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断裂的声音,在多宝体内深处响起。
那狂暴的“种子”骤然停止了挣扎与反扑,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其中蕴含的毁灭与转化之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流失、消散。
而那些被它引动的、遍布多宝体内与菩提树空间的劫气,也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瞬间变得混乱、萎靡。
白泽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顾不上自身因消耗过度而阵阵发黑的视线与虚弱感,强行催动残馀的功德金光与四象之力。
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席卷向多宝体内各处残存的劫气,以及菩提树空间内弥漫的灰黑色雾气。
净化、驱散、修复……
这一次,顺利了许多。
当最后一缕顽固的劫气从多宝丹田深处被功德金光炼化,多宝枯槁的身体终于不再有黑血或黑液渗出。
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却不再下降,反而有了一丝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回升趋势。
他紧皱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一分。
菩提树内部空间,浓郁的劫气已然消散大半,虽然仍有稀薄的灰黑色雾气残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恶意已大幅减弱。
焦黑的树壁裂缝中,不再有新的劫气涌出,反而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属于菩提树本身残存生机的淡金色光泽。
白泽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脊骨铭文的光芒都彻底隐去。
刚才那一击,几乎榨干了他所有法力、精血与心神,更是动用了命运罗盘的内核力量,代价巨大。
但他看着气息趋于平稳、劫气尽除的多宝。
看着这方开始恢复一丝清明的空间,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却欣慰的弧度。
“总算……暂时稳住了。”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多宝本源受损太重,肉身近乎崩溃,需要长时间的精心调养与天材地宝的滋养才能恢复。
这菩提树也需要重新净化、修复。
而那混沌深处的“它”,以及洪荒各处可能存在的劫气隐患,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无论如何,最危险的关口,他闯过来了。
不仅救下了多宝,更验证了自己对劫气的克制之法,甚至隐约触摸到了那诡异“种子”的些许本质。
休息了片刻,勉强恢复了一丝力气。
他取出几颗最珍贵的疗伤与恢复丹药服下,挣扎着站起身。
走到多宝身边,再次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暂无大碍后,白泽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轻喃:
“兄长,睡了这么久,也该醒醒了。”
白泽话仿佛言出法随一般,话音刚落,多宝的手指便微微颤动,紧接着,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中还带有初醒的茫然,待看到正上方的白泽,眼中划过一丝疑惑。
可紧接着象是想起过往的记忆,脸上顿时露出慌张之色,焦急喊道:
“老弟,快跑,这群家伙都是疯子!”
言罢,他便要起身,可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臂绵软无力,精神更是疲惫无比,好似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
然而,他依旧心系白泽安危,急忙喊道:
“老弟,快跑,老哥不行了,快逃出去,找始麒麟前辈来镇压这群凶兽!”
此时被劫气侵蚀数十载的多宝,记忆还停留在那一日他们前往囚牢,被凶兽袭击时的记忆,完全没意识到此时景象。
白泽静静地站着,一动没动的看着一脸焦急催促他离开的多宝,心中浮现一抹暖意,笑道:
“兄长,宽心,危机已经解除了。”
“解除了?!”
多宝惊讶,他扭头看向四周,这时才发现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已是当初的囚牢。
他疑惑的看向白泽:“老弟,是始麒麟前辈救的我吗?”
白泽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从怀中取出一节黄中李的枝丫,炼化成一团充满造化生机的神液。
“兄长,现在你身体虚弱,还是少说话吧。”
说话间,他将神液送入多宝口中,助他炼化。
“你在这里好好休养,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多宝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可看到白泽那副疲惫的模样,最终还是忍住没再多问。
他哪怕反应再慢,此时也已经察觉,这空荡荡的空间中,只有他们二人,那么救他的,除了白泽,还能是谁?
只不过,他望着白泽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可想而知,此次为了救他,白泽付出了多少,而自己,却没能帮上一点忙!
多宝叹息一声,喃喃低语:
“老弟,多谢了……”
………………
白泽缓缓踏出菩提树体内,此时他虽身心疲惫,可心中却因多宝的苏醒,轻快了一丝。
他将神识探入年轮空间,看着空荡荡,十分穷酸的空间,苦笑一声。
这次外出的受益不小,可真正能馀下宝物,也只有那一颗被他折枝摘叶,几乎光秃秃的黄中李了!
