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通体漆黑的巨蟒从兽群中滑出。
它冰冷的竖瞳扫过人群，略过了身材魁梧的秦阳，无视了气息暴烈的阚山。
最终，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
它的视线，锁定在队伍中唯一的元素使身上。
苏晓月。
“嘶……”
巨蟒吐着猩红的信子。
那不是在挑选对手，而是在打量即将下咽的点心。
在所有妖兽的认知里，人族的元素使就是脆弱的代名词，只要被近身，就等于死亡。
黑岩上，金毛猿王喉咙里发出一声许可的低吼。
它身后的猿猴少年，那个战将境巅峰的强者，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
苏晓月走了出去。
没有半分犹豫。
她依旧穿着苍穹学院那身素雅的院服，气质清冷，与周遭的血腥野蛮显得格格不入。
灵海境初期。
对面的巨蟒，五阶中期，相当于人类的灵海境中期。
一个小段位的实力差距。
“苏晓月，拉开距离，别让它近身！”
秦阳忍不住低声喊道，他最清楚这种巨兽贴近后的结果是什么。
苏晓月没有回头。
她只是安静站在场地中央，与那头巨蟒遥遥对峙。
她的冷静，让猿猴少年脸上的戏谑更浓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人类的故作镇定。
下一秒，巨蟒动了。
庞大的身躯贴地滑行，速度快到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扑向苏晓月。
绞杀，就在瞬间。
所有学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苏晓月既没有后退，也没有吟唱任何防御法术。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咔。”
一声轻响。
一层几乎透明的薄冰，无声无息覆盖了她身前十米范围的地面。
那不是冰墙，也不是冰刺。
只是一层滑溜溜的，近乎零消耗的冰霜。
巨蟒根本没把这层薄冰放在眼里。
但当它庞大的身躯高速滑上冰面时，那股一往无前的冲势，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偏移。
仅仅零点一秒的偏移。
足够了。
苏晓月身形一侧，以一种极其惊险的姿态，避开了巨蟒的扑杀。
同时，她指尖连弹。
咻咻咻。
三枚手指大小的冰锥，射向巨蟒的侧腹。
冰锥撞在坚硬的鳞片上，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没有伤害。
但充满了羞辱。
苏晓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需要这头畜生失去理智。
“吼！”
巨蟒被激怒了。
它一甩尾，桶粗的蛇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横扫向苏晓-晓月。
苏晓月不退反进。
脚尖在自己制造的冰面上一蹬，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朝前滑出，再一次躲开这致命的横扫。
紧接着，更多的冰锥、冰片、冰针，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劈头盖脸砸向巨蟒的眼睛和七寸。
叮叮当当。
没有一次攻击造成实质性伤害。
但巨蟒彻底疯狂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小范围的冰面上疯狂扭动，追逐着那只烦人的苍蝇，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却每一次都落空。
而它的对手，总能用最狼狈也最有效的方式躲开。
学员们看得眼角直抽。
石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苏晓月这套专攻眼睛和关节的打法，让他深刻回忆起了被阚山支配的恐惧。
这哪里是高贵的元素法师。
分明就是一个玩冰的街溜子。
剑无尘的目光从苏晓月身上，缓缓移到了韩清身上。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战斗，不一定非要用剑。
能杀死敌人的，就是好东西。
阚山看得双眼放光，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是把手里的沙土换成了更干净的冰渣子。
“漂亮！”
“就这样，恶心死它！”
阚山忍不住大吼助威。
韩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懒散。
在他眼中，苏晓月的每一次走位，每一次出手，都计算到了极致。
用最小的源力，换取最大的骚扰。
用最狼狈的姿态，换取最安全的生存空间。
很好。
她都学会了。
战场上，没有优雅。
只有生死。
“吼！”
久攻不下的巨蟒失去了所有耐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绿色毒液喷射而出。
苏晓月不慌不忙，一面半人高的冰盾在她面前拔地而起。
毒液落在冰盾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升腾起大片白雾。
就是现在！
在毒雾遮蔽住所有人视线的瞬间，苏晓月没有选择后退，也没有准备任何大型法术。
她将体内所有剩余的源力，全部灌注于脚下。
那片被巨蟒庞大身躯反复践踏，早已布满裂痕的冰面。
“起！”
一声清冷的低喝。
哗啦啦！
整片冰面，连同被冰霜浸润的岩石表层，瞬间爆开。
数以千计的锋利冰晶碎片，从下而上，形成一道疯狂绞杀的螺旋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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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冰地狱！
噗嗤、噗嗤、噗嗤！
无数道血箭从巨蟒腹部飙射而出。
它那坚硬的鳞片，在身体最柔软的地方，根本挡不住这来自死角的攒刺。
巨蟒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力量冲得离地半米，然后重重砸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赢了！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然而，战斗还未结束。
濒死的巨蟒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狡诈，痛苦的嘶鸣和翻滚全是伪装。
那条布满伤痕的尾巴毫无征兆绷直，用尽最后的生命力，狠狠砸向刚刚释放完大招、源力亏空的苏晓月。
太快了。
也太近了。
苏晓月只来得及交叉双臂，凝聚起最后一面薄薄的冰盾。
砰！
冰盾粉碎。
苏晓月整个人被直接抽飞，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十米之外。
“噗！”
她吐出一大口鲜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但她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没看自己的伤口。
她只是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对着地上痛苦翻滚，已经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巨蟒，轻轻一握。
“凝。”
最后一枚冰锥，也是最致命的一枚，在她掌心成型。
然后没入巨蟒大张的嘴里，从它的后脑贯穿而出。
庞大的蛇躯一僵。
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死寂。
全场死寂。
人族学员们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妖兽那边的年轻后裔们，脸上的戏谑早已消失不见。
一头以速度见长的猎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它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些看似脆弱的人族，骨子里藏着和它们一样的疯狂。
一个灵海境初期的人族元素使，单杀了以肉身强横着称的五阶中期妖兽。
赢得干脆利落。
赢得……漂亮至极。
安若瑜第一时间冲上去，翠绿的生命源力涌入苏晓月体内，为她治疗断裂的臂骨。
苏晓月忍着剧痛，没有吭声。
她只是抬起头，越过人群，看向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
韩清。
她想从那个男人脸上，看到一丝赞许。
韩清也在看着她。
没有夸奖，也没有安慰。
他看到了她最后的补刀，看到了她即便重伤也依旧冰冷的眼神。
很好，她学会了在干掉敌人之前，绝不放松警惕。
他对着她，极轻的点了一下头。
一个只有她能看懂的动作。
苏晓月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够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而另一边。
那名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猿猴少年，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中，戏谑早已被阴沉和暴怒取代。
他看着自己族中勇士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被抬回去、虽然重伤却活下来的人族女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耻辱。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岩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战将境巅峰的气势轰然爆发，死死压向人族队列。
他不再理会那些“废物”。
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径直锁定在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脸懒散的领队身上。
“你。”
他的声音沙哑又暴戾。
“下一场，我来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