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兽神谷没有陷入黑暗。
通天巨树的叶片洒下柔和的荧光，让整个盆地都沐浴在一片银色光辉里。
树根洞穴内，篝火跳动，气氛却无比凝重。
二十五名学员围坐一圈，没有人开口说话。
白天那三位兽王带来的压力，依然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是炎黄壁垒最顶尖的天才。
是各自学院的骄傲。
可今天，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认识到，自己的那点骄傲，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韩清靠在洞口，一口一口啃着安若瑜递来的红色果子。
他懒散的目光，扫过那些或凝重，或迷茫，或不甘的脸。
他随手扔掉果核，站直了身体。
唰。
洞穴内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看来，今天被吓得不轻。”
韩清开口，语调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怎么，就这点出息？”
“被三头畜生瞪了一眼，腿就软了？”
这句话，让石军和古辛等人的脸颊瞬间涨红。
“韩清，那可是九阶皇境！”
石军忍不住反驳，声音都在发颤。
“所以呢？”
韩清反问。
“九阶皇境，就能让你们连刀都握不稳了？”
“你们是没见过学院的皇境，还是没见过这种浑身血腥味的？”
“那要是深渊里的魔皇站在这，你们是不是还得跪下磕个头，求它下嘴的时候轻一点？”
“我……”
石军被他一句话噎死，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都给我坐直了，听着。”
韩清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但洞穴里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的态度，召集所有人。
“你们以为，这次任务是什么？”
“学院组织的春游？还是增长见识的社会实践？”
“都不是。”
“这是一场，赌上炎黄族未来气运的谈判。”
韩清踱着步子，走到篝火旁，火光让他的影子摇晃不定。
“炎黄壁垒和联盟决裂，龙京那帮人，巴不得我们死在荒野里。”
“我们现在是孤军奋战。”
“我们需要盟友，万兽山脉是我们在东部战区，唯一可能争取到的，也是最强大的盟友。”
“同样，妖兽也需要我们，深渊总攻，唇亡齿寒的道理，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比你们懂，它们也怕，怕我们炎黄壁垒扛不住，下一个就轮到它们。”
“所以，结盟是双方高层都心知肚明的结果。”
听到这里，一些学员脸上露出困惑。
既然都要结盟，那他们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韩清冷笑一声。
“但是，结盟和结盟，不一样。”
“一种，是平等的，可以互相托付后背的盟友。”
“另一种，是随时可以牺牲，可以推出去当炮灰的附庸。”
“我们是盟友，还是炮灰，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兽王说了算。”
“是你们接下来，用你们的拳头和刀，告诉它们答案。”
他停下脚步，环视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都感到皮肤一阵发紧。
“如果我们赢了，赢得漂亮，那我们就是前者，战时，它们会与我们并肩作战，战后，我们能分到最肥美的资源。”
“可如果我们输了，输得很难看……”
韩清的声音拖长，带着恶劣的玩味。
“那么，我们就是后者，在那些兽王眼里，我们炎黄族，就是一群外强中干的废物。”
“它们或许依旧会结盟，但那份盟约，只会是一张榨干我们最后一滴血的卖身契。”
“甚至，它们会觉得与其跟一群废物结盟，不如趁我们还有点用，把我们打包卖给深渊，换一时的安宁。”
洞穴内，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学员的脸上，都血色尽褪。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次任务的残酷性。
“现在，再谈谈你们的对手。”
韩清的话锋，将他们从对未来的恐惧中，拉回了现实。
“你们都是各自学院的天之骄子，s级，ss级，最低也是a级。”
他走到石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战争学府，s级【不动山岩】，号称同阶防御无敌。”
他又看向古辛。
“天剑学院，s级【风痕剑心】，一手快剑号称能斩断风。”
“你们很强，很骄傲。”
“但你们的对手呢？”
“它们或许没有天赋名，但它们拥有不弱于你们，甚至超越你们的血脉，猿王的孩子，天生力大无穷；狐王的孩子，生来懂得魅惑。”
“你们在学院的重力室挥汗如雨，它们在生死搏杀中舔舐伤口。”
“你们的老师教你们如何有效施展源力，它们的父母教它们如何精准撕开敌人喉咙。”
“你们的毕业考核，是在模拟战场拿高分。”
“而它们的毕业考核，是活到成年。”
韩清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冰冷。
一句比一句刺骨。
“你们那点战斗经验，在它们看来，和过家家没区别，你们打赢了有学分，它们打输了就是别人嘴里的一块肉。”
“你们拿什么跟它们比？”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问。
“现在，告诉我。”
“在即将到来的一对一对决中，在不许耍花招，全凭硬实力的情况下……”
“你们，有几分把握能赢？”
漫长的沉默。
压抑的沉默。
之前还因为韩清的“脏套路”而心有不忿的学员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
他们的骄傲，被韩清用最残酷的现实，撕得粉碎。
是啊。
凭什么赢？
“很好。”
韩清看着这群失魂落魄的天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
“看来你们还没蠢到家，至少，有自知之明。”
“既然知道自己是废物，那接下来的两天，就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拍了拍手。
“从现在开始，特训两天。”
“内容很简单。”
他指了指阚山、剑无尘、秦阳和洛风四人。
“忘掉你们在学院学的一切‘荣耀’‘招式’‘风度’。”
“跟着他们四个，学两件事。”
“第一，怎么活下来。”
“第二，怎么不择手段地，弄死你的敌人。”
韩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现在全体起立，两人一组，自由对练。”
学员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老大，怎么练？”阚山瓮声瓮气的问。
“打。”
韩清吐出一个字。
“往死里打，只要不出人命，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第一个被打趴下的，取消晚饭，哦不，是取消未来两天的所有食物。”
“记住，在兽神谷，没有食物，就意味着死。”
洞穴内一片死寂，学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犹豫。
他们还没从学院派的思维里转过弯。
韩清眼神一冷。
“怎么，还要我请你们动手？”
话音刚落。
阚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朝着身边发愣的石军脸上呼了过去。
“学长，老大让打了，得罪了！”
这一巴掌，点燃了整个洞穴。
另一边，剑无尘身影一晃，已经出现在古辛身后，手中的剑鞘，无声无息戳向他的后腰肾。
整个洞穴，瞬间乱成一锅粥。
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安若瑜等几个辅助，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韩清的目光投向她们。
“你们也别闲着。”
“安若瑜，治疗，但只准吊着一口气，不准完全治好。”
“洛璃。”他看向那个小财迷。
洛璃立刻站直，一副聆听老板指示的样子。
“你负责记录，谁输的次数最多，这次任务的所有战利品，他一成都分不到。”
“他那份，你跟安若瑜分了。”
洛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真就拿出个小本子，目光开始在乱战的人群中来回扫视，评估着谁会是第一个“破产”的倒霉蛋。
韩清靠回墙壁，双手抱胸，冷漠看着眼前这场从切磋，演变成地痞斗殴的“特训”。
他身旁的安若瑜，有些担忧看着那些打出真火的同伴。
韩清嘴角勾了勾，低声对她道。
“别担心，死不了。”
“想让他们活下去，就得先让他们学会，怎么当个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