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象是要把这段时间的屈辱、恐惧和恶心，连同五脏六腑一起呕出去。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可那种被无形丝线操控的记忆，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灵魂上，留下永不磨灭的疤痕。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抓住眼前的于慕灵，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慕灵……”
他爬了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裤脚，整个人抖得象秋风里的落叶。眼泪决堤而下，这个在家里连瓶盖都拧不开的男人，此刻哭得象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我……我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我的身体……它不听我的话……我看着自己对她笑，看着自己抱她……我好恶心……我真的好恶心……”
他把脸埋在于慕灵的膝盖上，嚎啕大哭。
于慕灵僵在那里。她看着他颤斗的后背，听着他绝望的哭诉，心底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阵阵尖锐的酸楚。
她伸出手，尤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了，都过去了。”
林墨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抽噎。他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脸，眼睛红得象兔子，声音沙哑地开口：“谢谢你，慕灵……真的……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眼神里，是劫后馀生的庆幸和毫无保留的感激。那份纯粹的信赖，象一股暖流，瞬间熨平了于慕灵心里的所有烦躁。
她觉得，自己跑这一趟，值了。
可下一秒，林墨眼里的光彩变了。那份感激还在，却多了一层焦灼和急切。
“我得去找姜雪。”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腿一软，又差点摔倒，“我得去跟她解释清楚……她看到我那个样子……她肯定误会了……她一定伤透了心……”
于慕灵扶着他的手臂，指尖触到的，是他冰凉的皮肤和剧烈颤斗的肌肉。
而她心里，那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冻得渣都不剩。
去找姜雪。
他清醒过来，摆脱了控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姜雪。
于慕灵的嘴角扯了扯，却笑不出来。她觉得自己象个笑话。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需要的时候，你是救世主；不需要的时候，麻烦你靠边站，别眈误人家夫妻团聚。
林墨没注意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他满脑子都是姜雪转身离开时那张苍白破碎的脸。他看着于慕灵，眼神里带着祈求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慕灵，这次……真的谢谢你。这份恩情，我以后一定报答。这里……”他看了一眼还象雕塑一样僵在原地的苏熙然和那几个保安，“这里就先拜托你了。”
以后？
于慕灵在心里冷笑。还有什么以后。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淡然面具。
“行了，知道了。”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我……”林墨还想说什么。
“快走吧。”于慕灵打断他，侧过身，不再看他，“别让她等急了。”
林墨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深深地看了于慕灵的背影一眼，转身，踉跟跄跄地冲出了别墅。
门被重重地关上。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于慕灵站在原地，听着外面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是远去的轰鸣。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她才缓缓地转过身。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里。她看着眼前这静止的一切，那个被她一巴掌打歪了脸的苏熙然，那几个保持着攻击姿态的保安，还有悬在林墨睫毛上、最终没能落下的那滴泪。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嘲讽的、扭曲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呵呵……呵呵呵呵……”
是苏熙然。
于慕灵解除了对她的部分限制。她依然动弹不得，但嘴巴可以说话了。
苏熙然意识到自己逃不过一劫，眼里的恐惧反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她看着于慕灵，象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真是条听话的好狗啊。”苏熙然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恶意，“辛辛苦苦把人救出来，结果呢？人家转头就去找老婆了。你算什么？一个召之即来的备胎？还是一个……连备胎都算不上的胆小鬼？”
于慕灵的眼神冷了下来，没说话。
“你有这样的能力，”苏熙然的语气越来越亢奋，“你想要什么得不到？你看看你，却什么都不做，心甘情愿地看着他奔向别的女人！我真看不起你！”
她笑得更厉害了，脸上的肌肉因为无法动弹而显得格外狰狞。
“我最起码……我最起码摸到他了，我还亲到他了！他穿成那个样子在我面前，你知道我有多快活吗？”苏熙然的眼睛里闪着病态的光，“你呢？废物！你连他的手牵到过吗？”
“闭嘴。”于慕灵的声音象淬了冰。
“被我说中了吧？”苏熙然象是抓住了她的痛脚，愈发得意，“装什么清高？你今天用了第一次，以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走向别人，那种感觉不好受吧？尤其对方还是用卑劣的手段抢走的！你心里不恨吗？不想毁了她吗？”
于慕灵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这种没底线的渣滓，别拿我跟你比。”
“我们就是一类人！”苏熙然冲她吼道，唾沫星子从无法完全闭合的嘴里喷出来，“我是坏人，你也干净不到哪儿去！总有一天，你会变成我！你会发现，与其痛苦地看着，不如直接抢过来！那种把他的一切都攥在手里的感觉，会让你上瘾的！”
“你会变成我！”
“你会变成我！”
苏熙然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象一道恶毒的诅咒。
于慕灵看着她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心底的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她抬起手。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让你闭嘴。”
苏熙然的头被打得偏向另一边，嘴角渗出了血丝。
“啪！”
“你不会。”
“啪！”
“我不是你。”
“啪！”
“你这种垃圾，也配？”
于慕灵面无表情，机械地挥动手臂，清脆的巴掌声在静止的时空里，奏出唯一的乐章。
直到苏熙然的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于慕灵甩了甩打得发麻的手，看着软倒在地的苏熙然，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打了个响指。
【指令：时间恢复正常。】
下一秒，那几个僵硬的保安象是突然被注入了灵魂，身体随着惯性往前扑倒。
“哎哟！”
“怎么回事？”
几个人摔作一团，茫然地看着四周。当她们的目光落到不省人事的苏熙然和站在一旁神色冷漠的于慕灵身上时，所有人都懵了。
她们的记忆，还停留在冲向于慕灵的那一刻。
中间发生了什么，一片空白。
“苏……苏总？”为首的女保安试探着喊了一声。
于慕灵没理会她们，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队吗？我于慕灵。我这儿有个案子，非法拘禁，可能还涉及一些……新型的违禁品。对，地址是山水庄园a栋。你们过来处理一下吧。”
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发蒙的保安，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苏熙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
门外，夜色已深。
冷风吹在她脸上，让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女士香烟，点燃。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她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烟雾缭绕中，她想起了林墨离开时，看她的那个眼神。
复杂，感激，还有一丝……愧疚。
她嗤笑一声，将烟蒂狠狠地碾在地上。用高跟鞋用力一踩。
“林墨啊林墨，你可真是……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