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正要走向实验室，身后那声颤抖的呼喊让他停下脚步。
整个地下三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尸山震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安若瑜的喊声很突兀，但很清晰。
“你说什么。”
韩清转身语气很平，在确认事实。
安若瑜指着那面光秃秃的金属墙壁，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墙后面……有东西……在响。”
“像心跳，很轻，但一直在响。”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绷紧。
阚山立刻看向那面墙，源力运转，仔细感知，然后摇头。
“小安你再感觉下，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不可能有东西。”
秦阳也皱眉，他的感知结果和阚山一样，一片虚无。
韩清没有说话。
在安若瑜开口的瞬间，他的念力已经扫过那面墙以及墙后数百米的岩层。
结果是，空。
没有任何能量，没有生命迹象，甚至连物质结构都无比稳定。
这是第一次，他的念力探查失败。
他的念力沙盘里，墙后就是普通的，冰冷的，死去的金属和岩石。
但安若瑜的sss级天赋【生命礼赞】，感知的是“生命”这个概念本身。
一个有趣的变量。
一个脱离了自己掌控的数据。
韩清死寂的内心，被“探查失败”这件事，激起了一丝解剖未知的好奇。
他信安若瑜。
“所有人，退后。”
韩清的命令简单，不带任何情绪。
队员们困惑的对视一眼，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后撤。
他们看着韩清一步步走向那面墙，都屏住了呼吸。
韩清站在墙前。
这里没有任何机关，就是一整块用特殊合金浇筑的，厚达数米的承重墙。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向前递出。
没有源力波动，没有骇人气势。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拳。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地下三层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冰棱簌簌落下。
那面厚重的合金墙壁，以拳头接触点为中心，无数裂纹瞬间炸开。
但，仅仅是开裂。
这一拳，没能打穿它。
“嘶……”
阚山看着那个拳印，牙缝里吸进一口冷气。
他刚才全力一拳，只是一个浅坑，老大这轻飘飘的一拳，威力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倍。
这肉身，到底是什么怪物。
然而，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安若瑜的反应。
墙壁开裂的瞬间，安若瑜身体剧烈一颤，她捂住胸口，脸瞬间白了。
“它……它跳得更快了，也更响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
“我感觉它……很痛苦。”
韩清收回拳头，看了一眼上面仅有的一丝白痕，又瞥了眼安若瑜。
他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看新奇玩具的神色。
原来如此。
他不再保留。
“站稳了。”
话音落下，他再次出拳。
咚咚咚咚咚。
这一次，不再是一声。
而是一连串密集到无法分辨的，如同暴雨般的重击。
韩清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
众人只能看到那面厚重的合金墙壁，在一次又一次的轰击下，不断凹陷，扭曲，崩解。
飞溅的金属碎片，带着尖啸，射入对面的墙壁，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整个空间都在哀嚎，仿佛随时都会在这蛮不讲理的暴力下彻底坍塌。
秦阳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剑，他感觉自己的剑在这双拳头面前，像一张纸。
剑无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到的不是拳，而是一种纯粹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暴力，让他痴迷，又让他恐惧。
这就是他们的老大。
一个能引来兽潮屠城的屠夫。
一个能徒手拆掉要塞的怪物。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面墙壁终于达到了极限，轰然倒塌。
浓烈的粉尘与更加森寒的白色雾气，从巨大的窟窿里狂涌而出。
安若瑜撑起的绿光，被浓雾一冲，黯淡了几分。
所有人都被这股气流推得连连后退。
只有韩清，静静站在洞口，任由狂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没有动。
因为，他的念力沙盘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活物。
尘埃落定。
安若瑜将治愈之光催动到极致，一团明亮的绿光升起，照亮了墙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比冷库小很多，但更加精密的房间。
或者说，一个巨大的维生舱。
房间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凹槽，里面注满了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无数根粗细不一的黑色管线，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刺入液体中央的那个“东西”身上。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
他的身躯干瘦，皮肤灰白，像是全身血液都被抽干。
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关节处甚至有骨刺破体而出。
他的胸膛被一个金属支架强行撑开，一颗被无数线路包裹的心脏，裸露在外面，搏动异常缓慢。
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维生舱内的液体，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这就是安若瑜听到的“心跳”。
“怪物……”
苏晓月喃喃自语，她已经麻木了。
在场所有人，看着眼前这似人非人的东西，都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这比外面的尸山，更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那些孩子，至少还是以“人”的形态死去。
而眼前这个，连作为人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他只是一个被管线吊着命的实验素材。
韩清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在分析这个实验体的生命体征，分析能量成分，分析这个房间的用途。
然而，当安若瑜的光芒，移动到那个实验体上半身时。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具干瘦扭曲的身体上，还挂着几缕被液体腐蚀得破烂不堪的布条。
其中一缕，恰好在胸口的位置。
在那破布之上，一个浴火的徽记，虽然模糊不清，但依旧能被清晰地辨认出来。
那是……
战争学府的校徽。
“不……”
阚山喉咙里挤出的不再是人声，而像受伤野兽濒死前的悲鸣。
他铁塔般的身躯剧烈摇晃，双眼瞬间赤红，死死盯着那片破布，像要把它烧成灰。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伸出手，却在半空中猛地停住，像是不敢去触碰那亵渎了他全部荣耀的证据。
“假的……这他妈是假的。”
他猛的转头，不是看韩清，而是像疯了一样，用拳头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
咚。
咚。
咚。
他一下又一下砸着，仿佛只有肉体的剧痛才能让他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个在骸骨荒原被数倍敌人围攻都未曾后退一步的硬汉，在看到那个徽记的瞬间，信仰，崩塌了。
战争学府。
那是他的学院，是他引以为傲的圣地。
是所有战士心中，象征着荣耀、铁血与守护的图腾。
可现在，一个战争学府的学员，却以这种比魔物还凄惨的姿态，出现在了人族叛徒最核心的实验室里，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那刺眼的徽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也包括，韩清。
他缓缓转头，看向阚山。
看着那张因极致的愤怒、悲痛和迷茫而彻底扭曲的脸，他平静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原来如此。
这场献给他们的“教学课”，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