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要说的就是那些浪人武士们了。这石见国位于偏僻之处,周围都是茂密的山林,自古以来便是失去土地的武士、犯下罪行后逃亡的罪犯以及破落豪门贵族家中的仆人们汇聚一堂之所。这群人身怀绝技,但性格却十分叛逆不羁,平日里不是靠打劫过往行商过活,就是接受他人雇佣充当护卫,更有甚者还会卷入当地豪强之间的私人争斗之中,可以说是整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其凶狠程度超乎想象。而当听闻小泉正雄要招募所谓的义勇护庄队时,这些浪人自然也被吸引住了目光。
第一批前来试探的,是三个形貌各异、眼神凶狠的浪人。为首的自称岛胜猛,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据说曾是某国守护大名的足轻头,因主家败落而流亡。他带着两个同伴,大摇大摆地来到赤松庄门前,眼神倨傲地打量着庄园和那些忙碌的农民。
一声怒吼传来,仿佛要震破人的耳膜一般。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站在门口,他就是岛胜猛。此时的他正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大声地喊道:听说这里招护庄的?声音如同打雷一样响亮,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岛胜猛一边说着话,一边还用手紧紧地按在腰间那把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破旧太刀上,似乎随时都准备拔刀相向。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看起来不像是来应聘的,倒更像是来找麻烦的。
负责接待的庄内管事,实则由一名机灵的护卫假扮的,他按照小泉正雄的吩咐,不卑不亢道:“确有招募。要求嘛,需通晓武艺,服从号令,遵守庄规。酬金嘛……” 他报出了一个让岛胜猛三人眼睛一亮的数字:每月米五斗,钱一贯,若出任务另有厚赏,表现优异者可晋升头目,酬金翻倍。这待遇,比起他们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日子,简直天上地下。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此敲定之时,那位管事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嘛……在此之前呢,诸位还需要经历一场小小的考验哦。毕竟,我家主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留的,他只愿意供养那些真正有本事、对他忠心耿耿且听从命令的人。至于那些毫无用处或者狂妄不羁、不服从管教的家伙们啊,嘿嘿嘿,那就休怪我们无情啦!”
听到这里,原本就有些心高气傲的岛胜猛地放声大笑起来。只见他一边大笑着,一边用力地拍打手中握着的刀柄,仿佛那柄刀就是他向世人展示自己实力与威严的象征一般。紧接着,他用一种轻蔑而又挑衅的口吻说道:“考较?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难道你们觉得单凭一个所谓的‘考较’就能难倒本大爷不成?告诉你吧,老子手里这把刀可是见过血的,它所砍下的人头数量恐怕比你这辈子吃下去的大米还要多得多呢!所以说,如果你们真的想要试试我的身手,那就赶紧把你们这里最厉害的那个家伙给叫出来吧!别磨磨蹭蹭的,本大爷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浪费!”
就在这时,小泉正雄在一名由精锐新军假扮的随从陪同下,缓步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朴素的商人服饰,面色平静,看着岛胜猛三人,淡淡道:“我就是庄主小泉正雄。三位好汉,既然来了,便按规矩试试手吧。不过,刀剑无眼,点到为止即可。” 他指了指庄内那个小演武场,“那里有木刀、竹枪,三位可自选。我庄内也派三人,与三位切磋。三局两胜,若三位胜了,便按最高待遇聘请;若输了,也可留下,待遇酌减,日后再凭功绩晋升。如何?”
岛胜猛见主人亲自出来,气度沉稳,心中收起两分轻视,哼道:“公平!就用木刀!” 他自信凭自己的战场搏杀经验,对付一个商人的护院,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当他看到从庄内走出的三名“护院”时,心中却是一凛。这三个人,虽然也穿着普通的护院服饰,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步伐沉稳,站定后气息均匀,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看家护院的杂鱼可比。这自然是程处默和尉迟宝琳精心挑选、派来协助小泉正雄,同时也负责暗中训练浪人队伍的好手。
比试开始。岛胜猛亲自上场,对上一名使木刀的唐军精锐。甫一交手,岛胜猛就感到巨大压力。对方的刀法并不花哨,却简洁、迅猛、精准,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力量沉雄,而且攻防之间转换流畅,配合着独特的步法,让他颇不适应。他赖以自傲的战场亡命打法,在对方严谨高效的战斗技艺面前,竟有些施展不开。三十余合后,岛胜猛一个不慎,被对方木刀点中手腕,酸麻之下,木刀脱手。
“承让。” 对手收刀,抱拳,神色平静。
岛胜猛满脸通红,又羞又惊。他两个同伴也先后败下阵来,虽然搏斗激烈,但都输得心服口服——对方确实技高一筹。
小泉正雄适时走上前,脸上并无胜利者的得意,反而带着赞赏:“三位好汉武艺精湛,勇气可嘉!方才我庄中护卫侥幸得胜,乃是占了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光。三位若愿意留下,我小泉正雄必以上宾之礼相待,酬金依旧按先前所说最高档!日后,还需三位多多出力,共同护卫这一庄安宁,也让庄中这些苦命人有个依靠。”
他这番给足面子、又抛出“共同护卫”、“让苦命人有依靠”的感性说辞,让本有些下不来台的岛胜猛三人心中大为受用。尤其是那句“占了训练有素的光”,暗示他们个人勇武并不差,只是缺乏训练和配合。而且,这庄主似乎真的志不在炫耀武力,而在“保护”什么。
岛胜猛收起狂态,抱拳躬身:“小泉老爷气度不凡,手下更有能人!我岛胜猛服了!愿为老爷效力!” 另外两人也连忙表态。
小泉正雄亲手扶起岛胜猛,当场命人取来预付的酬金和崭新衣物,安排食宿,极尽礼遇。岛胜猛三人感激之余,死心塌地。很快,通过岛胜猛等人的关系和赤松庄优厚待遇的名声,更多的浪人武士慕名前来投靠。小泉正雄照单全收,但立下规矩:所有浪人,需先经过“护院教头”的统一整训,学习基本号令、阵型配合,严禁私斗,违者重罚甚至驱逐。同时,他又根据浪人们的特长和表现,分为巡逻队、护卫队、侦察队等,由岛胜猛等最早投靠、且表现忠诚的浪人头目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