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吗?”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去,冲着地上被 撞倒的少女大骂。
克钦地区连年混战,军政合一,军人属于特权阶级,这一队又是白将军的亲卫,更是嚣张,对普通贫民是根本没有好脸色的。
况且这边就是矿工村,贫民中的最底层,他们就算是直接撞死了人,也没有人敢拿他怎么样。
能探出头骂几句都是给这个贱民脸了。
“还不滚开,狗东西。”
司机破口大骂。
车上还坐着格瓦大人呢,可不要耽误了大人的行程,这些贱民真是该死。
这个贱人长的倒是有几分姿色,什么时候矿工村里有这么水灵的女孩了。
司机骂人的话用的是克钦语,持林听不懂,从司机神态来看,也是骂的挺脏。
心中很不开心,这样一个可爱可怜的少女,人家都被你冲撞伤了,你还骂人,你怎么这么狠心呢,交警怎么不来开罚单!
他不开心,身上的气场就变了,车里的几人立即感觉 到了,身体似乎被一种又冰凉的低气压压迫着,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司机骂人的话被压在喉咙里骂不出来,坐在旁边的沈南星紧张起来,小师父是怎么了?
正想开口,却见小师父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哦,小师父心性善良,看不得别人可怜。
不过这也是传教的好机会,以后上清分坛建立 ,少不得信徒基础,这些贫民正是信仰的基本营。
小师父高瞻远瞩,徒弟佩服。
自认为猜对小师父心思的老徒弟,瞪了一脸惊恐的司机一眼,用克钦语骂道,“闭嘴, 蠢货。”
他屁颠颠地跟着跳下了车。
持林的座车在第三辆,前两辆都是乘坐了士兵,后两辆也是士兵,这少女好巧不巧让过了前面的两辆军车,在持林的座车拐弯减速时,冲了出来被撞到了。
持林的车停了下来,前面的车还没有反应过来,开上了弯道 ,但后两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有士兵已经持枪跳了下来, 冲到了少女的面前,挡在格瓦大人的前面。
这种贱民怎么配看到格瓦大人的神颜呢。
“妹妹,妹妹,你没事吧……”
又一个穿着脏兮兮t恤的女孩子跑了出来,一把抱住倒地少女大哭起来。
“快滚,”
士兵小队长拉开枪栓,突然出了这种事,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担心自己会被上级责罚。
“你们拿枪对着一个可怜的小女孩,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持林身上气场全开,挡在他面前的士兵们,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排挤开来,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来。
“格瓦大人……”
“大人恕罪……”
士兵们被气场一压,惊倒一片,哗哗跪倒在地。
持林沉着脸走了进来。
抱着敏拉假哭的通迈翁素万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从人群外走进来的少年,呼吸都有那么一瞬的停滞了。
他站在跪倒一地的士兵群里,却像站在一片静止的湖心。
阳光从高处的树梢斜切下来,落在他的身上,为他的身影镀上了一道光,衣服的布料被照得近乎半透明,边缘泛着柔和的绒光,像是自身在发光。
黑发被风——或许是山林吹来的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却在触及眉眼时变得异常温顺。
帅气英俊,却并非那种具有攻击性的精致。
骨相干净,皮肤在光下呈现出一种润泽的象牙白,不是苍白,而像是内里储着光。
但最令人屏息的,是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静止感”。
山风,跪了一地的士兵,还在聚集而来的村民……
他站在那里,就像和这些人分处两个世界,像一株植物生长在喧嚣的瀑布中央,水汽奔涌,枝叶却纹丝不动,自成一片宁静的气候。
就在那一瞬间,阳光刚好滑过他的眼睛。
眼神清亮,望过来时没有聚焦的锐利,而是一种广袤的、接纳的平静。
那目光扫过时,你会错觉他不是在“看”你,而是像月光平等地拂过夜晚的万物——看见,又不含任何评判的意味。
正是这目光,给那张过于好看的脸注入了一种奇异的“非人感”,仿佛这英俊的躯壳里盛装的,是一种更古老、更温和的存在。
仁爱,慈悲,怜悯,那是神初只望向凡人的目光……
这就是那个邪恶的神眷者吗?
就是他杀了老会长查伦差那大人他们?
他是残暴的邪神,他是协会的仇人!
可他怎么长的那么好看!
敏拉素瓦卡低着头被通迈翁素万抱在怀里,突然察觉这个同门的身体僵直不动了, 他敏锐地感到翁素万的心脏在强烈地跳动着。
是正主来了,要动手了吗?
他偷偷地抬起头来,手掌偷偷伸入大腿处绑着的那个小皮革袋子里。
他的呼吸停了一息,不,不是停,他忘记了还有呼吸这一回事。
心脏在撞上肋骨之前,先跌进了一片让人眩晕的湖。
不是走来的,是降临的——像神只的足尖偶然触及尘埃。
阳光他肩头流淌成静默的河,溅起细小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光。
而她瑟缩在阴影中,忽然感到一种被光芒抚慰的温暖。
温和平静又带着怜爱的目光,如同温柔的大手,抚摸着他的身体,又透过身体触碰到了他狂跳不已的心脏。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清冷洁净的像雪山上的清泉,他明明都没有见过雪,耳中听到这个声音却第一时间想到了雪山清泉。
空气里,似乎还有一丝干净的、类似晒过太阳的织物与极淡的松叶气息。
那是一种不刺鼻的、近乎抽象洁净的味道,像某种非物质性的光辉散去后,在感官上留下的最后一道涟漪。
“小妹妹,你没有事吧?”
敏拉素瓦卡,将手从储物袋中抽了出来,目光飞快地向上看了一眼,又立即垂下眼帘,像是受惊的小鹿,却又有眼角余光不住地偷偷打量,一对上持林的眼神,立即又低下头去。
持林只看到少女长长睫毛眨啊眨的,少女低垂着头,缩在另一个少女的怀里,他的目光从上向下,能看到一段雪白的项颈。
可是可怜又可爱的小姑娘,一定是被吓坏了吧。
“把手伸给我,我是医生,我给你治病……”
他的声音更加的温和。
邪神的声音很好听, 但是听不懂说什么,这是神族语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