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主殿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却如同一个巨大的、吞噬世界的魔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任由敖灵珑的灵力裹胁,体内那缕冰煞幽光本源在真液的严密包裹下沉寂下来,如同蛰伏的寒渊。
房间内,只剩下小妖兽劫后余生般的微弱喘息,以及那满地狼藉中,几片未被焚毁的“囍”字红绸,在残留的冰寒与焦糊气息中,无声地飘落。
赤红的灵力如同实质的火焰锁链,瞬间裹挟住陈乾,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将他硬生生从原地拔起。
敖灵珑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撞破静室残破的窗棂,撕裂了外面弥漫着焦糊与喜庆气息的空气。
“呜——”
小妖兽被骤然加剧的灵力乱流掀翻,发出惊恐的呜咽,在冰冷与灼热交织的余波中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远处主殿方向传来的、愈发粘稠的喜乐与人声。
陈乾被强行拖拽着,视野因高速移动而模糊扭曲。下方是鳞次栉比的殿宇楼阁,此刻皆被刺目的红绸与灯笼装点,蜿蜒如一条流淌着血光的河流,直通那灯火最为炽盛、威压最为深重的主殿核心。
每一次乐声的拔高,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陈乾紧绷的神经。
敖灵珑的速度快得惊人,赤色流光在灵兽门恢宏的建筑群间穿梭,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明显有强大禁制波动的区域。
她的侧脸在高速移动带起的罡风中显得冷硬如铁,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身收敛却依旧霸道的龙威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两人包裹其中,隔绝了大部分可能存在的探查。
但陈乾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束缚着他的灵力锁链没有丝毫放松,反而随着距离主殿的拉近而愈发收紧,带着灼人的警告意味,仿佛随时能将他连同体内那缕本源一同焚毁。
“收起你那些无谓的念头!”敖灵珑冰冷的声音穿透风声,直接刺入陈乾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我的耐心有限。若敢有丝毫异动,我保证,慕青羽会比你更早一步感受到什么叫魂飞魄散!”
陈乾咬紧牙关,体内真液在高压下疯狂运转,竭力压制着因外力牵引而躁动的冰煞幽光,也压制着胸腔中翻腾欲出的怒火与焦灼。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下方那令人窒息的“囍”字洪流,试图从中捕捉到那一丝清冷孤绝的剑意。
然而,铺天盖地的喜庆喧嚣与无处不在的化神龙威,如同浑浊的泥沼,将慕青羽那微弱的气息彻底淹没。
赤色流光最终在一处相对僻静、却视野极佳的飞檐斗拱上骤然停驻。
此处距离主殿广场已不足百丈,下方是黑压压攒动的人头,鼎沸的人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广场中央,一座以巨大红珊瑚和璀璨明珠搭建的华丽高台赫然在目,高台之上,一个身披玄金衮服、头戴盘龙冠冕的魁梧身影巍然端坐。
即使相隔甚远,陈乾也能感受到那股如同实质山岳般的恐怖威压,浩瀚、霸道、睥睨众生——正是灵兽门之主,化神期龙君,敖炫龙!
而在高台之下,一个被数道闪烁着符文光芒的赤金锁链束缚的纤细身影,正被两名气息强大的蛟龙卫押着,一步步走向高台。
慕青羽!
她身上的素白衣裙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浸染得看不出本色,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但那挺直的脊梁,那即使在锁链重压下依然不曾弯折的颈项,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孤绝。
她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恶意,唯有那紧抿的唇线,泄露着无声的抗争。
当看到慕青羽身影出现的刹那,陈乾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体内的真液与幽光之力瞬间失控般剧烈翻腾,一股暴虐的寒意几乎要冲破敖灵珑的灵力束缚透体而出。
敖灵珑的灵力锁链骤然收紧,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箍住陈乾的躯体,强行镇压他体内那几乎要暴走的冰煞幽光。
灼痛与刺骨的寒意在他经脉中激烈对冲,让他眼前发黑,喉头腥甜上涌,又被死死咬住牙关咽了回去。
“想找死吗?”敖灵珑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针,直接刺入他的识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看清楚你师姐脖子上的‘锁龙环’,只要我一个念头,它瞬间就能绞碎她的神魂,给我老实点。”
陈乾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冰冷的琉璃瓦上,瞬间被残留的龙威蒸腾成几缕刺目的红雾。
他死死盯着高台之下,看着慕青羽被那沉重的赤金锁链拖拽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锁链上流动的符文每一次闪烁,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
她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抬起了头,苍白的脸朝着他们所在的飞檐方向,那双曾经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仿佛蒙上了一层绝望的灰翳。
然而,就在那灰翳深处,陈乾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风中残烛般不肯熄灭的倔强——那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她自身永不屈服的最后证明!
“师姐”无声的嘶吼在陈乾胸腔里翻腾,几乎要撕裂他的五脏六腑。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那端坐于珊瑚宝座上的魁梧身影——敖炫龙,缓缓抬起了眼皮。
那双金色的龙瞳,仿佛两轮冰冷的太阳,淡漠地扫视着下方沸腾的人群,最终,那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陈乾和敖灵珑藏身的飞檐。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轰然压至。飞檐上的琉璃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陈乾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灵魂仿佛要被这目光直接碾碎、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