但,不得不说,这黄中李虽然不复巅峰时期,可其中所蕴含的造化生机,却没少帮他。
他看着那光秃秃的树枝,心中打定主意,待多宝恢复便去查找能助黄中李恢复本源的天材地宝。
顺便找找那传说中的先天灵根长生果树的踪迹!
毕竟,比起蕴含无穷生机的长生果树而言,黄中李更大的作用还是提升修为,增强对大道的感悟!
白泽站在菩提树下,没过一会儿,始麒麟便赶来。
“小友,多宝现今如何了?”
“兄长此时正在调息休养,不日便可出关。”
始麒麟闻听嘴角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那就好。”
白泽笑了笑,他看向始麒麟身后,发觉伏羲和女娲并未跟随,不时疑惑。
“前辈,我那两位同伴怎未跟随?”
“他们啊,说是我这秘境之中有他们遗留的东西,所以我就让他们自行查找去了。”
白泽眉头微扬,心中了然。
之前他们便提到过此事,现如今,应当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或许此次所得,能得获取一些有用的记忆。
此刻,白泽心中还惦念着未来的自己留下的那句话,和女娲与伏羲留下的那个石板。
他抬头看向始麒麟微微拱手:“多谢前辈了。”
“无妨。”始麒麟笑了笑道:
“此地劫气已被压制大半,又有本族修士巡守,安全当无虞。”
始麒麟宽慰道:“不过……我看小友此番损耗巨大,不若先去吾安排的静室调息恢复。”
白泽微皱着眉头,他确实感到神魂与肉身都传来阵阵空虚与刺痛,便不再推辞:
“那便叼扰前辈了。”
始麒麟含笑摇头:“随我来。”
始麒麟亲自引路,将白泽带到秘境深处一座僻静的石殿。
石殿位于一片天然灵泉之畔,虽也受之前劫气波及,显得有些黯淡,但此处地脉灵气依旧精纯,且被始麒麟以神通暂时隔绝了残馀劫气,正适合闭关疗伤。
殿内陈设古朴,仅有一张寒玉床,一个蒲团,一张石几。
白泽也不挑剔,向始麒麟道谢后,便关上殿门,布下几重的防护与警示阵法。
他盘膝坐上寒玉床,冰冷的玉气侵入体内,让他因过度消耗而有些燥热的经脉略微舒缓。
他先取出几瓶丹药,皆是始麒麟所给的上品,有固本培元、滋养神魂、修复道伤之效。
一连服下数颗,精纯药力化开,如同甘霖滋润干涸的土地。
随后,他五心朝天,心神沉入内景,开始视图自身状况。
这一看,不由苦笑。
法力近乎枯竭,经脉多处因强行催动超出负荷的力量而出现细微裂痕,丹田气海中的法力旋涡旋转缓慢,色泽黯淡。
神魂之力消耗过度,识海显得有些空荡,传来阵阵隐痛。
最严重的是,强行逼出蕴含本命精元的精血,以及过度催动脊骨铭文与命运罗盘内核力量,导致自身本源都有所亏损,道基隐隐不稳。
“这次真是亏大了……”白泽心中暗叹。
救治四不相与多宝,尤其是最后对抗那劫气“种子”的爆发,几乎将他这段时间的积累和底蕴掏空大半。
功德之力消耗甚巨,命运罗盘也灵光黯淡,需要温养许久。
脊骨铭文虽因融合四象本源而根基更厚,但此番强行激发,也需时间沉淀稳固。
不过,收获同样巨大。
他不仅成功救回两位至交,更对劫气的本质,尤其是那深藏的“转化种子”有了更直接的认知。
那股以命运罗盘模拟出的“劫数归源”之力,似乎对劫气有着某种本质上的克制与“逆转化”效果,这或许是一条极为重要的对抗之路。
他收敛心神,开始全力运转归源之法炼化先天灵气。
脊骨铭文虽然黯淡,却依旧缓缓流转,沟通外界精纯的戊土灵气与天地道韵,辅助修复己身。
四象本源也在缓缓流转,助他疗伤。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悄然流逝。
期间,始麒麟曾数次携四不相悄然探查。
在洞府外,感知到殿内气息从极度虚弱逐渐转向平稳、继而变得深沉浑厚,知他恢复顺利,便忍住没来打扰,只命人不得打扰。
只是眉心的阴郁又浓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