但也不至于让你一个堂堂皇境大佬，人类联盟的天花板，用这种方式来“碰瓷”吧？
还一辈子？
我这一辈子很贵的。
韩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一直以为谢星眠对自己的“特殊”，是一种长辈对优秀晚辈的欣赏和看重。
最多，就是带了点恶趣味的调戏。
可刚才那句话，那语气，那眼神……
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意思。
那是一种极其平静，极其理所当然的……宣告。
仿佛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
韩清烦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完全不知道在他昏迷的这一个月里，这个女人为了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更不知道，他欠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医疗费。
而是一份重到足以压垮整个深渊的……
天大的人情。
一份他确实需要用一辈子，甚至几辈子都还不清的……
债。
“疯子……”
韩清躺回柔软的大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决定了。
等身体好了就跑路。
跑得越远越好。
这个院长姐姐，太可怕了。
惹不起，惹不起。
……
与此同时。
遥远的天沪壁垒。
在一座古色古香与周围林立的钢铁高楼格格不入的庭院深处。
身穿一袭月白长袍的东方月，正坐在池塘边，悠然喂着水里那几尾，据说血脉可以追溯到旧时代的锦鲤。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一名身穿黑色中山装，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他的身后微微躬身。
“先生。”
“三号裂隙的战事，结束了。”
东方月撒下最后一撮鱼食，用旁边的丝巾擦了擦手，这才开口玉。
“结果。”
“破晓计划成功，亡灵大军被全线击溃，退回裂隙深处。”
中年男子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根据军部传回的战报，我方伤亡……极小。”
“哦？”
东方月转过身，看向了自己的助手。
“极小？”
“是。”
助手点头。
“与预估的惨烈战损相比，这个结果，堪称奇迹。”
“奇迹……”
东方月笑了笑。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奇迹。”
“不过是有足够强大的人，将所谓的奇迹变成了现实罢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仿佛他的目光能够穿透壁垒的穹顶，看到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的骸骨荒原。
“谢星眠那个小女娃，出手了？”
“战报中并未提及。”
助手恭敬回答。
“只说一支代号为‘幽灵’的特战小队，在关键时刻深入敌后。”
“执行了斩首行动为大部队的胜利，创造了决定性的条件。”
“幽灵小队……韩清……”
东方月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不久前“教授”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想利用自己去引开谢星眠，好对这个叫韩清的小家伙下手。
现在看来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算盘是暂时落空了。
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先生，研究院那边传来消息。”
助手的声音，将东方月的思绪拉了回来。
“教授最近很安静。”
“安静？”
“是，所有已知的实验室都已封停，他本人也未曾露面。”
“进化之手内部的高层，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东方月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
安静？
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那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家伙。
“先生……”
中年男子艰难开口。
“这样做，若是被他们察觉……”
“察觉了，又如何？”
东方月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个自作聪明的教授，一个护食的谢星眠……”
他笑了笑。
“棋盘，越来越有趣了。”
他转过身，目光停在池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上，声音变得飘渺。
“我只是想知道，那枚能让棋局大乱的棋子……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传我的命令。”
“是。”
中年男子低下头，不再有任何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