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当身后自爆的轰鸣消散在夜色中，韩清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只知道，那十几条鲜活的生命，为他争取了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
多么可笑，又多么悲壮。
肩膀上两个女孩的重量，压得他每走一步，脊梁骨都发出快要断掉的“咯咯”声。
他感觉不到腿的存在，只是机械的向前挪动。
他体内能量早已干涸。
支撑着他没有倒下的只剩下那股不甘与滔天的恨意。
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想停。
是身体彻底罢工了。
“噗通。”
他终究还是倒下了。
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连带着阿紫和安若瑜也滚落在一旁。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身体却像一滩烂泥，除了手指能微微抽搐，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他侧着头，看着不远处那两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孩。
一个，是他的女人。
一个，是为了他奋不顾身的傻姑娘。
他笑了。
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
血水混合着泪水，糊满了他的脸。
他终究还是没能带她们逃出去。
一道空间波纹，在他前方不远处荡漾开来。
那个身穿华贵黑袍的邪异男人，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居高临下看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韩清。
“怎么不跑了？”
“那些为你献祭生命的蠢货，就为你争取了这么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啧啧啧，死了那么多王者那么多封侯，还有数不清的战将……”
“你说，他们死得值不值？”
他走向韩清，每一步都是踩在韩清的心脏。
“现在，游戏结束了。”
“完美的实验体，跟我走吧。”
“教授，已经等不及要解剖你了。”
男人抬起手，掌心汇聚起一团足以将韩清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的凋零之力。
韩清没有闭眼。
他死死盯着那个男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绝望，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意。
他要记住这张脸。
就算死，也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最深处。
一股决绝的意志，在他干涸的灵魂深处出现。
既然活不了。
那就一起死。
他放弃了求生的念头，将自己最后的意识，沉入了体内的【超体·序列零】之中。
他要引爆它。
引爆这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大的依仗。
引爆这个伴随他两世灵魂的根源。
用自己的一切，化作送葬的烟花，拉着眼前这个皇者，同归于尽。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从韩清的体内疯狂涌出。
那不是源力不是念力，而是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源自生命本源的毁灭气息。
正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邪异皇者，脸上的戏谑凝固。
“自爆？”
“全是疯子。”
他骇然看着地上那个本该任他宰割的实验体。
一个连位阶都没有的小鬼，自爆的能量竟然让他这个皇境强者都感到了心悸。
他来不及多想。
他掌心的凋零之力瞬间改变方向，化作一道道由法则构成的锁链，射向韩清。
企图强行压制住那股即将失控的能量。
他要的是活的实验体，不是一具残破的尸体。
可就在此时。
“嗯。”
另一道冰冷而又沙哑的声音，在战场的另一侧响起。
不知何时，一个全身笼罩在血色斗篷中的身影已经出现。
他的目光同样锁定着韩清，感受着那股即将爆发的毁灭能量，斗篷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与急切。
“你想毁了它？”
血色斗篷下的皇者怒喝一声，毫不犹豫出手。
一道血色的能量匹练，如同长鞭撕裂空间，同样抽向韩清。
目的，也是阻止这场自爆。
两股分属不同皇者的恐怖力量，从两个方向瞬间同时降临在韩清身上。
然而。
就在这两股力量触碰到韩清身体的刹那。
异变陡生。
就在韩清引动自己最后的意识，准备让灵魂和【超体·序列零】一同炸裂的瞬间。
这股“同归于尽”的决绝意志，仿佛一把钥匙，捅进了模板的核心。
一直被动强化肉身的模板，在韩清主动献祭灵魂的刺激下，第一次展露了它真正的面目。
它不再是一个温和的熔炉。
它是一个贪婪的黑洞。
面对两股同时侵入体内的皇者之力，它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一头饿了千百年的绝世凶兽，主动张开了看不见的血盆大口。
它没有被压制。
它将那道凋零的法则锁链与那道血色的能量匹练，强行、霸道的尽数吞噬。
“什么？”
邪异皇者与血色皇者，同时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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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力量，石沉大海。
不。
不是石沉大海。
下一秒。
它将两股皇者之力强行揉捏、压缩然后以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混合着韩清那即将自爆的本源之力，返还回去。
一道灰黑色的光束，从韩清胸口射出。
那光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声音。
它不像是能量，更像是纯粹的“抹除”概念本身。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像纸片一样被切开，连天地间的法则都出现了清晰的断层。
邪异皇者和血色皇者脸上的戏谑与贪婪，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恐所取代。
他们想退，想躲，想撑起领域防御。
他们活了上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力量。
他们想退，想躲，想撑起自己的领域防御。
但在那道灰黑色的光束面前，他们的身体仿佛被钉在原地，连思维都慢了半拍。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射线，印在自己的胸口。
“噗嗤。”
“噗嗤。”
两声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邪异皇者和血色皇者，如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齐齐向后倒飞出数十米。
两人都在空中强行稳住身形，落地的瞬间却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闷哼。
一缕血迹，从邪异皇者的嘴角溢出。
而血色皇者隐藏在斗篷下的身体，也发出了不正常的颤抖。
邪异皇者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空洞的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血迹，一股死寂的力量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生机。
他不得不立刻调动皇者本源去镇压，才勉强止住了伤势的恶化。
另一边，血色皇者斗篷下的身体剧烈颤抖，一丝丝黑气从他身上逸散，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但下一秒，骇然就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所取代。
“能吸收皇者的力量……”
“还能将其转化为更纯粹的毁灭之力反弹回来……”
邪异皇者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而兴奋。
“教授的判断是对的，不，他还是低估了……这不是完美的实验体，这是神，这是成神的钥匙。”
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风暴的中心。
只见韩清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体内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韩清的生机在这一刻，微弱到了极致随时都会熄灭。
“血色黄昏……”
邪异皇者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冰冷看着远处的对手。
“连你们也对这个实验体感兴趣？”
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演变成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闹剧。
只是现在螳螂与黄雀，皆已负伤。
而那只本该被吃掉的蝉，虽然重伤濒死，却依旧用一双冰冷的眼睛，给了他们最响亮的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