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激活。我不知道下一次，我还会不会这么幸运。”
这句话象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姜雪滚烫的怒火上，让她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她蹲在地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丈夫。他身上那件刺眼的真丝睡衣，此刻看起来不再是羞辱，而是一件囚服。她之前所有的愤怒、嫉妒和被背叛的尖锐痛楚，说实话，看到林墨给自己跪下的时候，已经消除了大半。
林墨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他除了家庭情况，几乎是任何女人的理想伴侣。他没有必要骗自己，相反，对于自己来说，能够娶到林墨已经有了八辈子的福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匪夷所思、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呢？
客厅里只剩下林墨压抑的抽泣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姜雪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
林墨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指尖的温度，让林墨崩溃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眼泪流得更凶了。
“起来吧。”姜雪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尖刻，“地上凉。”
她拉着他的手臂，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林墨却跪得笔直，摇了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你不信我，我就不起来。”
这副耍赖的样子，象极了他们刚在一起时，他因为她多看了别的男人一眼而吃醋，非要她哄才肯罢休的模样。
姜雪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我……”她张了张嘴，那个“信”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是不信，是理智在抗拒。这太疯狂了。
林墨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他苦笑了一下，自己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姜雪下意识地扶住了他。
身体接触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林墨愣了一下，看着她。
姜雪避开了他的视线，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在他身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坐下。“我不该那么说你……在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当时只想着项目，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只是在无理取闹。”
“不是你的错。”林墨摇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没用，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让你……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
他垂着头，双手用力地搓着脸，象要把那段屈辱的记忆从皮肤上擦掉。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两个人，一个不敢相信，一个无法证明。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横亘在他们之间。
而此时，701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秦岚的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楼下601的动静。
刚才那阵惊天动地的拍门声和哭喊声，让她嘴里的薯片都变得索然无味。她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这是世纪大瓜的现场直播啊！
她蹑手蹑脚地跑到楼梯口，蹲下身，努力从楼梯的缝隙里往下看。可惜角度不好，只能看到601的客厅亮着灯，别的什么都瞧不见。
但声音，模模糊糊地能传上来。
“……项圈……”
“……控制我……身体不是我自己的……”
“……苏熙然……”
秦岚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到了顶点。
项圈？控制？玩这么大吗？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看不出来啊，姜雪那个冰山脸，跟她老公私下里花样还挺多。还搞什么看不见的项圈，这是什么新型情趣用品吗？学到了学到了。
她正兴奋地准备拿手机记下这个“知识点”，楼下又传来林墨崩溃的哭喊。
“……是于慕灵……她用一种我不知道的办法，暂时压制了那个东西……”
“……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激活……”
秦岚的笑容，慢慢凝固在了脸上。
于慕灵？那个大明星？
压制？再激活？
这词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秦岚的脑子飞速运转，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己家，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怦怦”狂跳。
秦岚的瞳孔骤然紧缩。
卧槽？！
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别的挂逼？！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吃瓜系统是独一无二的金手指，是老天爷对她这个平平无奇富二代的特殊眷顾。
可现在，系统告诉她，楼下就有一个“野生挂”！而且听描述，那玩意儿比她的吃瓜系统不知道凶残多少倍！她的系统是看戏的，人家的系统是能直接下场操控演员的！
这还得了？！
“妈的，这是什么死亡服啊……”秦岚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我的系统……干得过它吗？”
不行！绝对不行！
秦岚的眼神瞬间变了。吃瓜虽然重要，但小命更重要！她必须搞清楚那个“项圈”到底是什么！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
601的客厅里，气氛依旧凝滞。
林墨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看着一脸疲惫、眼底还带着惊惧和混乱的姜雪，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熟悉的水流声和切菜声。
姜雪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属于这个家的、再日常不过的声音，恍如隔世。她转过头，看着丈夫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她无比厌恶的睡衣，可现在，那宽大的衣摆下，是他瘦削而微微颤斗的肩膀。
曾几何“时，这个背影是她最安心的港湾。无论她在外面受了多少气，吃了多少苦，只要回到家，看到这个背影，她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可她，却亲手柄他推开了。
姜雪的鼻子一酸，眼框又热了。
没过多久，林墨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面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几根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你……晚饭还没吃吧？”林墨把面碗放在茶几上，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讨好和不安，“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姜雪看着那碗面，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记得这碗面。
七年前，她刚毕业，工作找得焦头烂额，面试屡屡碰壁。有一次，她面试失败，又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狼狈地回到出租屋，又冷又饿，委屈得只想大哭一场。
当时还是她男朋友的林墨，什么都没说，走进那个狭小的厨房，给她做了这样一碗面。
她一边哭，一边吃，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从那以后，这碗面就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每次她不开心，他都会给她做。
可后来，她升职了，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不开心的理由也越来越多。她开始嫌弃这碗面太简单，没营养，吃多了会胖。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了。
林墨见她不动，心里更慌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是不是……不想吃？那我……我给你做点别的？”
姜雪摇了摇头，她拿起筷子，默默地挑起一撮面，送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一点都没变。
她咀嚼着，面条的温热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可心里的那个窟窿，却象是被这股暖意一衬，显得更加空洞和冰冷。
眼泪，毫无征兆地，一颗一颗砸进了面碗里，在清亮的汤面上溅起小小的涟漪。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面条。
林墨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都碎了。他蹲下身，满怀希冀地看着她，声音颤斗地问：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姜雪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回到过去？
怎么回？
回到那个她可以心安理得享受着他的付出，却对他的求救置若罔闻的过去？
还是回到那个他可以被一个“项圈”随意操控，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的过去？
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个面目全非的真相，和一个不知何时会再次激活的诅咒。
姜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面，任由滚烫的泪水混进汤里，被她一口一口，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咸的，苦的，涩的。
一如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曾经。