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两人悬在了裂缝边缘,脚下便是疯狂旋转、巨眼凝视的寒雾涡眼。
冰冷的寒气如同活物,从裂缝深处丝丝缕缕地向上缠绕,舔舐着他鲜血淋漓的手指。
“嘶嘎——”
头顶的死亡阴影并未远去!那条扑空的巨蛇因惯性一头扎进涡眼,被那恐怖的独眼无声吞噬,瞬间化作飞灰。
但紧随其后的第四条、第五条坠蛇已然破开浓雾,它们似乎被同伴的惨状激怒,又或是被下方那剧烈搏动、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心跳声所驱使。
竟调整了方向,巨大的蛇瞳死死锁定了挂在冰壁裂缝上如同蝼蚁般的两人。
它们庞大的身躯搅动寒雾,如同两道灰白色的死亡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冲撞下来,目标,正是他们悬身的裂缝!
陈乾的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收缩,那两条冰棱岩蛇的阴影已完全笼罩了他们头顶的狭窄天空。
他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条巨蛇下颚嶙峋的冰刺和鳞片缝隙里凝结的暗红血垢。
死亡的腥风压顶而来,几乎让他窒息,冰壁裂缝边缘的寒气更如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他抠住冰棱的手指,剧痛钻心。
第四条蛇的庞大头颅已近在咫尺,灰白的蛇瞳里倒映着他和慕青青渺小的身影,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冷暴戾。
那巨口张开,獠牙如冰枪,直噬而下。
陈乾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疯狂——他不再试图稳固身体,反而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
将抠住冰棱的左手狠狠向下一压,借着这微弱的反作用力,抱着慕青青向裂缝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猛然荡去。
“咔嚓!”
他左手紧抠的那处冰棱在他全力下压和身体重量的撕扯下,应声碎裂。
细小的冰晶混合着他指尖的血肉飞溅开来。两人彻底失去支撑,再次坠落,但这次是向着裂缝内部,而非外面那沸腾的涡眼。
就在他们身体荡入裂缝黑暗的刹那——
“轰!!!”
第一条冰棱岩蛇的巨头,裹胁着万钧巨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们刚刚悬身的裂缝边缘。
恐怖的撞击力瞬间爆发,丈许宽的裂缝边缘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崩裂。
巨大的蛇头连同它携带的冰岩碎片,如同攻城巨锤,狠狠楔入冰壁。
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以撞击点为中心,闪电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整片冰壁都在剧烈震颤,大块大块的玄冰剥落,如同冰雹般砸向下方的涡眼,旋即被那旋转的灰白独眼无声吞噬。
陈乾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击波从上方裂缝口灌入,混合着冰尘和浓烈的血腥气,狠狠拍在他的背上,将他与慕青青如同两颗石子般,更猛烈地砸向裂缝深处。
他死死护住怀中的人,后背重重撞在凹凸不平的冰壁上,又弹开,在绝对的黑暗中翻滚下坠。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五脏六腑移位,喉咙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咚!咚!咚——”
头顶上方,那沉闷如雷的深渊心跳声并未因他们的暂时“逃离”而减弱,反而在冰壁遭受重击后,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愤怒。
每一次搏动都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敲打在陈乾的耳膜和心口,震得他气血翻腾,意识都开始模糊。
冰壁裂缝在这恐怖的心跳声中也仿佛活了过来,剧烈地颤抖着,更多的冰屑和碎块簌簌落下,砸在他身上。
“滋啦轰隆!”
又一声诡异的闷响从裂缝入口处传来,伴随着冰层被巨力碾磨、撕裂的可怕声响。
是第二条冰棱岩蛇,它没有直接撞击,而是利用庞大的身躯和恐怖的力量,疯狂地摩擦、撞击着裂缝入口,试图将狭窄的入口彻底撕裂、扩大。
那尖锐刺耳的刮擦声,如同无数根钢针在陈乾的脑髓里搅动。
玄冰被挤压崩裂的轰鸣,伴随着巨蛇愤怒的嘶鸣,清晰地灌入裂缝深处,宣示着它们不死不休地追击。
陈乾在黑暗中翻滚,只能凭借触觉和听觉感知一切。
裂缝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带着倾斜的角度,内壁异常光滑冰冷,布满了水流侵蚀的凹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死死箍住慕青青,蜷缩起身体,尽量减少碰撞。
慕青青在他怀里毫无声息,只有微弱的、时断时续的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绝望如同这无边的黑暗,浓稠得令人窒息。头顶是穷追不舍、誓要碾碎他们的恐怖蛇群,脚下是未知的黑暗深渊。
而那仿佛来自的心、带着古老恶意的巨大心跳,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咚!咚!咚——”
那源自深渊的恐怖心跳声,每一次搏动都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擂在陈乾的胸膛和耳膜上,震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呕出破碎的内脏。
冰壁在这狂暴的律动中剧烈颤抖,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无数细碎的冰晶和更大的冰坨从裂缝顶部簌簌剥落,劈头盖脸地砸下。
他只能拼命蜷缩身体,将慕青青死死护在身下,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硬抗这冰雹般的重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喉头腥甜翻涌,又被强行咽下。
“滋啦——轰隆!嘶嘎——!”
裂缝入口处,第二条冰棱岩蛇的疯狂破坏声变本加厉。
那尖锐刺耳的刮擦声如同地狱的磨盘,碾磨着陈乾濒临崩溃的神经。
玄冰被巨力撕裂、挤压、崩碎的轰鸣连绵不绝,伴随着巨蛇暴怒的嘶鸣,清晰地宣告着它们毁灭的决心。
入口处的光晕正被不断扩大的阴影吞噬,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顺着倾斜的冰壁裂缝汹涌灌入,紧紧追蹑着两人下坠的身影。
裂缝深处,并非纯粹的黑暗。随着不断下坠,陈乾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一丝微弱的、诡异的幽蓝光芒。
那光仿佛来自冰壁深处,冰冷、死寂,忽明忽灭,勾勒出冰层内部扭曲的、如同巨大血管般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