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黑尔中士,b连新提拔的班长,是个喜欢大声说话、脾气暴躁的糙汉子。
不过他也是个英勇无畏的优秀士兵,经常主动参加夜间巡逻与侦查任务。
派恩与其他士兵一样尊敬他,但私下里跟他关系却不怎么好——因为他不喜欢兽人。
黑尔中士年纪也不小了,在他生活成长的时代,“兽人”这一事物出现得最多的地方是报纸,因此他完全不认为这个世界的运转需要什么“兽人”。
而不知道他是被兽人抢了工作还是怎么回事,总之他一直特别不待见兽人,一直秉持着“要像对待牲畜一样对待兽人”的想法。
他不仅会让驯兽师给兽人下达各种繁重的任务,还会要求用最严格、甚至是严酷的手段来管理与惩罚兽人。
所以如果是他亲自找上门的话,那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派恩轻叹一口气,下了床一边蹚着没过脚踝的积水一边顺口问道:“具体是什么脏活儿?”
黑尔顿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撂下一句“你来了就知道了”就离开了。
而且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丝忍俊不禁?
这是碰上什么好事了吗?
不对等一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而且他说的“脏活儿”究竟是什么意思?前线难道还有不脏(写实)的活儿吗?
黑尔的话语成功把派恩的好奇心勾了起来,他站在掩蔽壕的入口朝里面看去,寻思着要带谁去。
首先排除斯蒂芬——这家伙眼瞅着就要发展成战壕足了,而且她本来就爱干净,还是别让她接触脏东西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阿尔法,带着你手下的狗和牛过来帮忙,其余兽继续排水作业。”
带上了三只兽,派恩顺着交通壕一路向后,很快便跟着黑尔进入了堑壕区后方的一处小树林里。
由于b连在最前线已经待了足够长的时间,而雨又一直下个不停,因此在他们的怨气即将累积到临界点的时候,上面终于决定将他们撤到了第三道堑壕。
别的不说,住在这里的生活能方便不少,至少可以使用专门的公厕,卫生条件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一道堑壕内自然是没有厕所的——至少现在没有。
在刚上战场的时候,派恩是上过那种半地下式的公厕的。
由于低于地表的空间空气流通缓慢,修通风道在堑壕这么个环境中也过于奢侈,因此这种厕所里面的味道不仅会让人物理意义上的睁不开眼,而且还会缓慢外溢至堑壕
当时派恩上这种厕所的时候,不仅会带上防毒面具,而且还会装一个自制的塞满各种花瓣青草的滤罐
而当时间来到炎热的夏天之时,蚊虫和细菌也会发展壮大,带来严重的疾病风险。
当然,最要命的还是一场大雨过后的溢出现象
而盖一个地上建筑作为厕所的想法也不可行,因为法军观察员只会认为这是一个前线指挥部,然后一炮打过来激起公愤
因此,在战场的最前沿,上厕所的最佳解决方案是使用随处可见的空弹药箱。
这些用木板钉制、四面封闭的小箱子十分便捷好用,只需要在顶部开上洞,给里面铺点干草布料,一个干净、舒服而完美的坐便就完工了。
而且箱子的一侧还装有把手,搬动起来也很方便。
至于第三道堑壕,因为离交火区较远,因此住在这里的话基本上可以随时使用后方真正的公厕了。
当然,说是公厕,其实也非常的简陋:
挖一条长长的坑,在坑边架设一张比公园长椅还要长得多的椅子,条件好一点的还会用干草搭个简易的小棚子,就没了。
而且这张长椅也是非常之简陋,给人坐的地方也就只有一根未经细致加工的圆木,仅能保证不会被木刺扎而已。
在如厕之时,士兵们需要用大腿坐在圆木上,而且还得身体前倾,不能完全坐下去,这样才能在将投弹口向后伸出去的同时不至于一下子仰过去,体验完全谈不上舒适。
因此有的时候,派恩还更愿意使用弹药箱——坐在这种类似于马桶一样的事物上如厕简直是一种享受。
即使是回到了安全的后方,老兵也依然不屑于去上那种带有四壁与屋顶的公厕,因为他们认为“只有不能正视自然需求的新兵才会去那种地方”。
派恩有时候也会跟战友们聚众滑翔:
每个人手上都提一个箱子,去到小树林或小土坡后面等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坐成一圈,再给地上放一个装人造黄油的桶盖作为桌子,就可以狠狠地搓一把扑克牌了。
由于如厕体验过于舒适,他们甚至经常在弹药箱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大有一副不把肠子也一并拉出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派恩仍记得当初还是新兵时的难堪——他不得不造访那座没门的大公厕,里面二十人并排坐着,就像坐在火车上,一览无余。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比这更加难堪的糗事他也逐渐克服了,现在光天化日下的如厕已然成为了一种享受。
想想看吧,一边如厕一边抽烟、看报纸、写信,还可以摘下帽子,让风吹动头发;
四周是一片野花盛开的草地,青草摇摆着细嫩的圆锥花序,白蝴蝶翩翩飞来,飘浮在初夏柔和的暖风之中。
放有香薰、铺着白瓷砖的豪华厕所只能说是干净,而这里,堪称美好。
如今他已经不明白当初他为何会对此感到难为情,那不过是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的事情。
而且这种事情自从被强制公开之后,似乎还获得了某种纯洁的特质。
或许这种事情本就不值一提,只不过只有经历了这一切的人才能认识到这一点。
至于派恩为什么会回忆起这么多如厕经历,是因为带路的黑尔停在了一处旱厕跟前,“到了。”
派恩一眼就看到,茅坑边儿上的简易长椅已然消失不见,而将近十个已经脱了裤子的大小伙子正绝望地陷在雪地中(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