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香气象是长了脚,从厨房一路小跑,钻进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糖醋里脊的酸甜,蛤蜊蒸蛋的鲜美,还有一锅专门给姜雪炖的、加了药材的乌鸡汤,浓郁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家重新充满了烟火气。
姜雪心情极好,甚至开了瓶红酒,给三人的杯子里都倒了一点。水晶杯壁上挂着浅浅的酒红,映着客厅明亮的灯光。
“来,我们一家人,庆祝一下。”姜雪举起杯子,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第一,祝我升职成功。第二,祝我们家小月,大学生活一帆风顺!”
“谢谢姐!”姜月甜甜地笑着,跟她碰了一下杯,又转向林墨,“也谢谢姐夫的大餐!”
林墨笑着举杯,和两人轻轻碰了碰,喝了一小口。酒液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也暖洋洋的。
眼前的景象,是他一直以来最渴望的。妻子事业有成,笑容明媚;小姨子青春活泼,就在身边。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他亲手做的饭。所有的烦恼和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顿饭的热气给融化了。
“小月,在学校还习惯吗?”姜雪夹了一筷子里脊肉放进妹妹碗里,“舍友都好相处吧?”
提到这个,姜月刚刚还亮着的眼睛,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她夸张地叹了口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姐,你可别提了。”
她这副样子成功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
“怎么了?”林墨关切地问。
“我那三个舍友,简直是三个世界的物种。”姜月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一个是从帝都来的,每天穿的衣服我一个牌子都不认识,跟她聊天,我感觉自己象个土包子,生怕说错话暴露了我的贫穷。”
她模仿着室友的语气,捏着嗓子说:“‘哎呀,这个包是去年秀场的限量款,现在买不到了呢。’我当时心里就一句话,买不到正好,反正我也买不起。”
她惟妙惟肖的表演把姜雪和林墨都逗笑了。
“另外两个就更吓人了,”姜月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起来,“纯纯的卷王。你知道吗姐夫,就是那种特别特别能卷的人。天不亮就起床去图书馆,半夜十二点我准备睡觉了,她们还在宿舍走廊上,举着个小台灯在那儿背单词。我感觉我不是去上大学的,我是去参加高考复读冲刺班的。”
她把脸埋在手掌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心好累啊。感觉再这么下去,我头发都要比姐夫你掉得快了。”
姜雪笑得不行,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忘了你自己也是个学霸了?能考进江城大学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就是,”林墨也温声安慰她,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心疼,“她们那么拼命才能考上的学校,你好象没费多大劲就进来了。这么一比,不是更说明你比她们厉害吗?”
这句话象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姜月那张“愁云惨淡”的脸。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墨,里面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姐夫!还是你最懂我!”
她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绕过桌角,挤到林墨身边,伸手就抱住了他的骼膊,整个人都挂了上去。
“为了维持这个‘厉害’的人设,我可是元气大伤。”她把下巴搁在林墨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姐夫,你必须好好补偿我一下。”
林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不自在,但看着姜雪在一旁笑意盈盈的样子,也不好推开她,只能由着她挂着。
“好,你说,想怎么补偿?”
“恩……”姜月歪着头想了想,眼睛狡黠地一转,“就罚你……下周末再给我做一顿大餐!我要吃九菜一汤的规格!”
“你这丫头,是想把姐夫累死啊。”姜雪笑着嗔怪道。
林墨却笑了,揉了揉姜月的头发:“行,没问题。九菜一汤就九菜一汤,你想吃什么,提前列个单子给我。”
“耶!姐夫最好了!”姜月高兴地在他骼膊上蹭了蹭,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顿饭,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气氛里吃完了。
林墨收拾着碗筷,姜雪靠在沙发上,满足地摸着肚子。
“不行了,吃得太饱了。”
“姐!还有甜品呢!”姜月献宝似的,把那个一直放在旁边茶几上的精致纸袋拿了过来,“当当当??!网红店的慕斯蛋糕,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她打开盒子,一个漂亮的白色慕斯蛋糕露了出来。雪白的蛋糕体上,点缀着鲜红的复盆子和几片翠绿的薄荷叶,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动。
“看着就很好吃,”姜雪的眼睛亮了,“快,拿过来我尝尝。”
“我来我来,”姜月自告奋勇地拿起蛋糕刀,“这种精细活儿,得我来才行。”
她小心翼翼地把蛋糕切成了三块。
她先是把其中最大的一块,放到了姜雪面前的盘子里,还特意把蛋糕上最大最红的那颗草莓拨了过去。
“姐,这块最大的给你,祝你事业步步高升!”
“就你嘴甜。”姜雪笑着,心里受用得很。
随后,姜月又把第二块递给林墨,自己留了最小的一块。
林墨用小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细腻的慕斯混着微酸的果酱,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恩,味道真不错。”他赞叹道。
他看向姜雪,她也正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地品尝着。
没有人注意到,对面的姜月,虽然也在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但她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姜雪的脸,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的期待。
吃完蛋糕,三个人挪到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
姜雪大概是真的累了,也可能是那点红酒起了作用,她靠在林墨的肩膀上,眼皮开始打架。
“好饱啊……又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的。
“那你今天就早点休息,”林墨关掉电视,拍了拍她的头,“你刚升职,肯定累坏了,别硬撑着。”
“恩……”姜雪应了一声,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好重……”
她的话还没说完,头就彻底歪了下去,沉沉地压在了林墨的肩膀上。
林墨以为她只是睡着了,便没在意,轻声叫她:“雪儿?”
肩膀上的人毫无反应。
“雪儿,去房间睡,在这里睡会着凉。”他又轻轻推了推她。
还是没动静。
她的身体,顺着他的动作,软软地向下滑去。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连忙扶住她,将她的头抬起来。灯光下,她双眼紧闭,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姜雪!”林墨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调,“姜雪,你怎么了?你醒醒!”
他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可怀里的人,象个没有生命的娃娃,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颤斗着伸出手指,探向她的脖颈。
脉搏还在。
他又把手指放到她的鼻子下面。
呼吸……很微弱。
“小月!”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求助,声音都劈了叉,“快!快打120!你姐晕倒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掏自己的手机,可手指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整个客厅,都充斥着他惊惶失措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他对面,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姜月,却一动不动。
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蛋糕送进了嘴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那过分的安静,和林墨的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月!你愣着干什么!”林墨几乎是在咆哮,他看着姜月那平静得诡异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姜月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叮”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抬起头,目光先是扫过沙发上昏迷不醒的姜雪,然后,落在了林墨那张写满恐惧和茫然的脸上。
一个缓慢的、带着几分残忍的笑容,在她青春洋溢的脸上,一点点绽开。
“姐夫,”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呢喃,却让林墨如坠冰窖。
“不用慌张。”
林墨的动作停住了。
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你说什么?”
姜月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